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承钏身姿欣长笔直,容貌清俊倨傲,闻言不怒反笑:“如此,茂年没齿难忘。”
周彤转身离去,迅速吩咐身边人:“去竹林那边守着,如果见到她人,扒了她的衣服扔回湖里。”
既然好好的姻缘段承钏不想要,那奸杀大魏朝臣女眷的罪名他就得好好端着。
那人听了吩咐,带了一队人马从小路离开。随着他们离去,走的快了,他们身上的衣衫随着步伐变了形,勾勒出他们腰间的凶器。
徐婷婷见那些人腰间衣服凸起的兵器形状,瞬间白了脸血色。她从小到大,惹得最大的祸事,大抵就是听从父母之命将徐舜英从徐家绑了出来,扔进了护城河里,直接让徐丞与他们分了家。
现下这样兵刃相见,注定要见血的场面,徐婷婷没来由的害怕。
周彤见一队人马已经离去,又吩咐另一队人:“看好这里,南楚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她说完,扫了徐婷婷一眼,也不再管她,便向那片竹林走去。
徐舜英憋在水下已经喘不过气。四周却悄然围过来两个穿着黑衣鱼服的人,一人拽着她胳膊,一人拉着她腰腹,带着她往湖深处游去。
俩人的力道让她无法抗拒。
她又呛了两口水,嘴里有了血腥气,四肢已经僵硬,喉间无法控制的想要发出声音,想要失声痛哭,声音却压在水下没有半点声响。
窒息慌乱间她摸到了自己手腕间的那道伤疤,她无不悔恨,只想对师父说:她尽力了,她真的尽力了,她想好好生活,那些人却不想放过她。
脑中回闪过往一幕一幕,徐舜英还想和父亲品茶论书,还想和母亲绣花拜佛,还想和哥哥姐姐逛灯会猜灯谜,还想和师父走遍万里河山,还有卫衡……她也想和他度过余生,甚至连他们住的宅院,何处种花,何处栽树,她都想好了。
徐舜英闭上了眼睛,下辈子若还能遇见他们,还能与他们做回亲人,多好。
卫衡冲进湖里的时候,两个黑衣人已经拽着徐舜英在湖里挣扎了半晌。卫衡手起刀落解决掉一个黑衣人,血迹瞬间弥漫出水面。另一个人机警,骤然放开已经不能动弹的徐舜英,抛出了暗器。
卫衡不想再与他周旋,舜英大概已经晕厥,他见到暗棋当胸而来,不闪不避。硬生生接下一招。那人神情一松,放松了警惕,露出了命门。卫衡瞅准机会,在水中一个闪身抓住身边漂浮得细丝,用力缠在他脖颈上,顾不得细丝陷入手掌,双手一勒,绞断了那人脖子。
卫衡用力一踹,以那人为踏板奋力游至舜英身边,小心翼翼带着她探出水面,解除了她身上缠绕的丝线。
还没等二人游到对岸,泛红的湖水已经引起了周彤的注意。
“好一对亡命鸳鸯。”周彤刚想下令一击必杀,却听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可知杀了他们的后果吗?”
周轩一身杀伐之气,长剑滴血,缓步而来。这幅形容周彤大抵断定,竹林那里的人手已经尽数失去。
“我就不明白,哥哥当真这么爱她?连父母和妹妹都不顾了吗?”周彤挚爱和至亲为徐舜英舍生忘死,全都与她作对,不顺她的心思,周彤一想起就嫉妒得发疯。
她推开听南,向周轩走了几步。周彤面容分明十分平静,只是听南自小伺候周彤,知道她现在已经动怒了。
果然,周彤对着周轩说:“你若不来求情,我兴许还能饶她一命,如今哥哥动了真情,妹妹便替哥哥斩断这情丝。”
周彤眼色示意身后做宫人装扮得人,那几人乖觉,收到指令便作势要走。
周轩面色惨白,二十军棍伤口早在刚才厮杀时迸裂,他举起手中长剑,剑尖直指周彤:“在我心里,你们自然比她重要,所以我不能让你带着周家走一条不归路。”
剑指太子妃,视同谋反。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卫衡拖着徐舜英游到岸边,见到竹林里横七竖八得黑衣人尸体,也不只想到了什么,渐渐缓了神色。
徐舜英命大,吐了些水出来总算醒了过来。卫衡将她抱在怀里,度一些热气给她。低声道:“没事了,舜英,没事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在周彤之前,将舜英送回静宜园。以周彤得性格,她应该在静宜园周围都布了暗哨,守株待兔。徐尚书也不能轻举妄动,泄露了行踪。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舜英可千万不能有事。
徐舜英恍然,回过神看见浑身是血得卫衡,自责又心疼:“对不起,我总是……”
总是如此愚钝,拖入圈套连累他人。
卫衡轻轻拨开她黏在脸上得发丝,“敌人有备而来,你再小心也逃不过的。丧心病狂的人尚且不知悔过,你更不必替他人担责。”
卫衡举目四望,现在回静宜园有两条路,一条路程长一些沿途有岗哨,稍稍安全。另一条是穿过面前竹林,路程短要冒风险。
他现在身上有伤,又带着舜英投鼠忌器,放不开手脚。
只是他又清楚,他们活着回到静宜园还不够,还要赶在周彤之前到达,否则周彤一样会将徐舜英夜不归宿的消息散播出去。
卫衡权衡许久,终是给了徐舜英一把匕首防身:“一会我让你跑,你便跑,不要回头。”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如果可以,卫衡宁愿她再也不碰这些兵器。
徐舜英咬紧下唇,死死攥住匕首不让眼泪落下,狠狠点头,这个关口说再多都是浪费时间。
卫衡握着她的手,一路躲躲藏藏,她能感受到卫衡紧握的手掌传过来的力量,竹林里面月光都被分割成了细小片段,她侧脸望去,卫衡像是捕猎的狮子,浑身肌肉血脉喷张将她护在身后。
这一路的血腥气味时刻提醒她,卫衡受伤了,他一直在流血。
然而他什么都没说,连一句责怪都没有。
他们避开循声而来的黑衣人,躲进了一处土堆后面,卫衡探头观察周围情况,露出后背一片血迹,徐舜英轻轻抚上他后背的伤口,许是弄疼了他,卫衡猛然回头。
二人目光骤然相会,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卫衡勾唇一笑:“你若心疼我,等到了家,给我处理伤口吧。”
徐舜英心软的一塌糊涂,眼泪抑制不住的涌出来,她不敢出声,生怕引了敌人过来。只能抿紧嘴唇不住点头。
卫衡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轻声说道:“会没事的。”
许是佛祖就爱玩笑,或是老天也爱捉弄有情人。卫衡说完这句话,准备起身再走时,竹林深处瞬间围堵过来六七个人,他们手握长刀,手臂上装有袖箭,面覆黑巾看不清面容,气势汹汹将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