黑衣人毫不避讳皇室名讳,想必围堵和谈使于他来讲不算大事。

卫衡看他身形和露出的双眼,始终猜不出此人身份。他目不斜视,观察周围黑衣人的位置,心瞬间沉入谷底。

他们还有六个人,就算卫衡拼尽全力,也只能解决掉三个。到时剩下的三人必会伤害舜英。

他自己逃走无碍,只是带着舜英一起,终是有一些吃力。

徐舜英被人挟持,刻意避开卫衡的目光,卫衡知道,她是怕他分神。他不着痕迹的抬头望天,子时已过,诺大的竹林内连一丝风声都无,想来周围没有他们的人埋伏,却也没有卫衡的人营救。

卫衡喉间缓缓滚动,沉声道:“我敢说,你敢听吗?这其中涉及朝堂诸多秘闻,你若知道了,怕离死也就不远了。”

听到卫衡回应,黑衣人身形一顿,他对这件事一知半解,只道太子心急于此,正巧太子妃需要人帮衬,他那时想,若他能替太子分忧,便有了进身之阶。

他眼神一转,目光定到刚才还对着他们颐指气使的那人摊死在不远处,神色有了犹疑。

这些朝堂纷争,若真的涉及性命,他还是胆怯,再出口时语气便和缓多了:“你若什么都不说,我们自然没有办法回去复命。”

卫衡在他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悄悄挪了几个身位。他现在身前三人,身后两人,身旁一人。身旁那人被一个竹子挡了半边身体,他想攻击卫衡,速度必会受到影响。

倘若卫衡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太子暗卫这几个月往返南境和上京城之间,军营当中亦有他的暗桩,三殿下和南楚的交易,太子早就知道了。你不知道吗?”

卫衡本意在试探,不料黑衣人闻言却是愣了一瞬,电光石火之间,卫衡已经知道这人不过是个刽子手,只是替周彤干杀人越货的活计的,于内情不甚了解。

卫衡心里有了底,瞅准机会,刀尖向前一瞬间窜到徐舜英面前,准确砍向挟持舜英那人。

这一动作大刀阔斧,刀锋带着森然冷意直冲徐舜英面门,只是她神色平静形容镇定。就在卫衡刀锋掠过她胸前的一瞬间,徐舜英听见身后人吃痛一声,她喉间钳制骤松,早就握在她手中的匕首霍然后刺。

兵器触地砸在草地上,闷鸣声在漆黑深夜尤为明显。

那人抱住手臂,疼的蜷缩了身子,退后了几步倒在地上,怒吼:“杀了他!”

一连串的变故发生只在一瞬间。

徐舜英乍然自由,本能的蹲下身去,忽见卫衡刀剑一转,和她旁边的黑衣人已经过了几招,徐舜英下意识往他身后望去,他身后一片空挡无人守,另外两个黑衣人已经越了过来。

“卫衡小心!”

她奋力起身,手中匕首沾满鲜血,滑腻无比,她还是本能的出手刺出去。兵器入肉那一瞬,徐舜英耳边鬓发飘起,她察觉到了一丝风声,残余月光照得眼前利刃锋芒毕现。

她来不及反应,后腰得一股大力拽的她一个趔趄,她借着这股力气,匕首顺势一拔,紧接着脸上被温热**浸满。

血腥气激得她想要干呕。

她慌张地擦了把脸,转眼之间卫衡已经解决了三人。

现在剩下的两个黑衣人拖着受伤那人在几步外严阵以待。

卫衡一条手臂已经血色浸染,他护着徐舜英,慢慢到树干边。

徐舜英站在卫衡身后,看着他背后几可见骨得刀伤,血肉外翻。他手臂上的血迹顺着指尖湮透了她得袖口。卫衡的声音依旧沉稳有力,钻进了徐舜英得耳朵:“回去告诉你们太子妃,欺上瞒下是会死的。”

来时七个人,一转眼只剩三个,这群黑衣人见识了卫衡的功夫,自然不敢再和他硬拼。

卫衡见到那几人身影消失,趔趄一下,恍然听见背后徐舜英的呜咽。

就在卫衡转身的一瞬间,纷杂脚步声像是闷雷,由远及近。他浑身一个激灵,只来得及回身抱她在怀里。

利剑破空,围杀而来的人应声倒下。卫衡一身冷汗,只道常征来的还算及时。

他有些脱力,倒在她肩膀上,徐舜英想要回抱他,碰到哪里都是濡湿一片。

常征拽下脸上面巾,满眼的震惊,“头儿,你咋受了这么重的伤?”

卫衡难得因为受伤皱了眉头,他贪恋徐舜英的怀抱,此时也不得不起身,扶起她上路。

他避而不答,只问道:“周彤到哪里了。”

常征梗了一下,“已经快到静宜园了。”

静宜园此时已经熄了灯,徐丞和郑潇在黑暗中枯坐,郑潇眼泪已经干涸,她看不清徐丞的面色,只觉得他周身气势怒不可遏。

忽闻门外紫竹敲门,道:“老爷夫人,太子妃到了。”

徐丞久坐不动的身体稍稍转身,冲着黑暗中郑潇的方向说:“我从前总是要你忍着,不但要忍着周家,还要忍着康家。现在,夫人不用忍了。随为夫会一**私小人。”

郑潇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招呼紫竹进屋,慢条斯理地点燃烛火,又慢悠悠的换了一套衣裙,这期间,听南来催了三次,次次被郑潇拦在了门外。

“徐舜英不在静宜园,他们再拖也没有用。”周彤派出去的人是精挑细选的高手,仅凭卫衡一个人,怎么会护得主手无寸铁的徐舜英。

等到郑潇终于款款而来,周彤还没来记得说话,只听郑潇问道:“太子妃携众而来,不知可有大理寺公文?”

搜查二品大员宅邸,需要大理寺出具公文并印有玉玺方才作数。

周彤不想平日里闷声不语的郑潇这么强硬。便拿出东宫令牌:“本宫收到密报,静宜园进了贼人,危害整座行宫。本宫不能坐视不理,望徐夫人见谅。”

郑潇捏着东宫令牌,随意看了一眼,冷哼一声,“我也接到密报,说太子妃专门与徐家过去不去,太子妃说说,我是不是也可以到你的寝宫搜一搜啊?”

周彤身后的仆妇都倒吸一口冷气,本以为后半夜搜完静宜园,他们便能回去休息,哪怕是两个时辰也好略作补眠。

不想郑潇不依不饶,这些人奔波了大半夜,实在不想在最后一道关卡熬过通宵。

听南附在周彤耳边:“奴婢先带着人从后门进去,太子妃便在这里拖住郑潇也好。”

不料细微动作也被郑潇看在眼里,她冲着听南,当先一句:“想去后门?就凭你一个小小下人也配进朝中大员的住所吗?”

一时之间,双方剑拔弩张。

卫衡带着徐舜英已经到了静宜园后门。但见前院灯火通明,徐舜英就知道,周彤今日不冲进她的房间,是不会罢休的。

这个女人,当真是心如蛇蝎,不择手段。

她眼见着看见自己的房间,心才落了地。回首去寻卫衡,却见他停在不远处。

徐舜英几步奔回来,“怎得不走了?”

卫衡勾唇一笑:“那是你的闺房。我送你到这里,知道你安好足以。”

徐舜英猛然脸色一红,略作迟疑又道:“你背后的伤……”

不是要她帮他处理伤口吗?

卫衡轻搂她入怀,附在她耳边呢喃:“行军打仗,这点小伤早就习惯了,你不要担心我。”

忽闻一人脚步声至,卫衡松开徐舜英,但见桑林双目瞪圆,神情悲戚,压低了嗓子吼道:“姑娘,你可回来了,你快要吓死我了!”

“姑娘你快进屋吧,太子妃就要闯进来了,二姑娘也拦不了多久的。”

桑林抬眼,见徐舜英身边卫衡一副血淋淋的模样,本能的后退一步,“怎么这么惊险啊。”

她惊觉一瞬,又拉着徐舜英左右转了一圈,发现自家姑娘安然无恙才算放心。

院外,那群人声缓缓靠近,徐舜英害怕卫衡暴露,又担心他的伤势,“桑林,你带着他去我师父那里,他的伤口很深,耽搁不得。”

见桑林不愿,又道:“我今天能回来,全靠他,你要替我照顾好他知道吗?

徐舜英安抚好桑林,又对卫衡说:“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不想让你担心,你也莫要让我担心,可好?”

徐舜英已经能听见院外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得朝房间走去,手攥成拳:周彤,你给我的伤害,你给给卫衡的伤害,今晚也应该还回来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