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宋思雨低眉顺眼,像个受气小媳妇。
沈曼琳从周世宸的房间出来,便见她站在门口犹豫不决,“怎么不进去?”
“阿荣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我还是去灵堂陪他一起守夜吧。”
姜可和周稷荣在里面,她想带着婆婆一起进去。
她还要在周太太的位置上坐下去,这口气她只能忍下!
她欲言又止,沈曼琳不好追问,“辛苦你了。”
“你说哪里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曼琳夫妇一直定居国外,宋思雨跟他们接触不多,见面也维持着表面体面。
她对这个婆婆不了解,沈曼琳却对她知根知底。
当年的事是老大老二对不起周稷荣,让宋思雨像个皮球似的被踢来踢去。
要不是老夫人果断出手,还不知道姜可会闹成什么样子。
就算是这样,也闹出了人命,周家欠姜家的太多了!
沈曼琳回房休息,藏在拐角的宋思雨才松了口气。
她怨毒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拨出一个号码,“替我做件事,价钱随你开!”
房间里,周稷荣沾了温水的毛巾给姜可擦了把脸,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正要离开,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男人怕吵醒她,拿起手机走上阳台。
屏幕上跳出一个粉雕玉琢、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娃,活脱脱童年姜可的复职黏贴版本。
小女娃带着住院手环,穿着病号服。
这就是她和陆云舸的女儿!
他攥着手机的手一再收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歪着脑袋端详周稷荣,“叔叔,你是谁呀?我妈咪呢?”
“你麻咪睡了。”他喉头僵硬,硬生生挤出几个字。
小女娃遗憾的嘟嘴,“叔叔,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你不能帮我妈咪遮掩,一定要说实话。妈咪说,撒谎晚上会尿床。”
这是保姆吓唬姜可的把戏,却被她用来教女儿。
以前,她最看不上吓唬小朋友的,却活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
“你说。”周稷荣语气很冷,却没那么僵硬了。
“几百万是不是好多好多钱啊!”
“不算是。”
姜可女儿得的什么病居然需要几百万治疗费?
陆云舸不管吗?
“既然不多,为什么妈咪要那么拼命工作?腿受伤了还不能休息?”
“你麻咪是工作狂。”
“看来,我妈咪铁了心要当超人。”小女娃闷闷的叹了口气,“她打得过劫匪,踢得了流氓,还能一只手举着点滴,一只手抱着我十几个小时。最长一次,我妈咪36小时没合眼呢!可我知道当超人很累的,她可不可以不当超人了呀!”
她黑葡萄似的眼睛染了水光,“叔叔,你是我妈咪同事吧?”
“为什么这么认为?”
“不然,我妈咪的手机不会在你那儿呀!”
“你能不能跟我妈咪说,我不用她做超人,我想每天都见到她……”话没说完,小女娃就吧嗒吧嗒掉金豆子。
泪珠顺着她粉嘟嘟的脸颊滑落,滴滴答答落在病号服上。
周稷荣的心被什么击中,闷闷的,有点疼,“这话我不能转达,等她醒了,你自己说。”
“叔叔,你这么晚还帮我妈咪接手机一定怕打扰她休息,对不对?”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是坏人?”
“唔唔唔……叔叔,你是坏人吗?”
周稷荣若有若无摇头。
“你担心我妈咪,我也担心妈咪,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要不咱们加个微信吧,这样我就能随时随地知道妈咪的动向了!”
被结盟还是头一次,周稷荣想一口回绝。
拒绝的话到嘴边,他怎么也说不出口,“好。”
一大一小加了微信,周稷荣把姜可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给她掖了掖被子。
她跟陆云舸结婚6年,把自己逼成了超人,这就是她宁可背叛他,也要嫁的男人!
周稷荣真想撬开她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一团浆糊。
他手高高抬起,终究只是拂去她额前的碎发。
天蒙蒙亮,姜可被手机振动惊醒。
左看看右看看,她恍觉这里是周稷荣在祖宅的房间。
天呐!
她怎么睡这儿了!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拿着手机从溜回自己的房间。
把门反锁,她才把手机解锁。
是程然发来的短信:一直照顾姜泽的护工住在临城吴淞路,姜泽一出院,他就辞职了。加上那个别墅区,上午你跟我同事一起去看看。
姜可蹭的坐起来:不用麻烦你同事了,我这就过去。
姜泽的护工是吕亮,对姜泽一直照顾有加,姜可对他很熟悉。
只不过,他为什么会辞职呢?
她换了身衣服,便急匆匆出了门。
走进客厅,便被人叫住,“可可,这么早要去哪儿?”
沈曼琳穿着黑丝绒的旗袍,头发挽起,领口别着白色珍珠攒花胸针,显得雍容华贵。
她一直住在国外,很少管家里的事,别看有四个儿女,看上去顶多40出头。
“周夫人,我点急事。”姜可不想逗留,毕竟沈曼琳不喜欢她。
“可可,吃过早饭再去吧。这么多年不见,有些话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她想说什么,姜可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夫人,我已经不是周家人了,没资格住在这儿。我这次回来,是因为祖母希望我扶灵。至于别的都已经过去了,我既不会重蹈覆辙,也不会自不量力。请您放心,祖母丧礼一结束,我们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沈曼琳秀山微挑,对她竟有几分欣赏。
如果6年前她这么明智,何至于闹到这步田地?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作为回报,沈曼琳吩咐司机送她下山。
这里不好打车,姜可没有拒绝。
上车前,她恍觉开车的是周稷荣的司机,“范叔,您不是一直跟着小叔吗?”
“周总最近喜欢开超跑。”
“是吗?”姜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范叔只听周稷荣的,什么时候被沈曼琳差遣过?
“可可小姐,咱们去哪儿?”
“去吴淞路中段。”
“那里正在修地铁,到处乱糟糟的,您去哪儿是做什么?”
姜可不想多做解释,“哪儿有家苍蝇小馆很不错,嘴馋了想吃。”
她多年没回临城,想吃家乡的味道正常。
把姜可送到,他想在原地等着,可这里不好停车,他只好在周围打转。
周稷荣吩咐他跟着姜可,他不敢怠慢。
根据地址,姜可找到了吕亮的住处,她便利店买了点水果和营养品,敲开了门。
在灵堂守了一夜,周稷荣回到房间恍觉姜可已经走了。
床铺很平整,但依旧残存着淡淡的香气。
周稷荣深吸了一口,安然入梦。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是6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家人各有各的忙,即便回来奔丧,也很少能碰到一起。
周稷荣行程排的很满,吃过饭刚要工作,手机上就跳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
她怎么又打来了!
“叔叔,你跟我妈咪在一起吗?我从早上就给她发信息,到现在她都没回我。刚刚,我给她打电话,她手机关机了。我地球不爆炸,妈咪不关机。”
“也许手机没电了。”他语气很冷。
可还是掀开窗帘向外张望。
书房视野好,能俯瞰整个祖宅。
姜可不在院子里,难不成她出去了?
下一秒,他的思绪被小女娃的啜泣打断,“我妈咪是不是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缠着她,我想告诉见她医院有观摩手术的名额,护士姐姐说能剩下一大笔钱,我想报名,但这个必须监护人签字。报名就在这几天,妈咪回来晚了就来不及了。”
“钱不该是你这个年纪该担心的。”话虽如此,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我家只有我和妈咪两个,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妈咪赚的,我想妈咪轻松点有什么不对?”小女娃委屈的垂下眼。
她漆黑浓密的睫毛像把小扇子,弯起月牙的弧度,让人忍不住摸摸。
周稷荣不擅长跟孩子接触,却对这个不是自己的孩子有着难以言说的好感,太奇怪了!
“病了就好好听医生护士的话,别想东想西。”
“叔叔,我想见我妈咪。”
“我不知道你麻咪去了哪里。”周稷荣实话实说。
“你是她同事都找不到她,她手机也打不通,我妈咪是不是出事了?之前,她办案子遇到过坏人,这次会不会……”小女娃瞬间哭花了脸,边哭边打嗝。
突然,手机掉在地上,传来女人的惊呼和嘈杂的声响。
这孩子怎么了?
周稷荣拨出一串数字,号码已注销。
之前,姜可给过他名片,现在想找人却连个手机号都没有!
点开霍向安的头像拨过去,“给我姜可的手机号。”
“三哥,我只有可可之前的号码。”
“让莫云意把号码发过来!”周稷荣烦躁的扯开领带,“半分钟内收不到号码,你们俩集体滚蛋!”
这是出了多大的事!
“我这就去找云意,等我!”
周稷荣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立刻打给范叔。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范叔的手机也打不通。
总不能他和姜可手机都没电了吧?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他们肯定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