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衡拼尽最后的力气,躲过了面前人刺杀,萧诚意应声倒地。周围亲军慌了神,看着萧诚意满脸血迹倒在地上了无生机,面面相觑不知道继续刺杀卫衡,还是就此罢手。
虞秋池上前扶起卫衡,朝着刚才火铳发射的方向瞧过去。那里是太和殿两旁立柱的房梁,木架颇宽足以坐下一个人。
“柳以琳?”虞秋池眼神戒备盯着那些亲军,拉着卫衡向后退,禁军见萧诚意猝然薨世,知道这一次跟对了人,立即上前围着二人左三层又三层的护着。
卫衡喘了口气,胸口闷痛实在提不起力气,他以刀拄地支撑着大半身体:“柳以琳本想在宫中聊此残生,是萧诚意断了她的活路,要说来人不能做事太过绝情,不然恐遭反噬。”
一场厮杀悄然落幕。
等到徐丞领着文武百官再次进入太和殿时,众人戚戚相互对视,均没有人开口一言。
徐丞请出南宫念,救出了小公主,还啼哭声响起终是让修罗殿有了些人间气息。
百官皆看着卫衡脸色行事。如今朝局大势已定,卫衡能有救驾的本事,也有弑君的能力,手上握着进军和玄铁军。还有徐家做后盾。
无论是哪一样,足以令天下侧目,何况卫衡两者兼而有之。
南宫念搂着小公主,只低头思索了一瞬间,便抬头对着朝臣说:“今日本宫遭反贼周轩刺杀,皇上为护本宫遭反贼杀害,卫衡、虞秋池、柳亦庭救驾有功当有重赏。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膝下未有皇子,皇位人选悬而未决,本宫总归女流之辈,不敢牵扯国之大事。还望各位尚书,将军定夺。”
这话是说,南宫念可以让出皇帝宝座,只求保住性命。
卫衡坐在台阶之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瞟着血泊中的萧诚意,五味杂陈。
十年,只为了能回上京,萧诚意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变得冷血无情。国之大义都被他抛诸脑后。
卫衡望着百官看过来的眼神,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已经在高台之上,无法脱身。这实非他本心所想,却令他陷入了两难境地。
卫衡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徐丞脸上,他期待着,徐丞能像一位长辈,给他一点建议。
位及人臣,还是急流勇退。
徐丞看着卫衡的目光,淡淡一笑。一路走来,他们都是被逼着做选择,真到了有主动权的时候,却又要面临两难的抉择。
徐丞了解卫衡,他绝不是一个贪恋权力的人,如果能够荣归故里解甲归田,卫衡定是愿意的。
只是,上位者心存疑虑。它像毒蛇啃食人心,最终信任消亡只剩你死我活。
在场众人,徐丞威望最高,他知道卫衡心中顾虑,斟酌着开口:“大魏三月值内痛失两位帝王,实乃大魏之不幸。然皇上生前为国征战,死后亦要风光大葬方显我大魏国威。”
众臣不住点头,他们都听清楚了徐丞的弦外之音:何人即位稍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要行国丧。
黄正禾到这时,不得不佩服自己外孙卫衡的时人本事,徐丞确实有机变之才,如今萧诚意暴毙,他只留一位公主,何人即位怕是要吵个天翻地覆。
还不如按照祖宗规制,先将萧诚意下葬。寻着礼制,带到一些尘埃落定,也要半月有余。等到那时再来商讨储君人选,也给了众臣消化这件事的时间。
避重就轻,有时在两难时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黄正禾问过南宫念的意思。
南宫念如今空有皇后的名头,一点实权也无。手里仅剩的一点萧诚意卖国罪证,如今却不是拿出来的好时机。
听见徐丞将立储之事推后,也深以为然。
南宫念便痛快的点头同意了。
黄正禾随即召集礼部众人安排国丧事宜。三个月前已经安葬了萧锐,现在一切程序都了然于胸,倒也十分顺畅。
众人褪去,南宫念也跟着宫人先行离开。
离开前,南宫念对着卫衡拜谢。
卫衡拄着受伤的右腿,硬是侧过了半个身位,没有受这一拜。
“卫将军切莫推辞,本宫能安然无恙,全赖为卫将军、虞将军拼死护佑。这份恩情,本宫和公主没齿难忘。”
卫衡腿上的伤口比他想象的要深,他吃痛皱眉:“今日之事皇后也不要将我想的有多高尚。我是忠君爱国之辈,更想安安稳稳的活着。仅此而已。”
南宫念眼眸乍然闪现一抹光亮,她准便出现意思笑意。
卫衡看着南宫念的若有所思的神情,知道她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直到南宫念身影消失,殿内再无旁人,梁上柳以琳才显出身形。
卫衡特意等在这里,对着她说:“那一批火铳,柳舜闻藏在了哪里,我不想知道。你便当作保命的筹码吧。今后你我两不相欠,好自为之。”
柳以琳脸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当时徐舜英找到她时,萧诚意刚刚离去。
柳以琳原本就十分厌烦徐舜英。
徐舜英的存在,就不讨人喜欢。她有着较好的容貌,首屈一指的家事,家人又待她极好。既没有强迫她学习女工琴棋书画,也没有想着将她嫁出去联姻以巩固父兄朝中地位。
柳以琳笑,人人都道她年过二十未曾婚配,是父母不舍得将女儿草草嫁人,只是父母对她的宠爱。
只有柳以琳知道,她只是柳家待价而沽的货物,只为卖出最好的价格。如果不是萧锐突然暴毙,她可能会嫁给萧承恩做填房,或者干脆入宫和姑母共事一夫。
不管如何,她的命运,从来由不得自己做选择。
徐舜英没有半句安慰,只给她带了伤药。对她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任何病痛却无人可以替代。脸庞何其重要,破了相这辈子都要多吃不少苦。你得好好上药,好好修养。”
柳以琳苦笑。徐舜英就是有这个本事,让讨厌她的人对她讨厌不起来。
脸上冰冰凉凉的触感,火辣辣的疼立刻消减下去,柳以琳甚至觉得,她的脸都消肿了不少。
“有什么要求我的吗?”
徐舜英手上不停,说:“确实有事要求你,不过十分危险。你若不愿意做,就拒绝。”
拒绝。
家破人亡之后,她流落烟花之地,依然没有选择客人的权利。
萧诚意得知那一批火铳的事情,让她进宫交代原委。
她依旧毫无回绝余地。
柳以琳摸着皮肉外翻的脸颊,呆愣愣的流出了眼泪:“我还能有拒绝的权力吗?”
“当然,父辈的事,与我们没有关系。你若是不想,就可以拒绝。”
柳以琳又哭又笑——自己做选择,原来是这种感觉。
手上火铳应声掉在地上,满手的铁屑气味让人作呕。柳以琳下意识叫住卫衡:“年难道不想知道这批火铳的藏匿的位置吗?柳叶街凶杀案因这些兵器而其,徐丞和你当年接连被陷害,周岐海和萧诚意都想尽办法要撬开我的嘴,现在你已经一只脚踏进了皇位,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卫衡一瘸一拐下了台阶,没有一丝犹豫。
“有了这些火铳,你便有了一统天下的筹码!”柳以琳追出去几步,她不死心,她不想落在别人手里再遭酷刑。
虽然卫衡冷心冷肺,至少他是个君子。
就在柳以琳以为卫衡会就此离去时,卫衡停下脚步,回身对柳以琳说:“当皇上就能弥补心中所有遗憾吗?帝王宝座也是孤家寡人,我从来就不想要那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