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轩,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要么你摆平疫情,大家相安无事。要么,大家一起死。”
话音还没落地,卫衡就察觉到有一众人悄然接近。听脚步声,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看来,商盛带着人围过来了。
对面周轩也发觉有人在暗处围拢。他们来意为何,周轩心如明镜。
他哑然失笑:“我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你明明有那么多法子平息这场乱事,为何选择最惊险的一种?”
卫衡将腰间胯刀一解:“这是我的事,我没得逃。”
周围藏在暗处的巡防营士兵渐渐露出身形,他们忌惮卫衡身上的功夫,居然摆出了弓箭手和盾牌阵。
包围圈越来越小。这屋前屋后恐怕都已经蓄势待发。
卫衡垂眸,长长的眼睫把他的情绪遮盖的严严实实。纵使对面的周轩亦不能窥探一二。
他心下细细思量一遍,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也能安心入狱了。
周轩挡住卫衡去路,勉励稳住自己身体。
“你知道周彤所作所为,为什么还要看着舜英那样苦苦挣扎呢?”周轩的表情和刚才卫衡恍然大雾的表情如出一辙,“卫衡你的心已经偏了,眼神却还是骗不了人。”
卫衡苦笑,周轩还是那个心细如发的周轩,这么一会的功夫,他也看出了卫衡在使诈。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周轩随后说道:“我答应你,平息这件事,让三皇子顺利进京。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商盛已经越众而出,走到了卫衡身边。
他听到周轩说道:“不要再招惹舜英,你从前你没把她放在心上,现在你已经护不住她了。”
舜英吗?
卫衡心里轻轻喊着她的名字。一种异样情绪萦绕心头,若周轩前几日提出这样的要求,卫衡想都不会多想,便会答应。
还会另外附上一通耻笑,耻笑他儿女情长。
如今,他再没有勇气许下自己办不到的誓言。
卫衡沉默不语,起身向商盛走去,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周轩。
避而不答,便是最好的答案。
周轩缓缓站起身,卫衡的态度显而易见。看来探子的回报确有其事,卫衡和徐舜英在收容所里确实过从甚密。
这样的事实让周轩慕然升腾起一股怒气,这怒气是对自己束手无策的埋怨,对徐舜英重蹈覆辙的愤怒,和对卫衡又一次轻而易举获得了她青睐的嫉恨。
商盛将铁链拷在卫衡手腕上,催促他赶快跟他回京兆尹大牢,莫要耽误他散值回家。
眼看着卫衡便要离开,不料周轩还是挡在那里:“最后一个问题。你对我妹妹……”
商盛在旁边急得翻了个白眼,好嘛,周大公子他可惹不起,非要他听这么劲爆的宫廷秘史,他可真是千恩万谢。
卫衡心里清楚他为何有此一问,他环顾四周,见到许多巡防营的士兵,这些人大多出身富贵,在上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自他回来,便忙于城外疫情的事情,从没有闲暇。纵使这样,也挺了许多他和徐舜英与周彤的事情。
太子贵为国之储君,自然容不得别人肖想他的太子妃。他明面上不会对凯旋而归的卫衡使绊子,不代表不会迁怒于周彤。
到底是血缘至亲,这么危机的时刻,周轩还想着让他这个当事人澄清一下,好歹全了他妹妹在宫中的脸面。
卫衡有求于他,举手之劳如何会拒绝?
他眉毛一挑,沉声道:“我和她清清白白,从未逾拒。不知周大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周轩嘴角一勾,不看卫衡,反而转身看了一眼卫衡身边的商盛。眼神意味深长。
商盛腹诽: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八卦。
他立即躬身道:“都是那起子小人胡说八道,下官若再遇见有污蔑太子妃殿下,定当抓他们进大牢,长长记性。”
这话说的霸道又无力,却不说京兆尹少尹有没有权利凭几句话抓人,就是能抓人也没有证据他们确实散播了谣言。
只是,周轩要的就是恭顺。是大家对于太子妃名头的忌惮。
他看着卫衡登上囚车,身披枷锁而去,目光追随直至囚车消失不见。
不多时,周轩身边又出现一人,那人长得普通,三角眼,八字眉,身形瘦小躬立在周轩身边。
他附耳说道:“杨公公在旁边的厢房等了有一会了,公子您看,要不要见见。”
这位杨公公是东宫的一名总管太监,暗地里没少收周家的财帛。他今日收到卫衡讯息,正撞上这个小太监来周家给周彤递家书。
周轩牙关紧咬,太医院被卫衡一窝端了之后,太子对周家越发不满,妹妹如今身在宫中,与家人联络还要经过太子眼线。
可想而知她的处境。
“准备好银子,让他回去别多嘴。尤其我受伤的事。”
却说卫衡跟着商盛一路走街串巷,晃晃悠悠赶往京兆尹。
路上,卫衡瘫坐在囚车里,丝毫不见愁眉苦脸,看的商盛啧啧称奇:“那两个人的尸首已经让仵作验过,和你没什么关系,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何要往自己身上揽呢?”
卫衡抬眼一瞥,见商盛在旁边马背上弓着身子,神情颇为紧张,不由笑道:“从小到大教你那么多次,还是没学会骑马。”
商盛白眼一翻,他学不会骑马还不是卫衡的错,当年他们都是半大的孩子,厮混在一起都是骑小矮马,偏偏卫衡不信邪去骑他父亲的风寄。那可是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身量差不多到了卫衡肩膀。
他等着看卫衡的笑话,没想到卫衡一夹马腹,扬鞭一起扬长而去。
他自是很不服气,终于等到卫衡打马回来,便嚷着也要骑上一骑,谁知,他刚一上马便被颠了下来。
自此骑马的阴影再也挥之不去。
现在是说骑马的事吗?他打什么岔啊?
商盛还想再问问,却见卫衡靠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他冷哼一声:从小就这样,不愿意回答就拒绝的特别干脆,从来也不知道委婉为何物,连敷衍也无。
脾气又臭又硬,也不知那些姑娘喜欢他什么。
说起姑娘家,他忽然想到徐家三姑娘,又冲着囚车方向说道:“那两位人显然是中毒而死的,具体因何毒而死仵作还未有定论,我免不了还要跑一趟徐府,会一会徐家姑娘。”
按理来说,京兆尹办案,大魏国的百姓自当全力配合,不过清河医馆不同别家,它与三皇子的渊源卫衡提醒过商盛,是以商盛跑了两回清河医馆,吃了两回闭门羹,便放弃了。
他思来想去,估摸着也只有赵岩岩的高徒,徐家姑娘能知道那两个人因何而死了。
只是徐家姑娘有伤在身,他看在卫衡的面子上,也不能再折腾人家。他大人有大量,便屈尊跑一回徐府。
他暗自得意,侧目以待,果然卫衡在听到徐家姑娘时,眼皮动了动。
过了一会,他淡淡道:“莫要吓着她。”
商盛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能下手杀人的女娇娘,他能吓着她?
“有没有什么话,需要我帮你传一下?太腻歪的就算了。”
卫衡眉头一皱:“不要污了人家姑娘清白,商大人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