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念猛然抓住萧诚意胸口衣襟,不可置信:“萧诚意你就是个疯子!你想做什么?你想杀了她不成?!她也是你的女儿!她也是你的骨血!”

萧诚意慢条斯理地覆上南宫念眉心,轻飘飘的说:“皇后要注意举止,谁说朕要杀公主了?朕要清除反贼!”

殿外已经涌入许多禁军守卫,卫衡余光瞥见虞秋池铠甲着身赶往萧诚意身旁。

“铮”!

“莫要分神!”周轩利剑劈来,卫衡收回视线忙举起手臂横刀去挡:“再打下去,你必死无疑。”

卫衡有意朝着门口引着周轩,岂料周轩却道:“我就是来送死的,不过黄泉路上太孤单, 想拉着你们做个伴。”

卫衡耳边禁军拉开弓箭的声音犹如闷雷。

萧诚意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叛国者,杀无赦!”

周围原本防御的禁军涌了过来,常征避之不及身上已经带伤,他挣扎着带着徐舜英母女三人离去。

卫衡看见他们已经冲出了大殿,心中稍安。

电光火石之间,他背后长羽箭飞驰而来,卫衡辗转腾挪避开扫射,拼尽全力避让周轩的攻击,只为了尽快离开。

离着殿门只余一步之遥。利箭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卫衡身子一晃,肩膀被利箭穿透。卫衡举刀砍掉**在外的箭身,趁着间隙回首望了一眼。

柳亦庭不知何时已经跪倒在萧诚意脚边,双手托举一物,恭恭敬敬臣服。

卫衡咬牙,只一眼,他便认出了柳亦庭呈上的是萧诚意同南楚人勾结的证据。他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扶着肩膀下意识挥出一刀,周身一串血线喷洒,两名禁军应声倒地。

浓郁的血腥气仿佛置身尸身血海的战场。

周轩已经像是一只刺猬,跪坐在那里断了生机。

萧诚意笑容满面,今天不光是他的登基大典,还是他铲除权臣的开端,他很想去皇陵祭拜一下萧锐,告诉他的父皇。

当年萧锐没有摆脱的朝臣掣肘,萧诚意做到了。不但做到了,还铲除的干干净净。徐丞和卫衡,都得死。

他推开保护他的禁军,越众而出,走下台阶走到了柳亦庭身前:“爱卿平身,此次爱卿深入虎穴引蛇出洞,为大魏铲除异己,实乃第一功臣。”

萧诚意弯腰对着两步之遥的柳亦庭伸出了手。

整个大殿,杯盘狼藉,却十分安静。

萧诚意伸出的双手已经碰到了柳亦庭手中证据。

这是他的梦魇,是他的软肋,是他始终不敢同卫衡交心的隔阂。

萧诚意打开油纸包,这是南楚皇帝给他的回信,柳亦庭和南宫念作为这中间唯一的联络人,借着家书掩护,将这些证据保存的很完整。

萧诚意直起腰,数了数一共一十一封信,不多不少,恰好是从他到达南境一直到他返回上京,一年一封信。

柳亦庭还是恭恭敬敬跪在那里,低垂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说道:“……卫衡看过信后,大为吃惊,当即便决定起兵造反,说皇上以国土做筹码谋求利益十恶不赦,没有资格做万民君王。”

萧诚意抽出信封里面的信笺,听见这话冷哼一声,手腕用力抖开一封信,却见信上徒留九个大字。

“卖国者,人人得而诛之。”

柳亦庭透过萧诚意的肩膀,看见在他身后的南宫念。

南宫念已经收起了悲痛欲绝的表情,她眼睛不着痕迹的漂着周围的禁军,兴许是卫衡已经逃了出去,周轩也已经毙命,殿内大半禁军随着卫衡冲出殿外,继续追击。

这样漫长又诡异的场景里,南宫念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她看着萧诚意弯腰去扶柳亦庭,看着萧诚意露出一大片没有防备的后背,缓缓举起了袖箭。

那上面萃着的剧毒幽幽发绿,扳机按下嗖的一声,短箭离弦飞出。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围在龙椅周围的禁军,他们手持长刀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制服皇后,还是要营救皇上,愣在那里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虞秋池。

虞秋池握紧刀柄,以刀柱地没有任何命令。

萧诚意常年征战沙场,看见手中信纸和背后声音,利落侧身避让:“你们终于露出炉里尾巴了。”

他大吼一声:“亲军护驾——”

一阵错乱脚步声,从四周阴暗角落里,冲出无数身披铠甲的士兵,他们的长枪红缨飘飘,几吸之间,便将南宫念几人团团围住。

诺大的太和殿,霎时分成两股阵营。

一边萧诚意带着帝王亲军,一边南宫念带着禁军护卫。

这个时候,萧诚意还有功夫朝着殿外望了一眼,那里繁星点点,倘若不是这个杀伐之夜,当时个举杯邀月的风雅日子。

可惜了……萧诚意回过神,对着南宫念说:“与你皇后之位还不知足,南宫家还要和南楚藕断丝连,朕不杀你已经是天大的恩典,没想到你同你父亲一样,贼心不死又要反我萧家。”

南宫念不想再同这个疯子论述道理,只问:“当初想让我同南楚南宫家取得联系,以方便你和南楚皇上通信,如今交易达成,反倒将罪名扣在南宫家的头上!萧诚意,你当真过河拆桥无情无义!”

萧诚意双目瞪圆,反驳道:“朕这么做全是为了大魏,我是同南楚做了交易,他佯装败退助我回了上京。我许诺来日给他徽州十城,却没有真正交付与他。我不是叛国!我是为大魏开疆扩土!我是圣者明君!”

萧诚意的嘶吼贯彻整个太和殿,回声不断竟显得有些凄凉。

“那是卫衡发现了你和南楚人的勾当,用半块兵符求得戚孟海援助才险些得胜。”柳亦庭是难想象,他追随了十年的君主,竟是这样面目可憎:“若不是卫衡苦守徽州等到了戚孟海,若南楚得到了徽州,便能**我大魏腹地!萧诚意,你还说你不是叛国!”

萧诚意眉毛上挑,十分不屑,他挥动手臂,身前亲军已经拉开长弓:“那又如何?卫衡胜了,全天下都知道是朕的功劳。倘若卫衡真的败了,能让你们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也算省了朕不少力气,左右都不亏!”

萧诚意手臂落下,长箭应声飞出。

一场厮杀眼看又要开始。

丝丝缕缕的火药味卷进血腥气里,飘进了虞秋池的鼻尖。

他一边护着南宫念和柳亦庭撤退避让,一边趁着空隙找寻火药味的来源。

亲军战力确实非凡,禁军在他们面前,完全成了绣花枕头,禁军节节败退,已经推到了大殿的角落里。

虞秋池头盔已经不知掉落何方,鬓发散乱,双手阻挡亲军攻击,嘴里还大吼:“卫衡!你倒是回来啊!”

声音未落,一道身影窜入战局,那人一条胳膊显得有气无力,垂在身侧。虞秋池笑了出来:“你小子,说话倒还算话!”

卫衡右手已经麻木,用红布撕成长条将刀柄绑在掌中,挥刀一击,便是血流三尺。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得诱敌深入方可让萧诚意露出马脚:“我去制住萧诚意,你见机行事为我掩护。”

卫衡背影已经融入乱局,虞秋池无法,紧跟上去,只见卫衡手起刀落解决掉萧诚意身边两名亲兵,不过转瞬之间又有两名亲兵替补上来,如此两回,竟没能从萧诚意身前突破防御。

“卫衡,你的一招一式都是我交你的,你还妄想单枪匹马杀了我吗?”隔着人墙铠甲,萧诚意的声音也显得闷闷的。

萧诚意随着周围亲兵的挪动而挪动,像缩进龟壳的乌龟,始终不露出头来,看着卫衡和虞秋池垂死挣扎,在一众盾牌掩护下,终是露了行迹。

不过转瞬,他又缩了回去。

卫衡眼神又暗淡下去,他露面的时间太短了。

眼前亲兵专攻为守,变了阵型。盾牌护身像是一堵墙在卫衡和虞秋池身前,根本伤不到人。

盾牌后突然冲出一只长枪,转瞬就到了卫衡眼前,他右肩又中一枪,鲜血顺着手臂低落在地,很快流了一滩,手腕险些提不起长刀,虞秋池及时赶来挡下他胸前一击。

“你没事吧。”

虞秋池咳出一口血,摇了摇头:“你说的救兵呢?来了吗?再这样打下去,我们迟早力竭而亡。”

盾牌护着萧诚意着实严密,卫衡脸色瞬间暗淡,抬首随意抹了把脸,眼睛止不住的朝着斜上方瞟了一眼,很快他回过神,心中有了计较:“尽人事,听天命。”

他侧身避过一次攻击,下盘却没能躲过,卫衡身体失去平衡,跌落在地,那里早已立好的长枪锋利无比。

“杀了他——”

就在那一瞬间,卫衡周围随之聚拢了三四名亲兵,眼看着长矛刺入卫衡身体。

盾牌墙终是出现了缝隙,卫衡甚至看见了萧诚意志在必得的双眼。

卫衡吼道:“柳以琳——”

“砰”

萧诚意身躯晃了晃,栽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