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秋池巡查锦衣卫换防,刚离开几步距离。卫衡站在阶下还没回防。戚孟山今日随着戚孟海落座阶下戚家席位。
萧锐身边三员大将难得全部离开十步之外。
说时迟那时快,惊变突然。
萧锐甚至来不及反应,脸上还带着醉酒得恍然,只能眼睁睁得看着刀尖刺了过来,忘记了躲避。
“去死吧,你这个昏君!”
萧锐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虽久居高位练就的深沉城府到底也露出了惊慌。
殿中百官尚不知天已变色。
周轩已经闪身跃出酒席桌案,冲着台阶之上奔袭过来。
眼看就要拾阶而上,忽然,周轩觉得膝窝一酸,猝不及防跪倒在了阶梯之下。他双手触地,目之所及只有卫衡一闪而过得双足。
周轩暗道:不好!
卫衡目不斜视,三步并作两步钳住那人肩膀,用力一拉。匕首刀尖划过萧锐鬓角,留下一线血迹。
这人下盘极稳,卫衡用了暗劲儿竟也没能一招制敌。
这人竟有功夫在身!他不是宫里内侍!
刀尖转向,直冲卫衡门面。卫衡手无寸铁,只能徒手去接。
虞秋池察觉异常,转瞬之间判断敌我形势,用力一抛,长刀出鞘。
卫衡握紧那人手腕,向前一探不想对面人手腕一转,转刺为砍。
看眼长刀即将落地,卫衡颓势已成,再不扭转恐生危机。卫衡咬牙,右脚一踢,长刀划过一道弧线又升到空中。
匕首利刃已经近至胸前。
卫衡抓住长刀的瞬间,匕首也刺进了他胸膛。他额头青筋暴起,拼着一口气,手起刀落直刃寒光眨眼而过。
萧锐喉头收紧,双手握紧龙椅两侧,面沉如水。看着滚落脚边得头颅惊怒交加。
事情发生在转瞬之间,虞秋池当下大吼:“护驾——”
就在所有人都色变之时,禁军校尉常征有意无意挡住锦衣卫,提前一步拔刀,护在萧锐身边。如同金城汤池隔开了萧锐和百官,那是萧锐得盾牌,也是他和百官的天堑。
周轩膝盖发麻,看着滚在他脚边的小石块,余光又瞥见一个慌不择路逃跑的小内侍。耳边是轰然炸锅四散逃窜之声,中间夹杂着几句“太子妃小产”的尖叫。
他终是发觉:这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恐怕早就泄露了天机。
周轩身形微晃的站起身,隔着重重禁军,目光需得向上,才能看清卫衡的脸。
他们一直以来的高低平衡,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卫家庶子居高临下,对着他凭空说了句:“谢谢!”
“我与舜英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救她用不着你来谢。”
“今夜过后,我便有资格代她谢你。”
阶下至阶上不过二十八个阶梯。于周轩而言,仅是三、四步的距离。
现在却是他遥不可及的地方。
卫衡拂开常征搀扶的双手,捂着伤口单膝跪地,正色道:“刺客已经伏诛,微臣办事不利,救驾来迟,请圣上责罚。”
萧锐冷哼一声,目光巡视大殿周围,“你救驾有功,何罪之有?快去传太医瞧瞧。”
得了圣旨,常征赶忙拉着卫衡退了出来。
整个大殿充斥着浓郁血腥气,周岐海察觉到萧锐的目光,他缓缓抬眼,看着滚落阶下的头颅,端坐在桌案之后,纹丝未动。
他像是尊雕像,于整个大殿的杯盘狼藉大相径庭。
萧锐甩开王守福的搀扶,双目赤红盯着周岐海又是用力一踹,无头的尸体也跟着跌进阶下。
隔壁赶来的柳卿卿惊叫一声,脸色煞白晕倒在了宫女怀里。她身后跟着的百官家眷亦是惊恐非常。
周彤越过众人,只来得及看父亲一眼,便被苏蕊挡住了视线:“太子妃,小产最忌多思,您安心回宫吧。”
周彤疼的神情恍惚,她抬眼看着身前不停晃动的人影,晃了晃头:“原理是你……换了我的药。”
不然,药效发作决没有这么快,也不会这么迅猛。
苏蕊弯腰垂手,贴心给她盖好锦被,盯着她的双眼呢喃:“苏家抄家流放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那么快,那么的不留余地。”
苏蕊直起身,吩咐抬着轿辇的宫人:“太子妃小产,你们当心伺候。”
圣驾离去,百官慌不择路退下。太子萧诚恩望着周彤轿辇离去的方向,勾唇一笑:“多谢三弟今日出手相助。不然,本宫当真不知如何对待周彤和她腹中之子。”
兄弟俩缓步离开大殿,萧诚意拿着手帕,不停擦着手掌的鲜血,刚才撞倒周轩的宫人片刻之前刚刚退下。
听见萧诚恩的话,萧诚意头也未抬,扔了粘满血的锦帕,缓缓道:“太子不要后悔变好。”
大殿后院,紧邻御书房有一处小小院落,那是卫衡在这里的住所。
因为禁军防护之职,他要随传随到。所以住在里圣上最近的飞雪斋。
冬天滴水成冰,卫衡嘴角渗的血迹已经干涸,整个人毫无生气摊在床榻上。徐舜英扎了襻膊,举着双手站在床前,心里默念师父传授的医术。越是想要平静,心跳越是剧烈。
这一刀,险些就要了卫衡的性命。
徐舜英鼻头一酸,倘若她提早知道卫衡请了赐婚圣旨要搭上自己性命,这婚不成又能如何?
也好过如今她去阎王殿里讨人,来的心安。
整整一个时辰,商盛手举油灯,臂沉如石也不敢放松。隆冬时节,徐舜英已经满头大汗。她堪堪将卫衡胸口的血止住,便瘫坐在地。
徐舜英头皮一阵发麻,眼冒金光,她屈起双腿支起满手鲜血的双手,埋头下去,大口喘气。
商盛拿着烛火凑近了看,卫衡呼吸还算平稳,他才稍稍放心,紧接着回转身体蹲下身去:“这件事一团乱麻,明日才是刀光剑影。你今日且先好生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才能应付一众牛鬼蛇神。”
徐舜英有些失魂落魄,目光中是指尖血迹滴落,她抿了抿唇:“商大人,兵部的薛侍郎根本就没有认罪吧。商大人今天大殿之上的言辞,不过是为了引蛇出洞吧。”
商盛回身欲走的脚步顿住,他闭了闭眼,卫衡说的果然没错,徐舜英是一个见微知著的姑娘,多说一句在她这里都可能露出破绽。
“何以见得?”
徐舜英讪笑一声,多少有些脱力:“圣上的性子我还是了解一些的,倘若兵部从上到下卖国通敌,他绝不会安坐南苑大宴群臣。现在兵部的衙门当是血海一片才是。”
说着,徐舜英“啧”了一声,侧目又说:“不过,商大人半真半假的话最是祸人心神,不然太子不会弃车保帅,周彤不会铤而走险,周岐海不会舍了周轩破釜沉舟。”
这一招虽然冒险,胜算却大。如果他们的盘算得逞了,那局面会是:周轩救驾负伤,周彤乍然听见哥哥受伤,惊惧交加“必然”小产。
这一切,获利的是谁呢?
徐舜英心如明镜:自然是坐享渔翁的周大将军。
不过世上之人,大多都想做渔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