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萧锐等了两天,在命案发生的第三天早朝之后,传唤了李涵和赵厝。
虞秋池佩刀站在御书房门外,见着两位大人面色凝重进入,转眼之间又看见卫衡身着朝服而来,虞秋池叹了口气,就目前的形势看,卫衡凶多吉少。
李涵和赵厝磕了头。
李涵道:“昨夜督察院和大理寺京兆府连夜审查,现已查明发生命案的地方确实搜出了火铳的制作手稿。并且在院中发现尸体十具。那座院子的主人赵祥已经抓捕归案。由他供述,此院落是为他远房表弟赵瑞购买,供其子科考所用。”
萧锐点点头,没吱声。虞秋池已经将赵瑞的事情全盘告诉了萧锐。
赵厝接着道:“目前尚且不知那些黑衣人和赵祥的关联。”
萧锐手拄着桌案,身体前倾:“赵祥年逾四十,有是禁军千户。他放着好好的差事不做,和那些江湖人士扯上瓜葛做什么。他被抓的时候安然在家,家眷尽数在其左右,丝毫没有想要逃跑的后手,怎么瞧都很可疑。”
李涵又说:“皇上圣明,微臣与大理寺的几位同僚也是这样想,故昨夜审察赵祥,发现他家中虽然没有发现他口中所说的与表弟往来书信,却发现了有人翻墙的痕迹。按理说,锦衣卫奉命搜查是不会翻墙越瓦的,那痕迹簇新,赵祥的家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萧锐猛然起身:“你是说,有人在锦衣卫之前,偷偷去过赵家。”
李涵知道萧锐为着徽州的三大矿产,要保住徐丞以及卫衡,顺势回答:“是,赵瑞和赵祥这些年往来慎密,尤其是赵瑞为其子科考,更是每到年节都会送年礼进赵府。每月一封的家书已经坚持了十数年,独独缺了近三个月的书信。”
萧锐嘴角微勾,做过必有破绽,有了破绽想必就有的查。
他面色几变,最终说:“……继续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涉及到谁,都不准心慈手软。此时先不要声张,你们先下去吧。”
卫衡侧身避过李涵和赵厝,几人眼神交汇,又一瞬间离开。王守福眼观鼻鼻观心,当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引着卫衡入殿。
卫衡叩首:“圣上万岁。”
萧锐闭着眼,宫人给他捏着肩:“说说吧,一出手就给朕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发现什么了。”
卫衡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袖箭,双手呈上。
萧锐拿着袖箭,箭尖有倒刺剑身精细均匀,一瞧便只能是军械所出的好东西。他掂量了一下,脸色一变。
整个人猛地坐起身,随即挥退左右。
殿中侍者鱼贯而出,不一会,只有王守福在旁伺候。
卫衡开口:“此袖箭重量比军中常用的袖箭轻半斤左右,微臣试过,准确度和射程都好与现在禁军作用袖箭。”
萧锐面沉如水。
这样的精巧的袖箭,既然能出现在黑衣人身上,说明这东西来路不正。来路不正的兵器竟然比大魏兵马配备的还要好,这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萧锐捏着一根袖箭,在眼前细细看过去。没有一处标注了出处。
无论是不是军械所所出,没抹去了标记的兵器出现,都是一种挑衅。
萧锐沉声道:“这便是你将所有人灭口的理由?”
卫衡说道:“臣想留下活口,那些人一心求死未能如愿。”
“罢了,这次和上一次一样,能不能安然无恙全靠你自己。”萧锐已经起身,往殿后寝宫走:“朕,也帮不了你什么。”
卫衡叩首谢恩。
回到寝宫,萧锐将袖箭一抛:“交给虞秋池。最多十日,查不出便撤了他指挥使的位子。”
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用这些来路不明的兵器为虎作伥,虞秋池的眼神不敞亮!真个上京城是不是已经漏的和筛子一样了。
萧锐险些又摔了一副白玉盏。
锦衣卫办差房,虞秋池刚收到那个袖箭。卫衡便到了。
“参了我一本。”虞秋池点点桌案上的袖箭,满脸焦躁。赵祥一家子已经让他分身乏术。这个袖箭的事情一出,整个锦衣卫怕是比京兆府还要忙。
“帮你。”卫衡大刀阔斧坐在椅中,“这个东西是从那群黑衣人身上拼出来的。”
十具尸体,十个袖箭。拼拼凑凑凑出了这个完整的。
虞秋池下意识后错一步,斟酌道:“你是说,周岐海手底下有人故意留了破绽给你。”
卫衡拨弄着小小袖箭。箭矢五只,发射机关一个。若他那天夜里在慌张一些,也许就忽略了这些细节。
袖箭隐匿在寻常袖箭里,不仔细辨别根本本辨不出。
“锦衣卫有超越禁军的职权,直接听命于圣上。”卫衡盯着虞秋池:“你来查,最稳妥。”
虞秋池摸了摸下巴,没吱声。
卫衡笑出声:“我来查赵瑞的事情。”
虞秋池这才伸出手,和卫衡双手交握:“成交。不过我提醒你,这件事人家有备而来,也许现在赵瑞的事情也不过是烟雾弹而已。你可别中计了都不知道。”
卫衡冷笑:“我现在周岐海眼里,便是要被革职的困兽。困兽就要有困兽的样子,不然躲在暗处的人怎么放心一拥而上的,他们不露出马脚,又怎么让圣上知道,周岐海那些党羽不仅是对付徐尚书,连禁军总督也是不会放过。等到他们的狼子野心全然暴露,圣上就不会坐视不理了。”
虞秋池没想到卫衡胆大到连圣上也算计在内。他盯着卫衡腰牌:“这禁军总督的腰牌,是不是要交付出去了。兵部收了禁军,轻易不会再吐出来,即使是圣上做事也是看时机的。”
他的未尽之意卫衡尽收眼底,无所谓的笑一笑:“兵部……得看它在周岐海心里价值几何。”
兵部泄露了火铳的制作手稿,已经是大罪一桩。单单一个兵部侍郎是不能平息御史台那些笔杆子的,谢阮怎么说都要摊上个治下不严的罪过。
这个罪过可大可小,单单一个罪名周岐海当然可以做保。
可是,倘若……谢阮私造兵器,意欲谋反呢?周岐海是否作保,跟着周岐海混饭吃的手下都眼明心亮。
谢阮一旦变成弃子,其他人必唇亡齿寒。
想到这里,卫衡迫不及待想要看周岐海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