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乱的临安城中,仿佛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不安宁的夜,都是裹紧了被子缩在墙角和桌下,这样一个该是人最疲惫,最累的时间,却都是一个个紧张翼翼的。

倒不是他们不想睡,实在是外面一匹匹穿街而过的马蹄声,或多一群呼啸而过,或一两匹踢踢哒哒急急奔驰而过。

也有大胆的透过窗户缝隙看到这些人的身影,或是宫中内务府从事,或是穿着军服,却是不知是哪家府军的军爷,各个都是厉色肃面,十分可怕,无论这些人,还是这些声音,都是让他们无法安心的恐怖,又如何能再按下心来?

而这样动**不安的气氛之中,仿佛与常日无异,却是外松内紧,门外两个值守军人,门内两边个个手持长矛,腰佩利刃的府军,紧张备战中的。

今天无月,不仅无月,可能还因为阴郁天气的关系,若是无灯都是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是以除了外面两个灯笼,在院子中也是布了灯笼阵的,这灯笼阵在远看好像在整个长公主府中,布上了一片点点星空,可实际上在这星空下,缩入一个黑影里,便能让人找不见踪迹,而这些为数不多的府军,便是躲在这样的黑影里,大门的两侧。

同样的府军还有守着侧门,以及墙根下的一排排暗影中的,今天只要有人敢闯入长公主府的门墙院落,必然让他们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便先命丧其中。

这些阵门的深处,在院子的深处,长公主府的房间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房间点点映着几盏烛火,而齐发房间乌漆嘛黑的如同黑夜中,给这些灯笼星火围绕的巨大黑兽,匍匐在这片土地上,只待猎物落网,便张开无底的庞然大口,将多少侵入者都可以吞入其中。

这些灯火之中却是没有人在的,相反院子伸出黑暗之中,却是给两个侍女一人抱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以及随身携带兵刃的几名女侍卫,全部身穿盔甲,随时备战的样子。

在这院子的隔壁,便是温妤所住的房间,以防碍事,她房间里的灯也全部熄灭了,连一盏探路的灯也没有,温妤与云晏离两人裹着与夜色一般的黑色,罩面并肩立在庭院中,仿佛也在等待大战那一刻的到来。

没一会儿,果然庭院外面传来“哒哒……”大批马匹充斥着临安城的声音,温妤幽幽道。

“果然,已经开始了。”

云晏离挑眉,倒是讶异于她如何认定是萧锦程的兵马,而不是萧锦遇的拥护者调兵遣将。

“你如何能确定便是萧锦程的人马?”

温妤眉眼略弯,云晏离视力极好,便是在这样黑的夜里,只要他有心,与她这个距离,便也是能捕捉道她的一焉一笑的,这些温妤却是不知的,他也庆幸她不知,不然他便见不到她这毫无掩饰,真心有点小邪恶的笑了,虽然她脸上戴着防风的黑纱,倒是依然躲不过他的眼睛,从那双眼睛上便能看出,她此刻笑意莹然下的丝丝放肆,该死的是,他喜欢死她这样的恶劣性质了。

感觉自己有点没救了,明明在见到她善良一面的时候都没这么强烈的心情,莫不是自己这还真是个受虐的体质?那么多好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不喜欢,便是喜欢这样调调的?自己第一面给她莫名其妙的搅了局好像能够解释了?该死!这属性可不好。

“你怎么了?”

仿佛感觉到他的异样情绪,温妤不知自己又怎么招惹这个惹不起的楼兰皇子了,问的有点小心翼翼,黑暗之中,作为一个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目在黑暗中无法直视的病人,就算他此刻将她揽在怀中,抬眼也是找不到他的眼睛的,不由有些茫然,只能靠听力来感受他的情绪。

云晏离却是没想让她如此不安的,唇边隐笑,将她的肩紧紧的又楼了楼,低头在她耳边低语道。

“只是发现,我又喜欢你多了点,妤儿,你说以后我们真的成婚以后,我该拿你怎么办?”

温妤面上一燥,算是明白他身上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是什么了,不由将他脸推开一些,有些郁结道。

“你还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不看看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调笑。”

云晏离还当真底笑起来,将她小小的身子揽在身前,以自己的斗篷完全裹住暖着她给夜风吹的有些凉的身子,握着她的两只玉手道。

“这里除了你,自是没有我要在意多少的人,而且萧若的女人修养虽然不怎么样,可今天看她这个星光阵,便足以见她的军事才能,也莫怪每每楼兰使节来夏的时候张邑总是说,惹谁都别惹这个大姐,原来我只当他有护短情绪,也不想太多男人接近他的长公主殿下,现在看来,当时她能在张邑偷偷来绑你时与他打个不相上下,倒不是个意外了,这本事若是用在战场上,怕是也够让张邑喝一壶了,我又如何还要为他萧氏江山所担心?”

温妤回头仰脸望着他,却还是只能勉强看清他的一个轮廓,最清晰的还是刚毅的下巴,却是坏心的问他。

“如果是萧锦程赢了的话,我们这门亲事可能真的没办法作数喽,你确定,不去出点力?”

云晏离却是准确无比的捏准她的小鼻子,直接对她道。

“如果大夏真落到萧锦程怀里,我才懒得和这些人纠缠,直接带着你,带着你的家当老小,一起回楼兰得了,正好,也不用管什么三年之约了,反正你已到了及筑的年纪,按照路程赶到楼兰也到十五岁生辰,没亲人给你过及筑礼,我便给给过,连婚礼一起办,又是及筑又是成年,刚好双喜。”

温妤头疼,给他三句两句说的又面红耳赤了。

“还双喜,你还是先顾好当下的乱局吧!虽然说已经尽大可能的做了准备,却是未必能事事如人意来的。”

云晏离俯身,再次抱住她的腰身,下巴放到她肩上,耍赖道。

“我知你的本事,虽然未必有萧若的军事才能,但定然也有你自己的准备,这会儿你能如此镇定如山,想来也是能做的都做的,你聪明的都让我没办法不喜欢你了,喜欢到放不开丢不下,所以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知萧锦程的军队来的如此及时的?这会儿可没人来通报外面的情况。”

温妤底笑。

“你还真是一刻都闲不得。”

纵然如此说,温妤倒是对这点也不隐瞒他的。

“其实也减淡,萧锦程自从名声被毁,逐渐露出爪牙之后,你觉得他还能至今做着这个端王只是因为皇上仁慈,他会认输吗?”

云晏离转眼一想,便明白她的意思了。

“私藏兵马这么大的事,何况还是在这临安城的两万之众,自是不是小事,不仅仅需要他的雄才大略,还得有个细密周到的忠实之士来帮他悉心上上下下的打理才成。”

温妤点头。

“好多不多,在他身边的人中,我恰巧遇到这么个人,而也是这个人,才能让萧锦程并不算顺畅的征途依然维持至今,虽然他将自己藏的极好,一般情况下好像连萧锦程的随身侍从都要比他扎眼;今天的事也证明,为防着他的主子性差踏错这一步,他是时刻准备着的。”

本来萧锦程再怎么快,也不至于如此快,可他手底下恰好有个穆先生,穆先生名为穆青,向来以周全文明,平时又极为低调,温妤若非前一世见识过此人的厉害,这一世还真将他给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