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香如果真的醒来,却要面对自己的父母如今的情况,我倒是如何和她交待?”

没有什么是明知无能为力,还想争取点做点什么,却真真正正是无能为力的难受。

“她会明白你的苦处的。”

身边的人,如此安慰她,却安慰不了如今她已经疲惫的心,她虽没在萧锦程面前露出弱势,终究他所做的一切,还是不至于无关痛痒的。

没错,他成功了,虽然温妤一点也不想让她知道,终究,还是算成功了。

果然,没有多少时间,前方传来豫王战亡的消息,果然,五皇子手握重兵,重新代权攻落已经给豫王消耗的不堪重负的辽国,却是拒不还巢,占据辽国地势为王,以新帝对先皇亡故密不发丧,却首先办理慈心公主婚事为由,认为新帝这个皇位得来不正,而且对先帝大不敬不孝,不承认新登基的七皇子为新帝,并发来战书,要讨伐新帝。

新帝有先帝亲命,以朝中老一派大臣为支持,认为五皇子这是有意谋反,并且蓄意谋害了于国于民有功的豫王,怒发冲冠,集结兵马由新封御林军新将东云城为帅,率领五万集结大军讨伐叛贼。

而临安城中,温妤便在这样的乱状之中,眼看着旁人为她的婚礼忙碌,眼看着所有人被先帝大丧,新帝命令不服,与不得不遵从准备的压抑氛围之中,看着端王府的门前从最初的样子上的慰问,到最后的门可罗雀,她隐约也意识到,无论是新帝这个时候的赐婚也好,五皇子重新发起的战争也好,其实,都在为自己以后的地位,争取着极大的有利条件。

“我以为萧锦程之后一切都会安静许多,虽然意识到萧锦宪不会这么罢休,就连萧锦程也没有放弃,可萧锦遇登上皇位了,而且有皇帝的遗命和顾命大臣在,我想他应该能够改变些什么,终究,还是没有跳出这乱象。”

温妤望着外面的天,此刻当真有点心力憔悴了,云晏离在旁边眼看她曾经的坚持到现在的动摇,她为难的是自己,心疼的却是在旁边的他的。

这种情况他倒不是没想过,只是见她对萧锦遇如此信任,从来都不忍心告诉她。

“妤儿,这不怪你,贪心作祟,权利相争,从来都是如此,这也是萧锦遇一个新帝必须要面对的情况,如果不能将对手驯服或者驱赶,你就算将他扶持上宝座,也不过是将他送入更绝的处境罢了。”

“他明白,所有人都明白,而且他的觉悟也远比你的坚决,所以他不会惧怕这种乱象的,乱只是暂时的,相信我,就算没有你他们也能挣的更凶。”

温妤回头,委屈不已。

“可那样起码不会因为我有人死。”

云晏离知道她还是在为翎香的遭遇在自责,将她重新搂在怀里,他慰藉道。

“傻丫头你知道吗?以豫王的为人,就算没有他女儿的事,皇帝想让他领兵,他也不会推辞,不然在当时他还有得选择的情况下,你认为他为什么没有回绝掉自己女儿的命运?翎香郡主,就像你所说她不过是个太过懂事的小姑娘,懂事到不忍自己的父亲为难,懂事到明知这样做的命运,也敢去承担这份别人望而却步的命运。”

他安慰她。

“可她有你这个朋友,终究她的命运已经有所改变了,即便现在的情况也不好,起码她人还活着,而且你还能做到不至于让她失去的更多。”

温妤从他怀里抬头,有点不知心的问。

“你的意思是,豫王妃?”

云晏离点头,抚掉她脸上的泪。

“最近听着府中和外面的动静,无一不透漏着此刻豫王府前的空寂清冷,虽然有心之人必然不忍豫王妃此刻孤寂,可旁人的安慰是一回事,她自己的心愿是一回事,我觉得此刻你是应该可以慰藉她的心灵的,她已经失去了丈夫,女儿如今的情况再不好,好过阴阳相隔吧?”

温妤隐忍,点头。

将这个本来一直在犹豫的决心,在这一刻彻底定了下来。

果然,府中的情况一个样子,府外的情况又是一个样子,乱象外面还有更大的乱象,而他们不过是生在乱象之中罢了!

温妤乘坐着再普通不过的马车,一路来到豫王府,丫鬟连翘敲开了豫王府的门,温妤这才裹着面纱,又戴着幕篱,双层防护的进入府中。

豫王妃虽然没有卧病在床,可那坐在主位上半手撑头的脸色,也确实在不甚健康,一看就知道伤神过度,已经透支的病色了,而府中的人,她大眼看去,出来在王妃身边来来回回伺候的老面孔,很多年轻人的面孔已经不见。

果然,这个神门大院里没有男主人后,也没有可以继承的新主子,便是有女主人在,也是没人有心再认真做这个事了,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时候伺候人也是个前途,又有几个人愿意将前途,堵在这种没有实质用处,还可能就此了无天日的地方?

这个时代,就算是下人,也是要看是跟着谁的下人的。

果然,这趟她的豫王府之行将豫王妃的一块心病解了,虽然依然不能改变豫王爷惨遭人毒手的事,好歹让这个前半生荣华,后半生坎坷的女人有了一份生的念头。

她在豫王府半响,也为灵堂上的豫王爷上了柱香,这个时候却听到外面来报,新帝驾临。

新帝来这里,一是慰问豫王妃的,二自然也是为豫王爷上柱香,并且表明皇家对待豫王府的态度,甚至当着豫王爷灵堂的面,这个新登基的皇帝当场表明。

“王妃,您放心,皇叔的仇小七一定会为他报,今天他们对豫王府所做的任何事,明天小七都会让他们还回来。”

豫王妃看着这个年轻的君王,曾经的小辈,眼中发红,再次落泪无声。

新帝的决心她看到了,新帝对豫王府的心意她也看到了,她感激,同时也明白,以后面对的可能永远只是年轻的君王,而再也不是曾经会赖在豫王府贪她手艺美食的可爱晚辈了。

晚一些,温妤与萧锦遇一起从豫王府出来,萧锦遇还慰藉着她。

“翎香的事我听说了,我也明白你将我也瞒着的用心,说到底当初是我们整个皇室亏欠她,她如今迟迟不行,又是身在楼兰,若是之前,她的处境,她的身份,确实于她,于豫王府,都不是个有利的局面,反而会让皇叔和王妃多生忧心,这个临安城,确实能知道她如今还存在的人,越少越好。”

温妤步下最后一层台阶,转头来看他,便见他同她并肩,也走下来后,背着手仰头看着这些天一直给阴云笼罩的临安城的天空,仿佛迫切想要看到这穿破阴霾的第一缕阳光。

可是这样的处境,这个时候临安城,对于谁来说都是一种不安,对于他这个风暴中心的人,更是一种折磨。

“妤儿,我得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还有机会补偿翎香,也谢谢你让豫王妃还有个活下去的念头,所以翎香只要可以好好的,无论她是在楼兰还是在某个深山里,我都不会再让任何恶意侵袭到她,有一天她能醒来,有一天你能亲眼见到她的话,也请你帮我传句话给她。”

他认真道。

“萧锦遇永远都是她的那个小七,也永远都会是那个想要保护她,并且一定会继续保护她的哥哥,豫王府我会好好照顾,绝对不会让任何有心之人再打扰到豫王妃的清净,生前因为责任皇叔避免不了一些的纠纷,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再伤害到她们母女,有一天,我将动乱平定了,这个临安城安宁了,这个天下安宁了,我定然会让她们母女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