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从衣摆处撕下一长条不料,将手掌和刀柄紧紧绑缚在一起,他环顾四周,见一人站在众人身后,显然是这群人的领头人。
卫衡一手护住徐舜英,一手抬刀指着他:“不知兄台官拜何处,此等掉脑袋的差事也会接手?”
那人拨开众人跨步而出,笑道:“卫指挥使好眼力,不过圣命难违,做属下的也只能从命。”
卫衡眉头紧皱,他心念一转便知对方说谎。
萧诚恩和萧诚意现在都对段承钏虎视眈眈,他们当中,谁能够说服南楚让步,同意将段承钏留在上京城做质子,谁就能赢得圣心。
萧诚恩和周彤夫妻俩演了一出双簧,用了一招和亲的法子舍出了徐丞。萧诚意这边却想用那些堪舆师和段承钏做笔交易。
鹿死谁手现在尚未可知。
圣上绝对不会在萧诚恩和萧诚意分出胜败之前插手这件事。那这个人这么说,大抵是说给周围其他的黑衣人听的。
他在假传圣旨。
卫衡刀剑一转,又探出两寸:“我身为和谈使臣,还没等到和谈却等到了你们的屠刀,阁下这话未免好笑。”
话音还未落地,周围黑衣人窃窃私语声响起。
“和谈使?我们不是来诛杀叛贼的吗?”
“你是谁?凭什么说自己是和谈使?”
卫衡眼神一瞥,见那人对着领头的黑衣人也生了警惕,暗道他们果然是被蒙蔽的。
只是现在他身上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令牌,只能拖得一时是一时,只求常平扫平之后的道路,赶快来接应他。
周围人见卫衡拿不出证据,又悄然缩小了包围圈。
徐舜英缩在卫衡手臂之间,湿冷的衣服粘在身上,她冻的哆哆嗦嗦,从怀里拿出一个令牌,悄悄递到了卫衡手里。
卫衡眼睛慕然睁大,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面前众人,手指暗中摸索令牌的花纹字样,心头一震。
周轩剑尖触地,身形不稳。他勉励抬头,只见康宁站在周彤身前,看他如看仇人。
康宁一步步逼近,有恃无恐对着他大吼:“周轩,今日大殿之上你擅自做主,我尚且没有告知你父亲降罪于你,今夜你妹妹如此大事你再捣乱,小心你父亲家法伺候!”
周轩捂着胸口,刚才那几人有些功夫在身上,与他们拼杀,敌众我寡到底落了下乘。他伤上加伤,眼前已经重影模糊。
只是康宁对他伤势一句不问,巴掌已经打了过来。
周轩脸偏到一边,苦苦支撑气息:“妹妹今日如果真的杀了徐舜英,罪是南楚担了。但是精明如徐丞,如何不知是东宫做的手脚,母亲平日总将东宫的利益放在首位,眼下的情形,东宫马上就会多一个徐家作为敌人,母亲觉得,此举是利是弊?”
这一问,康宁哑口无言。大殿之上大半朝臣替徐家求情的光景犹在眼前,她也是在那时,才真切意识到,徐家绝非一般钟鸣鼎食之家,它在大魏的地位固若金汤。
康娘求助的看向周彤,周彤冷笑一声:“徐丞早就知道是我绑架了她女儿,这么多年了他不也是忍着吗?哥哥这样优柔寡断,难怪父亲放弃了你。”
周围伺候的宫人早就退了出去,周彤伸手入怀,拿出一封信,抖开展在周轩眼前。
那封信言简意赅:周轩受敌蛊惑,心智不坚,难堪大任。即日起将周家在京事物全部交由周彤处理。
周轩双目赤红,他真的变成了弃子。
“丢失的那一批玉石,康钊硕的死,外加你对徐舜英的情谊,桩桩件件都为父亲所不容。哥哥不是羡慕别人身在朝堂为国效力嘛,现在你也可以了。”周彤本是眼眸冷血盯着周轩,只是看他满头冷汗失魂落魄的样子,终归有些于心不忍,她眼神闪了闪,避了开去。
周轩一把扯过那封信件,他知道父亲对他有诸多不满,他也知道父亲定会责罚于他,只是没见到父亲之前,他还抱有幻想。
幻想着父亲念在他为周家呕心沥血这么多年,或许还能顾念一些父子情谊,当不会这样心狠。
他放弃科考,放弃仕途,只留在周家鞠躬尽瘁,依然未得到父亲认可,如今又遭父亲嫌弃。
眼前周彤的身影一瞬间模糊,周轩胸口钝痛,嘴里血腥气息涌出,终是呕出一口血,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卫衡摸索着徐舜英给他的令牌,手中花样他再熟悉不过。这便是当时,他心急如焚去救徐舜英,在暗巷遭遇阿骨打。断了他的手脚,给他下诛杀令的“玄铁军”令牌。
后来他害怕徐舜英再出危险,常征将令牌还回来之后,他便拿给了常平,让他在有需要的时候,可以调用上京城中的玄铁军。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块令牌在徐舜英这里。
卫衡攥着令牌,顺手一抛,令牌携力飞出,将将飞到刚才质疑此次行动的黑衣人手里。
众人不免被此物吸引,分神去瞧。都放松了对卫衡的警惕。
领头人的视线亦随着卫衡抛出令牌偏转,他神色有些慌张,担心事情败露,怒吼:“当心有诈!”
卫衡瞅准机会提气跃出,几步跨到那人身前,灵巧转身一脚揣在那人腹部,回身刀锋一抹,断了那人气息。
“卫指挥使,杀了他有什么用,我们的目的又不是你。”身后黑衣人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剩下的黑衣人全然不顾死于非命那人,悄无声息的又把卫衡包围了。
卫衡听到他的话,难得情绪有了波动。原来他们一开始便不是冲着他来的。
徐舜英脖颈间架了一把长刀。
卫衡失算了。他们居然算准了他会出现,在这里守株待兔。
徐舜英被牵制着往后退了几步,她死死攥住袖中匕首,尝试着察看周围黑衣人的位置,不料刀锋逼近,颈间一股刺痛袭来:“徐姑娘,刀剑无眼,别乱看。”
徐舜英被迫仰起头。
她不禁苦笑,原来被人挟持是这样的滋味。
怪不得当时徐舜英将匕首在孙昭脖颈上比划了两下,她立马求饶认错,便是胆大如徐舜英,此刻有卫衡护着,遇此情景也不免心惊胆战。
“上面人托我问问卫和谈使,萧诚意和段承钏达成了什么协议。你说,我就放了徐姑娘,你不说,她立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