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衡盛面色僵硬,不愿意再让李韫善察觉到他心中所思。

她带着碧落剑来的,李景善感受到了她眼睛中的杀意,瑟缩着蜷在角落中,不愿与李韫善对上眼神。

“李景善、李诚善、李灿……”她缓缓念着三人的名字,声音很低,像是梦中絮语,“你们谁想先死呢?”

李韫善那双与林乐绯很是相似的眼睛,在三人的身上一一停留,最后落在了李诚善的身上。

“不,不,我与你无冤无仇!不能先杀我!你为何不杀李景善,是她偷了你的瑞王,是她害了你!”李诚善读懂了她的眼神,终于感到害怕起来。

“原来连你也知道。”李韫善笑着叹息,“原来至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人被瞒在鼓里。”

“这都是他们的主意,你不该找上我!”李诚善连连退缩着,躲开李韫善的视线。

李韫善冷笑道:“是啊,冤有头债有主,本王确实不该找你,不过,该找你的还有别人。”

她打开了李灿的牢门。

李灿已经恐惧得说不出话来,她张着嘴,但是没有一丝声音从口中溢出,只有身体在不断地颤抖,手指僵硬地抓紧了衣角。

“那便从你开始好了,李灿。”

上一世,李灿成了萧乾的妃子,没少在暗中给李韫善下死手,至于没有得逞,纯粹是因为她蠢,手段太不入流。

但要说李灿罪不至死,那不是李韫善该给的仁慈,毕竟一旦身份对换,李灿可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李韫善从剑鞘中抽出碧落,只一瞬,剑光闪过,李灿的鲜血从脖颈喷射出来,她的眼睛还睁着,但捂着脖子的手已经无力地下滑。

“啊——”李景善的牢房就在李灿对面,她尖叫着,清楚地看着李灿的死,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晰,那些鲜血仿佛喷溅在了她的眼睛里。

生与死不再模糊,变成了触手可及的选择。

李景善意识到,下一个就是自己。

那些血不仅仅落在了李景善的眼睛里,更是溅了李韫善一身。

她穿的那身素色衣裙上像是盛开了一朵朵红梅,在初春的日子里十分刺眼。

李韫善没有再说话,她提着滴血的长剑,在李景善的尖叫声中离开了大牢。

等待着李诚善的,是被周祯叫回京城的廖梦。

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结果。

……

书桌上,凌乱地摆满了书简,李韫善难得一见的满脸愁容。

“怎么了?”周祯从殿外走进来,身上还有些寒意,他解开了斗篷,在暖炉前烘了烘手,才走到李韫善身侧。

他的手落在李韫善后颈上,轻轻揉捏着。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陆阔说。”李韫善苦恼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周祯轻笑了一声,“所以这么愁?”

“是啊,行军路中的衣物不是小事,若是得不到足够的供应方……”李韫善不想去考虑最差的结果。

“不如我来写?”周祯轻声问道。

李韫善仰头对上他的眼睛,惊讶极了,“你来写?”

她想象了一下陆阔收到周祯的信会是什么情形,然后摇了摇头,“算了,我怕他会因为你的信更不愿意了,毕竟这不能逼迫。”

“不会的,相信我,他会帮我们的。”周祯从她手中抽出了笔,将李韫善从座位中提起来,拉到了榻上休息,自己又坐回了桌案前。

李韫善说错了一件事,这件事是可以逼迫的。

因为君王之命不可违,陆阔再怎么样,也是大周的子民,如何能够违抗帝王的命令。

只是李韫善从未想过要逼迫他罢了。

既然李韫善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周祯也不会替她做出这种事情。

他摊开竹简,提起了笔,只是微微思忖后,就落下了笔。

等李韫善一觉醒来,竹简已经被送走了,她还未来得及看周祯写了什么。

李韫善责怪他,却被周祯又拉在榻上胡闹后小憩了一会儿。

第一次郡试即将开始,李韫善最近忙得团团转,事情太多,以至于给陆阔写信这件事情反倒是成了最容易被忘记的。

原本郡试和京试需要两年,但因为朝中官员急需更新,第一年的考试将缩短在一年内,三月郡试,十月便开始京试,第二届选拔考试再恢复正常。

试卷早就从京中分发了下去,并且李韫善从飞鸾军中挑选了一批人,送往各个郡县,负责监考。

这是废除荫庇后的第一次官员选拔考试,李韫善十分看中,不可避免的是各地都有根系深厚的氏族,这些世家子弟从被皇恩眷顾的人,一朝成为弃子,可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事情。

郡试开始的第一日,便从各地传来飞鸾军的消息,镇压了不少作乱的人。

李韫善下了令,严重者格杀勿论。

三日后,郡试结束,李韫善才松了口气。

周祯这才将陆阔的回信交给了她。

“什么时候回的啊?这么快就到了?”李韫善微微挑眉,从周祯手中接过了薄薄的竹片。

周祯笑了笑,“在我去信的第三日,就到了,我见你烦心郡试,才一直未曾给你。”

李韫善瞪了他一眼,才抽出竹片。

上头只有一句话,“可以,但我要一起去。”

陆阔的字迹,潇洒却十分有力,与他桀骜小公子的形象十分不符。

或许,这才是陆阔真正的样子。

但他一直不愿意在李韫善面前露出真正的模样与性格,他想要李韫善心中的陆阔,永远是那个她曾经错过的信中的小少爷。

无知无畏,鲜衣怒马,身上不必背负家仇,只是最轻松快意的样子。

只有那样的人,才能给沉郁的李韫善带来阳光。

但现在,陆阔的字迹清楚地告诉了李韫善,他不再是个单纯的小少爷,但依旧愿意陪伴她,哪怕是征战。

“他说他要一起去西境。”李韫善叹了口气。

周祯并不意外,他点了点头,似乎早就料到了陆阔的话。

“你赞成?”李韫善奇怪道。

周祯沉吟,“不算赞成,但是他去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只是权衡了利弊,选择了更得利的一方,至于愿不愿意让陆阔去,决定权还是在李韫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