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情?”李韫善转过身,与周祯面对面道。

周祯叹了口气,知道她现在态度极为认真,不是随便说什么可以搪塞过去的。

“你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过,幼时有一次,我偷偷跑出宫去,差点没活着回来吗?”周祯慢慢讲述着。

他是太子,总会有人来寻他,毕竟皇帝当时只有他一个儿子,即便自诩今后还会有再多的孩子,也不会将他抛之脑后。

等周祯被找到的时候,他已经快昏迷了,只记得身边有一对与他年岁相当的乞丐兄妹两,见他可怜,好不容易找来些干净的水喂给他。

来找周祯的侍卫们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的下人,兄妹两正要逃跑,就被周祯拽住了衣角,“你们可愿意跟随孤?”

孤,乃太子自称。

兄妹两个自小流浪,遇上周祯这样的大人物,算得上是人生机遇了。

哥哥没有由于,直接跪在周祯面前,叩首道:“愿意跟随太子殿下。”

从此,廖家兄妹成了周祯的心腹。

他未曾让两人留在宫中,因为宫外才是周祯能掌控的地方。

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逃离皇宫。

廖家兄妹被安排去寻找谛听阁。

廖翎被当时的阁主看中,收进了谛听阁,而廖梦年纪太小,谛听阁男子太多,不方便收留这样小的女孩儿,老阁主送了个人情,将廖梦留在了江南布庄,交给绣娘们抚养。

三人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但却一起慢慢长大。

廖翎手中承接的事务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危险,递去江南布庄的信件也越来越少。

直到有一日,他突然没了音讯。

廖梦苦等兄长的信无望,央求绣娘和东家让她去一趟谛听阁。

她走了半个月,才到了谛听阁,收到的却是廖翎的死讯。

老阁主痛惜无比,廖翎自小是乞丐,最擅长隐没身份,收集情报,这对于谛听阁来说,是十分重要的能力。

廖梦抱着廖翎寄回来的最后一封信,布帛上沾满了他的血迹。

“谛听阁情报从不外传,但是你是他的妹妹,这又是他唯一的遗物,我们已经裁去了情报的部分,剩下的布帛,你就当留个纪念吧。”彼时还是老阁主大徒弟的楚熙说道。

他知道廖翎是老阁主为他培养的下属,也是真心将他看作兄弟,没想到廖翎那一去竟然没能回来。

“能不能告诉我,哥哥最后是去做了什么任务?”廖梦声音颤抖着。

楚熙沉默许久,还是未曾回答。

“他最后去了哪里?”廖梦换了个问题。

楚熙在最后给出了答案,“京城李府。”

廖梦回了江南布庄,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写信告诉了周祯,周祯的回信只有一句话,“李府水深,不可着急,听命行事。”

廖梦按耐住悲痛,在江南布庄又等了许久,直到有一日,她终于收到了京中的信。

去赵国岗郡,害了廖翎的仇人就在那里。

她孤身一人去了岗郡,在那里开了缭梦居。

……

“所以,是你让李衡盛派李诚善去的岗郡?”李韫善不自觉地蹙了眉头。

周祯知道她的意思是在问,是不是他的一步棋,使得岗粟两郡的百姓遭遇如此苦难。

“不,是我知道李衡盛的计划后,才派廖梦去的,李衡盛一早就有去赵国的打算,不知为何后来拖延了许久。”

“拖延……”李韫善忖度着,莫非是因为她改变了这一世的局势,所以李衡盛才未能如愿以偿。

她曾经看到的死后的景象并不完整,也未曾分出多余的画面给李衡盛。

不知道李衡盛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不过李诚善,倒确实可以先去死了。

那日解决完金柳姝后,李诚善又一次被绑进宫中大牢。

不过这一次有所不同的是,李诚善与李灿都被关进了先前关着李衡盛和李景善的那间大牢。

李韫善看着那滑稽的场景,哈哈大笑,“你们可真是完整的一家人。”

李衡盛即便对这些子女并不在意,也受不了如此屈辱,哑着嗓子问道:“李韫善,你究竟要做什么?!”

“做什么?这不是很明显吗?杀了你全家啊。”李韫善仿佛像是再说掐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的事情,落在李衡盛的三个子女耳中,却如同地狱的召唤。

“李韫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还姓李!”李诚善嘶吼道。

李韫善笑了笑,“说起来,本王姓李,可不见得是因为李衡盛,也确实,本王身上也没有李衡盛的血,归根结底,本王与你们可不是一家人。”

李衡盛听她提到自己的身世,更是脸色难看了几分,“当初,当初我就不该留下你这个孽种。”

“笑话,当初若是没有本王,你以为自己能娶到母亲,若是你杀了本王,母亲也不会再屈服与你的威胁,你真当她是爱你不成?”李韫善声音沉了下来,“李衡盛,你还真是自作多情。”

她有些厌烦了,厌烦这些李家人,一口一个,你也姓李。

李韫善自从知道岳青山说的轮回前世,便笃定自己的姓氏与李衡盛无关,不管是不是李衡盛,她都会叫李韫善。

既然如此,那么不配姓李的,可不是她。

“来人。”她扬声道。

一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摄政王有何吩咐?”

“传本王旨意,昭告天下,京城李府,李衡盛全家剥去李姓,从此以后,只有名没有姓。”

她散漫得像是笑话的旨意,有如一道天雷落在了李衡盛的头上。

除去李姓,不!若是没有姓氏,他今后如何能够名正言顺地接着李韫善的名号称帝。

他毕生所求,是布下一局涵盖天下的棋,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棋子,被他的谋划所控制,直到他将黑白两方的棋子都收入囊中,这棋盘上只剩下他一个王。

可现在,这个王被他曾经最得意的一枚棋子,剥去了姓氏。

世间百姓,最在乎的就是宗族,若是没有血脉宗室,他凭什么说服天下,这就是帝王。

“李韫善!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李衡盛第一次露出了失控的神情。

李韫善回首挑眉,“这么多年,本王竟然不知道,你最在意的,是这个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