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主的出现,让僵持的局势有了转机。圣上自从听了六公主萧诚芮之言,虽面上略加斥责但实际很是受用。段承钏身在大魏朝局,孤立无援此时亦无可辩驳。
这场闹剧,以圣上拂袖而去告终。
是以,徐家暂得安稳;
周彤再一次功败垂成;太子更是撇下周彤先行离去。
萧诚意看了一出好戏,尽兴而归;
段承钏心知此次失利,他和太子的合作再无可能,脸黑如锅底,也顺势告别。
百官今日所受惊吓不亚于一场宫变,见贵人陆续离开也不再多留,纷纷起身向梁老夫人告别。
徐丞见刚才仗义执言的众臣还未及离去,想过去拜谢,不料大家对徐丞避之不及,皆慌忙拱手一拜匆匆离去。
彼时徐舜英的双腿已经跪麻了,她和姐姐徐舜华坐回席间,望见众人离散,姐妹俩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忧虑。二人心乱如麻:今晚对圣上行威逼之事,徐家虽无降罪,怕也是元气大伤。
另一边卫衡被拖出去就没再回来。
徐舜英心里担心,强撑着红肿的膝盖想要出门去瞧瞧。不料一位青衫男子缓步走进,对着徐丞郑潇二人施了一礼,这个光景还能有人主动接近徐家并以礼相待,实属不易。
柳亦庭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徐舜华一眼,见她只是腿脚发麻并无大碍,心中略微放心,拱手对徐丞道:“三皇子托在下给徐尚书带一句话,‘稍安勿躁,一切有我。’殿下还说,徐尚书以前想做而没有机会做的事,现下可以开始着手了。”
柳亦庭说完,忽然对着徐舜华和徐舜英又施一礼,才转身离开。
如此徐丞并郑潇带着两个女儿最后离开主殿,徐丞想着刚才卫衡殿前相护,到底心有不忍,回首对舜英道:“去看看他吧,他到底是因为你,因为徐家才有此祸。”
徐舜英本已心急如焚,现下得到徐丞首肯,寻到一个殿前伺候的宫人,由桑林扶着朝着殿外走去。
却说卫衡和周轩被拖到殿外一处刑场。
说是刑场,也不过是十数棵大榕树环抱出的一小块空地,地面上铺着青石板,安置了两张长椅。长椅两边分别站着两个手持木棍的士兵,严阵以待。
羁押卫衡和周轩的四个士兵听到戚孟山指令,松开了卫衡和周轩手上绑缚的麻绳。
戚孟山几步跨到二人身前,目光在二人身上探寻几回,终是叹了口气:到底年轻,还是气盛。
“圣上在百官面前下旨,我亦不能不尊,二十军棍不能少。”戚孟山负手而立,沉声说道。
卫衡看了一眼这个架势,行刑的刑拘,行刑的人,亦或者不远处石桌上放置的伤药,都不是立马能够备齐的。他眉头一皱,试探道:“这个地方,原本是给谁预备的,指挥使能透露一下吗?”
戚孟山眉毛一挑,心道卫衡机警,他却只能缄口不言:“自然是给触怒龙颜的人预备的。”
卫衡和周轩对视一眼,嘴角微勾:“那便打吧,不过二十军棍,死不了。”
且说二人行刑完毕,戚孟山未作停留,带着士兵立刻回大殿复命。
卫衡和周轩二人却血浸衣衫,后背已经血肉模糊,模样骇人。俩人俱脸色惨白,满头冷汗。对视一眼,都讥笑出声。
卫衡晃悠一下起身站稳,“周彤倒是好手段,能和段承钏沆瀣一气。她也不怕被圣上知道,按个通敌的罪名吗?”
周轩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气息有些不稳,从长椅上跌坐在地,闻言只觉可笑。
钟情的时候,一切特点都是优点,情谊不在的时候,又都变成了缺点。
他多少为周彤不值,下意识想要维护妹妹。
他沉声道:“她做的,何曾不是圣上想做的,再说你和她要好的时候,不就是喜欢她的胆大妄为吗?”
卫衡尘封的记忆重现,那时的周彤确实与众不同,别人见他或是害羞或是试探,只有她直截了当,站在他面前,坦坦****地说:“我心悦你,不知公子心意如何?”
只是周彤,心悦卫衡,却更痴迷权力。
卫衡瞥了他一眼,咬紧牙关坐直了身体,方才受的军棍让他手臂发麻,有些头晕:“我放在心里的姑娘,从不会为一己之私谋害别人。”
周轩望着卫衡,他自然听出了卫衡话里所指是徐舜英。也不知为何,眼下这般场景,周轩竟会觉得自己就像一出笑话。他二人心意相通,自己非要更横插一脚一样。
周轩生来高傲,堂堂大将军府嫡子,从小到大都是旁人鞍前马后地巴结,他何曾需要费这般力气讨好一名女子。
只是当周轩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跪在大殿上了。他不禁嗤笑:母亲说的没错,他对徐舜英的在意和紧张,里面除了情爱,还掺杂了隐晦的不甘心和占有欲。
周轩额前头发稍显凌乱,他勉励撑起身体,与卫衡平视:“若你有一天,辜负了她,她就是我的了。”
俩人面对面站着,互不相让。
卫衡双眼一眯:“周大公子还是先请得父母同意再说其他吧。”
夜风微凉,亥时将尽未尽之时,徐舜英由着宫人指引拐过了几道弯见到了刑场大门。
说是刑场,也不过是一块空地。空地上只有两张长椅,不见有人。
徐舜英刚想询问宫人卫衡身在何处,却不想那人一刻不停,已经借着漆黑月色遁走了。
一阵风平地而起,周围榕树参天高大,簌簌作响。地上树影摇晃,像是飞禽走兽,又像是魑魅魍魉。
桑林环顾四周,声音有些哆嗦:“姑娘,这地方好瘆人啊,咱们不行原路返回吧,明日再瞧卫公子也一样的。”
徐舜英看见不远处长椅边缘似有血迹,她放心不下却也不想在这种地方逗留,遂答道:“也好,明日再说吧。”
主仆俩人扑了个空,回去的时候不觉加快了脚步。只是夜色浓重,月亮孤零零的盘旋在上空,风不停,树不止,数值层层叠叠切割月光,落在人脸上明灭相继,更是恐怖。
徐舜英已经顾不得膝盖上的伤痛,一路行,心跳一路加快。
她记得来时路,再转过一个转角,便是主殿前的广场,那里平坦无遮,已经点上火把,亮如白昼。
她心下稍安,想来纵使有人想要闹事,也不会选在主殿门口。
徐舜英轻呼出一口气,喘息之时才发觉背后已经渗出一层冷汗:“还好,出了这片密林,前面广场便有士兵戍守,当是安全了。”
然而,就是有人出其不意。
就在徐舜英和桑林转过弯,即将要踏入广场之前,一道声音闯入:“徐姑娘好气魄,在大殿之上也能临危不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