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彤脉象虚浮,胎象明显不稳,徐舜英盯着她额头冷汗,心跳都快乐不少:“你居然连腹中孩儿都不放过!”
药效已经发作,周彤现在腹部绞痛酸胀,她强忍着不适抬头,“我倒是想把他生下来,萧家不愿意,柳家不愿意,徐家恐怕也不愿意吧。”
周彤拉近徐舜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
她声音不辨喜怒,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人,只有眼神十分锐利:“你不是医者仁心嘛。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救那个可怜人。”
周彤伸手一指,尚食局的女官在不远处磕头求饶,满脸青痕披头散发。
徐舜英只道周彤的意思。
周彤身怀有孕的事情,阖宫知晓。圣上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既是为了稳住周岐海,又是为了将来悄无声息得让这孩儿胎死腹中。
总之,周彤怀有身孕的事请,不能从徐舜英口中说出去。不然难保不触怒龙颜。
一会,徐舜英若是回禀周彤脉象无碍,不出一个时辰周彤便会见红小产,天子便会以尚食局办事不利害太子妃中毒为由,将此事含混过去。
倘若徐舜英说周彤身体不适,尚食局得女官顷刻之间便会当了替死鬼。
无论如何,那女官都难逃一死。
皇后柳卿卿在人前毫不吝惜慈母之心,连连打发宫人去给周大将军禀告。
周彤见皇后过来,语速极快说道:“徐舜英,你又害死了一个人。你真是个扫把星。”
皇后吩咐完之后,立马拉着周彤的手,泪盈于睫:“好孩子,受苦了,徐家姑娘到底没出阁得姑娘家,马上太医院得太医就到了。你暂且忍忍。”
卫衡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奈何商盛这个直肠子,竟然将牢里得事情事无巨细都说了出来。
这等秘密之事,绝非一般朝臣能够知晓。
整点之内吸气之声此起彼伏。再也没有人关注偏殿得状况了。
周轩不经意和周岐海对视一眼,又别开目光。他透过垂帘看着对面太医呼啦啦跪了一地。徐舜英被挤到角落,趔趄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周轩当即垂眸皱眉,双手紧握成拳。
一声冷哼自耳边响起。
周轩侧目,周岐海不紧不慢得说道:“谢阮知道了咱们家金矿的事情,起了歹心。私自给虞秋池不知透露了多少,现在周家危机重重。你居然还有心思关心她!”
周轩听了两句不远处商盛说得,兵部贪墨渎职不逊于工部,笑得有些苦涩:“儿不知父亲为何想独占三大矿产。也不知父亲当年为何会为了太子与徐家为敌。儿只知道,父亲让妹妹踏进宫门又让她失了孩儿。周家支离破碎,何尝不是父亲咎由自取。”
周岐海犹如冷水泼面,如若周彤身为男儿之身,周家未尝不可放手一搏。他手心酒杯微晃,看着近旁的周轩,手劲用力酒杯应声而碎。
身旁侍者早就察觉到了这两位爷剑拔弩张的气势。奈何他谁也吃罪不起。刚才让卫衡喝退的宫女趁着大家被商盛吸引,鬼鬼祟祟到了他近前。
侍者闻风而动,只听那宫女全然不见刚才的慌张之态,道:“周彤的胎已经不行了。”
只这一句,她又望向周岐海和周轩,眼神示意侍者。侍者点头,快速回到桌案旁,借着大殿之上嘈嘈杂杂的声音,和旁边的人闲聊一句:“……说是去找人参了,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不一会儿,太医院派来了一个太医给周岐海包扎伤口,周大将军手劲颇大,琉璃杯碎渣嵌在伤口里,不挑出碎玻璃伤口怕是不好。
太医满头大汗,叫苦不迭。
一到宫宴便会出事。六月中旬的宫宴段承钏要求娶徐舜英,卫衡当场抢亲被打了二十军棍。那一夜他便没有闲着。第二天他本来休沐,阿吉泰又挨了打,他又被派去给匈奴人处理伤口。
更不用说今天太子妃滑胎,周大将军受伤了。
他这个太医,脑袋成天在腰带上别着,一句话说的不妥就可能命归西天。他当真不想干了。
“太子妃,如何了?”
头顶的话像一记大锤,这个小太医哆嗦了一下,拿镊子挑碎玻璃的手抖了抖,“回周大将军,太子妃吉人自有天相,还有两位太医院的医正,定会平安无事的。”
周岐海意有所指的望着周轩:“那便有劳太医院了。”
小太医低着头不敢造次,没看见周岐海和周轩的眉眼官司,忙不迭得道:“岂敢,这都太医院应该做的。”
周轩放下手中酒杯,垂手摸到袖袋中的匕首。
这匕首刀鞘上镶嵌了许多宝石,徐舜英当年还着意将一颗珍珠也嵌了上去,说是及笄礼他送了凶器不吉利,要用珍珠辟邪。
周轩嘴里发苦,他想得到的都似掌中流沙,越是紧张消失越快。
他望着端坐一旁的父亲,恼恨自己不能像卫衡一样决绝。周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望着卫衡方向,对周岐海说:“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周岐海转了转手腕,沉声道:“放心。为父说话算话。”
有些话,不知道才是最安全的。太医包扎完毕,麻溜得便消失了。
小太医离开周家席位,总算舒了口气。他经过御前看见禁军校尉常征在卫衡耳边说着什么,锦衣卫指挥使虞秋池独自守着圣上。
他摇头叹息,乞求今夜快点过去,太子妃滑胎的事情能漫天过海。
就在他出神地时候,手臂被狠狠撞了一下。小太医本能抬头,看见一个有些魁梧的小太监,穿着尚食局的衣衫,步上了阶梯。
小太医怒而转惊,看着那颇显高大的背影,呢喃道:“这个宫人未免强壮了些。”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周轩看见了卫衡的眼神,两个人隔着朝臣沸腾的吵闹之声,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对视。
周轩下意识起身,紧接着就看见了一个魁梧宫人。
萧锐今天吃了不少酒,看着阶下吵闹不休的百官,甚是烦躁。食君之禄不知为君分忧,每说一句都要高呼万岁,又有何用?
兵器谱已经被贩卖,现在还不知南楚和匈奴有没有渔翁得利。
萧锐还想再进一杯,却觉得面前的宫人当着他不动,他侧眸呵斥:“还不退下——”
说时迟,那时快。
那宫人在托盘下面取出一柄匕首,劈手扎向萧锐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