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周稷荣回答,姜可就被久违的香味吸引,目光迅速从周稷荣身上移开。
管家拎着食盒走进来,“三少、可可小姐,吃点东西吧。”
是她最爱的照烧鸡腿饭。
可这里是灵堂,在这儿开荤合适吗?
咕噜!
身体太诚实,姜可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尴尬的垂下眼,余光扫到周稷荣的冷脸,更觉无地自容。
“去偏厅。”
周稷荣语气平静,姜可却听出了嫌弃。
“可可小姐,这边走。”管家带路。
姜可没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去,“小叔,你不吃吗?”
“灵堂不能没人。”
周稷荣胃不好,不能吃冷的,可他是宋思雨老公,胃不胃疼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小叔,你先去吃。”嘴比脑子快,她是饿昏头了吗?
“刚刚还不想参加祖母葬礼,现在又主动守灵表孝心,一份鸡腿饭就把你收买了,你还真廉价!”
姜可呼吸一窒。
他直接说自己见就好了!
自己真是抽风了,为什么要管他吃冷饭会不会胃疼?
“小叔倒是提醒我了,我为什么要在这么冷冰冰的地方吃饭?”狗咬吕洞宾!
她看向管家,“我拿回房间吃。”
这……
姜可不是要跟三少一起守夜吗?
周稷荣脸色阴沉。
姜可面带愠怒。
一时间,管家左右为难。
“既然你有所求,就该拿出求人的样子。几句话都受不住,之前的交易作废!”周稷荣往火盆里加了一捧元宝。
火苗被压灭,很快执拗的支棱起来,元宝被燃起的火苗吞噬。
火光明明灭灭,映在男人脸上,晦暗不明。
“管家伯伯,我没什么胃口。”姜可心里发苦,哪还吃得下去?
女儿发病的时候,她一整天不吃不喝都扛过来了,现在只是少吃一顿,她有什么不能忍的?
灵堂气氛降到冰点,管家知趣的闪人。
姜可一头扎进洗手间,眼泪立刻不争气的流下来。
周稷荣以为她要秘方是为了卖掉赚钱,可那东西系着女儿的命!
虽然那也是他的女儿,就算她把DNA报告扔在他面前,他也会认定报告是假的。
周稷荣允许她吃照烧鸡腿饭,她就为他着想,就那么放不下他吗?
从前恋爱脑是青春年少,当了孩他麻还恋爱脑就是愚不可及!
调整好情绪回到灵堂,姜可看到矮桌上摆着三盘点心。
灵堂里除了棺椁和香案,只有一个矮桌,矮桌两侧摆着蒲团。
周稷荣坐在姜可对面抄《地藏经》,毛笔字楷书。
小时候,她写字不好看,父亲让她临摹字帖,她不干。
父亲就让周稷荣教她写毛笔字,从写大字开始。
因为他,她练就了一笔好字,还在申城书法比赛中蝉联少年组冠军。
回想起来历历在目,好像就在昨天。
察觉到男人的目光扫过来,姜可忙低头看经书,随手拿起一块点心往嘴里塞。
是椒盐酥、枣泥酥和绿豆凸。
“被祖母看到你弄脏经书,当心她到梦里来找你!”
她刚咋么出味儿,就华华丽丽呛到了。
咳,噗……
她喷了男人一脸点心渣。
周稷荣脸色一沉,“姜、可……”
“小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咳咳……”她急于解释,越着急喷出的渣渣越多。
抄好的经书墨迹未干,就沾上了点心渣,男人连比锅底还黑,干脆捂住她的嘴,“再说一句,我把一盘都塞你嘴里。”
“唔唔唔……”姜可猛摇头。
点心这么好吃,不用强赛,她一个人就能解决。
周稷荣不懂她在说什么,见她摇头,脸色又冷了几分,“还顶嘴!”
对上他吃人的眼神,姜可这才垂下眼。
撕掉沾了点心渣的佛经,周稷荣指指祠堂两旁的太师椅,“哪儿吃去。”
男人一脸嫌弃,却没放她走。
姜可还以为他会把自己赶出去,这样她就能去吃鸡腿饭了。
可惜,她还要在这儿就着矿泉水吃点心。
香案上有水果、坚果、米糕、鸡、鸭、肉……供品不都是单数吗?
装点心的盘子也好眼熟。
跟供品的盘子一样,所以她吃的是供品!
“小叔,你怎么给我吃供品啊!”
“你没吃过,还是我没吃过?”周稷荣扫了她一眼。
姜可咳了一声,男人脸色登时一沉。
她猛喝了几口矿泉水,才没重蹈覆辙。
一年清明节,她和周稷荣跟随父亲到山里祭祖,两人贪玩迷路了,天黑了都没找到下山的路。
姜可饿的难受,周稷荣拿了祭品跟她一起吃。
-‘小叔,这是给去世的人吃的,咱们吃了会被鬼抓走的。’
-‘去世的人不会忍心看你这个晚辈哀饿,放心吃。你不吃,今晚都熬不过去。’
后来,他们被巡山的护林员发现,才平安回家。
回到家,周稷荣被祖母罚跪,姜可偷偷给他送鸡腿,他还嫌弃鸡腿太咸。
没听到她反驳,男人斜睨了她一眼,“吃饱了就过来抄经书。”
她放下吃了一半的点心,走过去。
两人面对面,周稷荣用手帕在她嘴角摸了一圈,指腹不经意扫过唇角。
绵阮久违的触感……
指腹按着嘴角,姜可后背发麻,心里像被羽毛扫过。
她想接过手帕自己擦嘴,可男人迟迟不松手。
“小叔,我自己来。”
周稷荣看她眼色深了深,把手帕塞给她,与她擦肩而过。
离开男人的视线,姜可才闻到手帕上的木凋香,尾调还混着几分果香。
果香味香水是宋思雨常用的。
他们是夫妻,东西混在一起无可厚非。
可看到手帕上的图案,姜可的心立时沉入谷底。
蚕丝手帕不起眼的角落绣着宋思雨和周稷荣名字的缩写。
杭绣的手法是宋思雨最擅长的。
丈夫随身带着妻子亲手绣的手帕,多恩爱的一对啊!
姜可放下手帕,专心抄经书。
跟着周稷荣学写字多年,她闭着眼都能写出跟他一模一样的字。
只是,他的字不似从前张扬,更内敛,也更有风骨。
温和的灯光投在姜可脸上,映出婉约精致的轮廓。
她贪玩、不爱练字、讨厌做作业……次次被叫家长,她都找周稷荣帮忙。
她爸因为这个赖上他,让他辅导家姜可学习。
那时候,他也坐在一旁盯着她。
所不同的是,那时候姜可心里眼里都是他,他的位子被谁占了?
祠堂里安静的能听到吞咽、喝水声。
姜可不经意的一瞥,看到周稷荣吃了自己剩下的点心。
她喝过的纯净水盖子开着,男人显然喝过。
他明明那么嫌弃她,怎么还这样?
周稷荣有洁癖,难道他对她的嫌弃都是装出来的?
怎么可能?
他如果能装腔作势,他就不姓周了!
周稷荣填饱肚子,又去打了个几个国际长途。
等他回到灵堂已经过去了两小时,姜可趴在矮桌上睡着了。
毛笔倒在宣纸上,笔尖抵着她的脸颊,一块水渍在她嘴角晕开。
周稷荣把人扶起来,而姜可睡着沉,像没骨头似的往下滑。
他只好让人靠着自己,她怕再滑下去似的,抱着男人的胳膊,脸颊蹭了蹭,口水在高定西装上留下一块水渍。
曾经何时,他们对此早已习惯。
可能时间过去太久,一时间,周稷荣不忍心打扰这份久违的靠近。
她从回国就对他冷眼相看,只有现在全身心依赖,主动的,不掺杂任何其他情绪。
低头看到宣纸上的字迹,周稷荣哭笑不得。
最后一行如同鬼画符,比狂草还狷狂,根本认不出写了些什么。
她还在自己脸颊上留下一个墨点,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刚才在写毛笔字。
周稷荣打湿手帕给她擦脸,唇瓣无意中擦过她额头。
姜可觉得痒,嘤咛一声,把头埋在他胸口。
那一刻,好像枕头里的羽绒被扬起,簌簌落在周稷荣心头。
温暖、麻酥酥、还有些痒。
他喉头滚了滚,轻轻抬起姜可的下颌,轻轻抹去她脸上的墨迹。
夜深人静,周稷荣以为祠堂内外只有他们。
不想,这一幕被一双杏眼尽数捕捉。
透过雕花的窗楞,周稷荣抬起姜可的下颌,两人几乎脸对脸、唇碰唇。
这样的场景,她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
唯独没想过会在祖母的灵堂外、周家的祠堂外看到这么不堪的一幕。
这就是周稷荣不许她和儿子参加祖母葬礼的原因吗?
按照家规,周家长孙扶灵,难道他们的儿子不是周家人,还是说周稷荣从没把周世宸当成周家人!
她拳头攥的紧紧的,指甲扣进肉里,渗出血迹都不觉得疼。
来之前,她还嘲讽姜可一无所有。
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周稷荣的心在她哪儿,这个足以抵消她拥有的一切!
见周稷荣抱着姜可站起身,她急忙躲到阴影里,悄无声息的尾随上去。
男人大步流星上楼,刻意放轻脚步。
他去的不是姜可在祖宅的房间,而是周稷荣的。
他们……他们……
宋思雨握住门把手,她真想冲进去抓个现行,让他们颜面扫地。
她那么做的话,她和周稷荣就彻底撕破脸,再也回不去了。
难道她就眼睁睁看着丈夫跟前任上船,不闻不问?
她犹豫不决之计,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