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周彤动怒,杨公公轻咳一声,献宝一样,又道:“今日奴才回宫,又听闻一庄奇事。礼部的人被请到詹士府去了。”

周彤眉眼含怒,此刻没有兴致和他打哑谜,冷哼一声便也不再理会。

杨公公自得其乐,自顾自说道:“奴才也以为守卫看差了,这整个上京城文武百官那么多,会不会是守卫一时瞧花了眼,别人认成了礼部的黄尚书。不过黄尚书名满上京城,守卫断不会认错,这样想来,太子是不是遇到些难处。”

说起黄尚书,还要提起一桩旧事。

因为他是黄伊人的父亲,卫衡的亲祖父。

却说黄伊人为爱痴狂,献殷勤的她瞧不上,对她爱答不理的她却情根深种。她与卫仲卿当年的事情也是闹得满城风雨。彼时黄尚书还只是礼部黄侍郎,黄伊人作为当年的京城第一美人居然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校尉私奔了,简直耸人听闻。

黄尚书倒是利索,只问女儿黄伊人选黄家,还是选卫仲卿。若选黄家,便跟着他回家,一应过往均可既往不咎。若选卫仲卿,他便出具“断绝书”,黄伊人从此不再是黄家女,爱嫁给谁便嫁给谁。

那时的黄伊人以为父亲震怒,时日一长必定会心软原谅她。当即便大着胆子选了卫仲卿。

只是黄尚书却是说到做到的主。“断绝书”一出,从此再没有联络过黄伊人。卫仲卿也没有从前的海誓山盟,过了三年又锣鼓喧天的娶了周大将军的嫡亲妹妹周静怡。

至此,黄尚书都没有出面为女儿说过一句话。

可见其人心思狠绝。

周彤轻轻扇着蒲扇,礼部最近忙着的无外乎两件事。一件是万邦来朝的祭祀大典,一件是南楚皇子进京和谈的礼仪规制。

两件事都举足轻重。两件事都应该国之储君出面才显得权势尊贵。

只是,圣上迟迟没有下旨。礼部也不好越俎代庖去寻太子。才有了如今的太子的尴尬局面。

周彤有些脱力的坐在美人塌上,周家身后有徐家虎视眈眈,身前有太子对周家予取予求,她身在太子妃的位子上,双肩担负整个周家,她有些力不从心了。

得像个办法,既能让太子得到万邦来朝的祭奠,又能顺便除掉徐舜英这个眼中钉,让徐丞和他父亲徐镶一样,顾得了家事,顾不得国事,在没有精力来窥探周家。

周彤目标一旦确定,人也精神起来。她缓缓摇动蒲扇,猛然想起一个人:何睿。

何家与卫家一样,都是徐镶那个老匹夫亲自给孙女定下的婚约,一个见色忘义,一个宁死不从。倒也辜负了徐镶一世美名,都栽在这两个不争气的孙女婿身上了。

卫衡现在对徐舜英的态度周彤还看不清楚,不过何家的态度就明朗多了。何睿拖着五年没有和徐舜华成婚,最近又和自己的表妹姜芷希打得火热,在宫里她都听见了一些传言,可见二人明目张胆到什么程度。

也好,除掉徐舜英的计划,她要细细构思才能一举请君入瓮,在这之前,先给徐家来点开胃的小菜吧,他们心烦也能让周彤开怀。

却说徐家今日刚刚送走了京兆尹商盛,又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姜芷希的父母,姜淮中姜侍郎和夫人何氏。

话说半月前徐舜华着人跟在何睿身边,便发现了他和姜芷希的不轨行径。

她一没声张,二没生气,就静静等着事态发酵。

果不其然,半月过去,常在河边走的俩人,终于湿了鞋。

何睿和姜芷希衣衫不整私会于大觉寺,被香客撞个正着。

众人瞧热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郑潇和徐舜华便在人群最外面,见了个真切。

彼时正巧撞见左都御史李夫人带着女儿也来进香。

郑潇认出二人,脸色越发不好。她想到卫衡正与李家打得火热,如今何瑞和姜芷希有了首尾又闹到了台面上,恼羞成怒险些背过气去。

徐舜华见母亲怒不可遏,竟然想径直冲入们去。她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古怪,便连哄带骗带着母亲去给黄伊人上香。

避了开去,周围已经没有外人,徐舜华先是安抚母亲:“这是好事,若婚后我才发现何睿有如此行径,和离可比退婚麻烦多了。”

听了这话,郑潇难得转了转脑袋瓜,她呆愣愣的转头问道:“丫头,你和娘说实话,你当时说要等等再与何家提退婚的事,你那时候是不是就发现了他们苟且却没有出声?”

徐舜华点点头:“我不过想静观其变,谁想到他们这么不检点闹到了佛门清净地。”

彼时郑潇胸口钝痛又颇感无力:她这两个女儿,大女儿绵里藏针,若真想收拾一个人,断不会再事成之前透露半分,端的是成大事者的城府涵养。二女儿霸道刚毅,若想做成一件事便是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这是什么命啊!心眼子翻倍也没有女儿一半多。

郑潇坐在首位,手里端着茶碗缓缓吹拂碗中茶叶,眼睛不留痕迹的看着坐在下首的姜侍郎和何氏。

二人为着女儿当是急得发了疯。

这半月以来,每隔几天就回来徐家做做,所言不过哀求徐家开恩,可怜他们为人父母的不易云云。

郑潇烦躁,他们的女儿做出这样的事,正应当何家出头,先来徐家退婚,再迎姜芷希入府,也算全了三家的脸面。

如今姜家出头,赖在徐家简直是本末倒置。

有些个人,瞧着可怜,实则刁赖。

姜淮中能做到侍郎的位置,人情世故自然游刃有余,如何不知一味赖在徐家毫无道理?

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对他们而言最有利的选择罢了。

何家儿子经此一遭全无大碍,他家女儿弄不好却要丢了性命。他们拿何家毫无办法,只能死命哀求徐家。

以谋求掩人耳目之法。

这种哀求,又与威逼何异?

孙昭父母算一对,姜芷希父母又一对,一个两个的,都敢欺辱何家!

想到这里,郑潇胸口滞气又起,说的话也是咄咄逼人:“想要我们家退婚,可以啊,让何家来人与我谈,姜家是外人,没有资格插手徐、何两家的家事。”

说完,扣了茶碗。

候在门外的丫鬟极有眼色,见主母动作,立时上前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