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史书上,也不会给父皇定个弑杀亲子的罪名,毕竟,就算他的妻子死在你的手上,你也是他的血脉传承,这个无可争辩,他也不会忍心亲子来下这个令让你自裁。”
望望那道圣旨,他最后只道。
“大皇子大逆不道,手足相残扰乱朝纲,弑杀庶母软禁生父,违背人伦霍乱篡权,罪无可赦,现,手下直属从事者,皆以同罪论处,家眷为奴,云晏珐本人……”
“处以绞刑。”
云晏珐虽然早有了心理准备的,在真的听到这样的结果之后,还是不免有些悲凉的,悲凉到深处,却只剩下空洞的狂笑。
“绞刑,绞刑!堂堂楼兰嫡子,最后不仅败给了庶子,却还是落个罪人?我应该感谢你给我留了个全尸吗?”
云晏离仿佛将话带到就没再继续和他纠缠下去的意思了,转而回身,在走的时候拦上温妤的腰身,将她一起带走了,边不咸不淡,仿佛还是只是传达给他一个现实的道。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你本可以继续做你那德高望重的大皇子,还有……”
仿佛觉得如此这般还不足以让这个人彻底死心痛苦,他脚下驻足,微微回头,眼角眉梢,尽是冷然。
“有一点你还说错了,你说我牺牲了我至亲的人,也利用了女人,如果真的到牺牲亲人的地步,那不会是我的至亲,比如可以是你这个手足,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就算要到利用女人的地步,那也不会是我的女人,更多的是与我志同道合,而有所觉悟愿意牺牲的女子,比如你的妻子……”
温妤惊异,云晏珐震惊,倒是如何都没想到他能在他身边安插一个这样的棋子,而温妤则在想着,这颗棋子,是当年他让出大皇妃时便按下的,还是近期?
“嘉禾是个好女人。”
云晏离继续道。
“如果你还一直是那个值得人尊重的储君人选,她永远都是你的贤妻,只可惜,你不仅仅是对我这个作为对手的手足无法容忍,对更多的人,你其实也没那么多宽容仁爱,而楼兰,不需要这样的国君,天下百姓,更不需要这样的君王。”
话音落,这次他再也没有再停留一步,也没有再对他多说一句,温妤从他的手臂旁回头,隐隐看到院落一角,大皇子妃素衣正容的立在墙角边,在哪里仿佛已经不是一时半刻了。
云晏离说的话,想来她都是已经听到的,处置也是已经听到的,可她依然平平淡淡,仿佛永远都是那样寡淡安静的一个人,可同样身为女人清晰的看到,即便她在大义面前选择了自己所追寻的那个目标,可私情,从来没有轻松过。
那身影有些熟悉,却不是在她身上看到的,隐约,是那前一世自己的身影,明知前途非自己所愿为了心中的那个人还是做绝了所有的事,虽然她们追寻的目标从来不是一个,她是选了忠诚和信仰,而她的夫君,当时便是她所有的信仰。
可……
她要如何来面对她如今背叛的丈夫?云晏离,倒是给这个女人出了个绝大的难题。
“为什么?”
果然,他们走后,清楚的听到后面那已经熟悉道他不必提防,如今却让他败的一无所有的脚步声,质问着那个没有辩言,仿佛也永远不会有辩言的女子。
嘉禾来到他旁边,恭恭敬敬跪下,却不退让,不谦卑,同样不辩解,只陈述他要的答案。
“嘉禾曾问过大殿下,皇位重要,还是天下为公?大殿下言,前者是男人的制高点,天下是男人的最好风景,嘉禾分不清殿下会以德治国,还是武力天下,殿下才智,在如今楼兰,足以安邦兴国,嘉禾便有所期望,所以对二殿下的事,可以置之不理,可殿下除掉对手后在父皇和慧妃娘娘这事上面,以及对待朝中大臣上,显然有背以往行事准则,嘉禾在二皇子传信过来时,只好做了第二个选择。”
“第二个选择?”
云晏珐好笑不已,歪头,斜眼看她,眼睛里再也没有以往的敬重,只剩下讥讽,嘲笑。
“你可知成王败寇,若是羽翼不除朝堂不稳,皇位如何稳?以仁治国?以德报怨?”
他猛然指着已经不见云晏离他们踪影的大门方向,质问着她。
“云晏离是个将军,说好听点是楼兰的战神,说难听一点,那是个沙场屠夫,我杀的是他西宫羽翼,对我的统治有所隐患,对这个国家将来可能有所危害的人,他是要致力天下,杀的人更多,不仅仅是楼兰的人,你便认为他才是那个明主吗?”
嘉禾定定望进他眼里,却没有任何动摇,不管他如今对她多少怨气,多少怒气,好像都激不起她的心潮波澜一般。
“殿下,今日同样的情况下,二殿下尚且只将你手下直属系列捉拿问罪,家属为奴,稚子收养,那些背叛他的人,他斩的也只是当事人,除却封号爵位,性命三族之内都未动,而你掌权短短半月之内,杀人多少,稚子老幼,您数的过来吗?这,难道还不是您与他的区别?以您之才可以为君,以他之德可以为天下共主,父皇选中他,不仅仅只是他是心爱的女子所出之子的。”
云晏珐瘫软下来,再也没有再去追问一句。
此时此刻,他是不知究竟要如何去定论这样的结论了,究竟是云晏离技高一筹,还是他天生弱于他?或者说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共生的,毕竟皇族之内,兄弟之家,有几个是真心相待的?何况,他们两个,娘胎里便被摆在了对立的立场上?
这个结果,不过是注定失败落场吧?毕竟他如何也没想到,这个当年他千辛万苦追到,直到半个月前还是他无可挑剔的妻子,贤内助,转而便因他的大肆杀戮,对他心生二心了。
是他自己吗?是他自己将自己的妻子,推到了自己所对立的立场上,是他让她失望了?在最后的决断里?难怪,本不必再着急的情况下,她会建议他早做准备,以防万一,她是为激云晏离他们早日回来,早点阻止他这样的杀戮不止吗?
罢了,反正都已经结束了,不出三天,他的生命也要要结束了,那时,云晏离便真的彻底赢了,也将其他那些蠢蠢欲动的旁支皇亲血脉野心,彻底震慑下去了,起码那个人做到了让这些人看到他的下场定然也不会看在血缘的份上,留他一座空院子,给他一个养老之地都是不能的,敢逾越,便是死亡,原来到最后他都还是能够利用得到他的吗?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他在这个位置上,怕是要比他做的更绝,正如嘉禾所担心的那样,对于杀人,云晏离或许可以说是手段,决心,而他,不可否认,是有寻求安全感,甚至只有如此,才能让他觉得安心,毕竟铲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而东宫之外,云晏离与温妤回到西宫的路上,温妤也在记挂着东宫刚才看到的那幕,转头看着云晏离虽然心情明显还不好的样子,却没有刚才那么可怕了,她还是询问出声。
“东宫一干人等,直属全部获罪,女眷如数为奴,大皇子妃身份悬殊,可却真真正正帮到你的,你对他,没有特别的安排吗?”
云晏离的手改为拦在她的肩上,十分无奈道。
“自然不能让她同罪论处的,先不说她什么身份,单单她还有个女儿需要照顾,自然便不能让她随了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