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和周轩的举动太过惊世骇俗,整个大殿顿时鸦雀无声。
一个触怒龙颜依然可以靠着三皇子逃出生天;一个是太子麾下周大将军独子得天独厚。这两个人此时站出来,不光满朝文武没有想到,便是龙椅里的那一位也是始料未及。
三男争一女的戏码前所未见,讨论声在整个大殿轰然四起。
徐舜英跪在大殿之上,背脊挺直,她心潮翻腾,宛如平静湖面投入一枚石子,泛起阵阵涟漪。
徐舜英眼眶酸胀,一时之间竟不知要说什么。
卫衡和周轩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拖着她即将堕入深渊的身体重见天日,像是一股暖流弥合了她本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徐舜英的嘴角竟然勾起一丝弧度,面前一片模糊。她心里这么多年的不忿和不甘消失了。这种平静的感觉她很久没有享受到了,就在卫衡和周轩挺身而出,为了她跪倒的那一刻,她原谅了过往,原谅了命运对自己的不公,她放过了自己。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眼神。那些眼神谈不上友善,甚至带着敌意,这都不重要。
徐舜英高抬下巴,决然对上周彤震惊慌乱的眼神,双手在袖中渐渐紧握成拳,暗道:周彤,你可千万不要给我反击的机会。
李悠然和孙昭徐婷婷这样的小女郎,见到这样的场面已经傻眼,眼前一切都超出了她们的想象。所有人都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深知此时缄口不言方是良策。
周围渐渐安静了下来。
大殿之上,已经有五人跪伏在前。段承钏在这几人面上审视了几个来回,最终将目光定在卫衡身上,他的眼神已经不带遮掩,愤怒又挑衅。
战场之上,卫衡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无论行军还是交战,卫衡心思缜密勇猛无匹。不过战场之外还有无边朝堂,方寸之间的一言一行都有着九曲十八弯的目的,他和浸**皇室多年的段承钏相比,到底还是嫩了些。
段承钏暗道:我不想拆开你的姻缘,只是形势所迫。
他略微转身,看见圣上已经面带不虞,笑道:“听闻徐家女儿都是受教徐镶徐宰辅膝下,茂年有幸曾见过徐宰辅一面,惊为天人。若徐三姑娘已得良人,茂年也不便强求,徐二姑娘亦可。”
这番随意轻佻的言语,又让大殿哄闹声四起。
徐丞既不想成为圣上和段承钏博弈的筹码,也不想拿女儿的姻缘牵扯政事做赌注。他心思转了又转,此刻破局之法,只能是掀桌子了。
撕破了脸,让段承钏意识到他绝无可能受他威胁,也让圣上明白,徐家女儿绝不做妾。
他满脸通红,双手紧握成拳,手上青筋毕现,捶打地面怒吼:“段承钏,你别欺人太甚!我徐家儿女岂是你能挑三拣四的!”
看着徐丞暴怒,段承钏拳抵唇角,遮掩了眉梢眼角的笑意,佯装歉意:“这可如何是好……”
还没等他说完,大殿之上受过徐家恩惠的臣子纷纷出列跪倒,放眼望去大半文臣皆在其中。
左都御史李涵跪在首位,带着众人,道:“自古从没有战胜国嫁女为妾的道理,请圣上三思。”
圣上看着跪满大殿的百官心思复杂难辨,徐家纵使失去了徐镶的大旗,依旧是一呼百应的存在。
“放肆!”圣上轻飘飘一句,已经吓得众人噤若寒蝉。在没有一人能发出声音。
殿前指挥使戚孟山一直随侍左右,最知圣心,他大手一挥,缓声道,“卫衡、周轩殿前失仪,拖下去二十军棍。”
圣上逆鳞一旦触及,怕会尸横遍野。徐丞知道圣上这是在杀鸡儆猴,自己就是被警告的那只猴子。
他震惊抬头,眼瞅着卫衡和周轩被压了下去。却听徐舜英悄声提醒:“父亲莫要再说了,圣上已经暴怒,若再说圣上为着面子,也会惩罚徐家。”
圣上摆弄了两下手里的紫玉佛珠,显然已经不厌其烦,噼啪的声音回**在大殿角落。台阶之下刚刚还嗡嗡作响,此时已经落针可闻。
只要扣住段承钏,南楚众皇子没有了他压服,群龙无首必定乱套,十年之内,南楚再没有反攻之力。
届时,他便可以腾出手来,慢慢收拾贼心不死的匈奴人和气焰嚣张的周家。
这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他看着段承钏有恃无恐的样子,知道段承钏定是觉得他不忍伤害徐丞,伤害大魏这个肱骨之臣。
圣上看看太子,又看看三皇子,最后将目光盯在卫衡和周轩身上。
这两个人,一个是太子的左膀右臂,一个是三皇子的心腹近臣。
他眼珠一动,又看了一眼跪在中间的徐家姑娘徐舜英和徐舜华。她们就安安静静的跪在那里,面容沉静眼神倔强。于君威面前不胆怯,于家国面前不退缩,有胆识知进退,徐家儿女确有当年徐镶的风范。
圣上轻轻叹了口气,他的确有软肋。徐家一脉承大魏文人脊梁,清流底蕴首屈一指。若是徐家女入楚为妾,怕会引起暴动。
只是眼下局面已经僵持,进一步则折损文人颜面,退一步会折损天子颜面。他贵为九五之尊,也是不好收场。
正待这时,王守福躬身附在圣上耳边,轻声说道:“六公主到了。”
圣上眼角一瞥,但见女儿已经跨进了殿门,他心思一转陡然轻松。
王守福乖觉,唱和道:“六公主到!”
众人自是又一番跪拜。
但见六公主一身骑马装,手握佩剑英姿飒爽。她几步走到殿中,对着圣上行完大礼,转身看了看依旧跪着的几人,转身对着段承钏嗤笑一声:“长得确实挺美,就是想得更美。”
段承钏一生最恨别人夸他美,他因为容貌俊美,兄弟们没少嘲讽他男生女相,便是行军打仗也只能戴着面具,此时听见六公主堂而皇之的说他“美”,段承钏一时脸黑如锅底,到底撑不起最后一丝体面。
六公主萧诚芮走到段承钏面前,双手抱胸明目张胆的打量他,得寸进尺道:“不过你长得这模样确实招人喜欢,你们南楚没有别国女子为皇子正妃的习俗,恰好,我们大魏也是。本公主思来想去,倒有一个法子两全其美。你给我做面首,入赘我大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