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说的郑重,商盛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是他忘形了,连忙与他道歉:“那你先进去,适应一下,我就不陪你了。”

闻言,卫衡翻了一个白眼:坐牢要怎么适应?!

就在卫衡进了京兆尹大牢的时候,杨公公一行人已经穿过了朱雀大街,往皇城方向疾驰而去。

在宫门前,还没等杨公公深手入怀,拿出东宫出入令牌,守卫便推开了重华门的侧门,躬身引着杨公公入内:“公公出入宫门哪还用得着令牌呢,哥儿几个哪个不认得您?”

这样溜须拍马杨公公很是受用。闻言,他不禁一笑:“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杂家可不能给太子殿下添烦忧。”

说到太子殿下,守卫眼神一挑,杨公公心领神会。

守卫躬身一引,俩人进的重华门内,寻了个无人静谧处。

守卫开口,神秘兮兮道:“今儿,大人们散朝,礼部尚书被詹士府的人请走了。”

杨公公眼中精光一闪,‘万邦来朝’按说礼部的人现在就应该来往詹士府,配合太子开始着手祭奠流程了。怎么还会让詹士府的人来请呢?

詹士府,太子属臣,专司国之储君事务。

莫非,杨公公心中一惊:“莫非圣上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没有下旨让太子主持万邦来朝吗?”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心慌,距离万邦来朝不足两个月,大魏礼仪之邦祭奠流程繁琐非数月不能完,这个关头还没有定下人选,难怪礼部的人见到他都绕着走。礼部没有得到圣上的准信儿,当是害怕东宫的人问东问西瞎打听吧。

这个消息很有用处,杨公公满意而去。

进得宫来,还没落脚喝一盏茶,就听屋外清亮女声响起:“杨公公,太子妃新得了几饼好茶,要分给公公们尝尝,烦请杨公公随奴婢去取来,分与众人。”

杨公公眉毛一挑,嘴角一勾,慢悠悠地放下茶碗。

他先是把袖中周轩给的荷包拿在手里掂了掂,藏在屋里角落地砖之下,一应打点妥当了,才出声应和:“多谢太子妃殿下。奴才这就过去谢恩。”

屋外宫女名为听南,是周彤得陪嫁丫鬟,如今东宫的一等宫女。让她来请杨公公,可谓是给足了他面子。

听南在门外苦等半晌也不见回应,心下恼火烦躁,现如今诺大的东宫,连不入流得小太监都敢作践太子妃了吗?

若是大将军身在京城,哪里有人敢这么磋磨周家姑娘。

这么想着许久,才见杨公公推门而出。

听南立时笑脸相迎:“杨公公辛苦,这便随奴婢来吧。”

俩人到了偃月亭,只见亭中放置一张美人塌,旁边置一张八仙桌,上面各色瓜果齐备,美酒杯盏满目。

隔着一层薄纱,只见一人躺在美人塌上,手中蒲扇放在腰间,脸侧向一边。乌发垂地,身姿曼妙,身上穿金线绣牡丹团花外衣,头戴点翠如意凤钗。

正是周轩的嫡亲妹妹,周岐海大将军的独女,当今的太子妃殿下周彤。

杨公公行过礼,刚刚站稳,就听见上首周彤缓缓出言道:“杨公公奔波一日,劳累了,还让公公跑这一趟,公公莫怪。”

堂堂太子妃殿下,使唤奴才还要顾及小意奉迎,说出去谁会相信?

听南立在一旁,满眼心酸,却束手无策。

这等恭维,听得杨公公立马眉开眼笑,说道:“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今日奴才不但见到了大公子,还见到了卫指挥使。”

说完,他像是恍然一般,轻拍嘴唇:“罪过罪过,卫衡早就被圣上褫夺了官位,今天奴才亲眼瞧着踏上了囚车。”

薄纱后的人没有动作,从他刚进来就安然躺在美人榻上。现在依旧不动如松。

连太监都来试探她对卫衡的态度,这让周彤心底大怒。

不过此时不是发作的时机,她依旧眉目和善,说道:“生杀予夺皆是君恩,岂是旁人可以置喙的。杨公公说笑了。”

周彤已经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那些旧日情爱时光与太子的宠爱比起来,不止一提。

她心平气和,又问道:“哥哥可好?家里都还好吗?”

这话是哥哥和她的默契,问的不是人,是玉石。

周大将军周岐海镇守徽州,上京城的一应事务皆由哥哥打理,就包括每月给太子的银两供奉。

周彤思来想去,她从未有言行惹得太子不快,他态度骤然变化,大抵上是因为钱财。

圣上年岁渐长,对太子的疑心渐重,太子对官员的任命和国库钱财的使用渐渐失去了控制。

户部尚书徐丞滑不溜手,唯圣上马首是瞻,更是不会对太子另眼相看。

太子手里可用之人渐少,金银财帛更少。

是以,当年周家想要铤而走险让周彤入主东宫,便是用了这座矿山。

周岐海料的没错,圣上和太子之间决不是铁板一块,以利诱之,便可让太子求娶周家女。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依。

周彤入主东宫,周家自然更上一层楼,然周家军功滔天,圣上忌惮周家外戚专政,生生断了哥哥的仕途。

致使现如今,纵使哥哥满腹经纶惊材绝艳,也只能终日与阿堵之物为伍。

手上还要沾染周家见不得人的生意,神清骨秀的风雅公子沦落至此,周彤心里不是不难过的。

周家每月给太子五十万两白银,是周家开采玉石卖往别国所得。

换取太子替周家遮掩私采矿石之事。

杨公公如实回答:“周大公子说家中一切都好,让太子妃莫要挂念。”

既然不是为着银子,太子骤然冷落于她,恐怕便是为着她和卫衡当年的是是非非了。

周彤舒了口气,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经眉眼带笑:只要不是矿山出了纰漏,其他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过......”杨公公眼神溜着周彤的反应,轻声道:“周公子前两日夜里受了伤,还挺严重。听闻周夫人为此打发了好些下人。”

周轩给他的银子是不少,他本来也想闭嘴不可再当他和周彤之间做传话筒。

白花花的银子攥在自己手里,多开心啊。

杨公公讥笑:可是看着周家和徐家反目成仇,这出大戏可不是有银子就能看的。

果然,能做太子妃的女人脑子就是灵光。不过几息之间,周彤面色巨变,低吼道:“徐舜英!”

彭世熙现在生死未卜,徐舜英安然无恙,她就知道她想借彭世熙的手除掉徐舜英没有成功。现在哥哥又莫名受伤,还不曾潜人来知会她一声,便是不想让她知晓这件事。

能让周轩心甘情愿吃亏的,除了徐舜英,周彤不做他想。看来哥哥为了家族,还是选择了隐瞒真相。

一击不成,再想动手就难了。

周彤无不懊恼,前一阵子,家里来信说徽州一批矿石丢失,恐是有一部分落在了永州巡按李玥手里。他身为朝廷二品大员,周家不好动他。本以为这几个月李玥都没有动作,这件事便可从长计议。哪知她听哥哥说起,徐舜英此次回京便是从永州带回了薛久业。

徐舜英去过永州,这个事实让周彤和周轩都严阵以待。因为以李玥的谨慎,他断不会自己冲锋陷阵弹劾周家,那他极有可能借徐舜英的手,将此事告诉徐丞,由户部尚书徐丞着手来查这件事。

户部查钱粮,理所应当。便是圣上不下旨,周家也阻止不了户部进驻徽州。到时矿山的事情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周彤思及此,眼中狂怒不止。又是徐舜英!

这个人!她必须死,无论是为着自己,还是为着周家,徐舜英她都不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