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在萧炎这个皇帝面前,他从来不在任何权贵面前弯着身子,纵然他非其他内侍那样是净身进宫,可谁都知道他早已非正常男人,纵然如此,他虽善于周转在各个大臣与贵族之间,却从未失去他曾经作为男人的骄傲,作为御林军副统领的骄傲,所以她想,他多少还是保留着男人对美色的向往的。
可惜,显然她还是看扁这个男人了,纵然他如今已不算一个完整的男人,可他所坚持的,或许是个正常男人都不能坚守的。
美人如玉,也有美人如蝎,而究竟是美人,还是蛇蝎,这么多年沉浮在后宫与朝堂之间,没有人比他看的更清楚。
萧炎这个皇帝或许因为身为自尊,有他的骄傲,也有他的弱点,可他太清楚后宫女人能用的手段了,又怎会上一个穷途末路的女人的当呢?
错了,错了!又错了!
终究,连死前这最后一次机会也用错了吗?同样是女人,与温妤相比,除了运气,她究竟有何差别?
“你怕是也不了解陛下为何当即对你下达杀令的用意,倒真不知是个天真,还是乐观的人呀!”
文如梁叹息着摇头,已经起身,望着面前笑意消失,惊惧,恐慌全袭到脸上的女子,眼底冰冷,冷冷然道。
“送娘娘上路。”
文如梁甩袖离开,同一时间,外面托着白绫的宫人也与他侧身而过过来,准备执行,
温妁慌乱了,顾不得自己的尊严,顾不得什么骄傲,也顾不得什么后果,努力扑上去,在与那些宫人的争执中喊叫着。
“大监,大监,本宫知错了,本宫配合您,本宫知道不少端王殿下的老底,本宫知道他将本宫送进来的目的,本宫也可以供出他都暗中联系了哪些大臣,之前的之后的,都可以……大监,大监,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实际上都已是他手中王牌,兵部侍郎是他准备培养下一任兵部侍郎的人选,还有宫内,宫内他将当初死掉的三妃家属也趁机笼络到了手中,还有,还有……”
“娘娘……”
已经到门口的文如梁回过身来,眉眼冷淡,颇为怜悯的望着她,最终还是将事实告诉她。
“你说的这些,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都不算秘密。”
她面上死白,文如梁知道,怕是就是她,萧锦程在一些问题上,还是将她也瞒着的,看来也不必对她抱多大的期望了。
摇头回身,却听到她死气沉沉的接着道。
“他在临安城外暗中囤积了三万兵马,另外与五皇子有勾结在先,他们约定除掉七皇子之前,可以互为支持,这些兵马,也有五皇子的人在其中。”
文如梁猛然颤了下,已经意识到她这些消息背后的意义是什么了,当即脚下没有再做任何犹豫的出去,却在出门前一刻对立面的人下达行刑的命令。
温妁背后的宫人对他的背影恭敬一礼,随即两个内官各拿起白绫的一头,在死气沉沉的温妁颈子上绕过,猛然收紧,温妁在自己呼吸被夺的那一刻才反应过来。
一再扒着颈子上的白绫,却是半点挣不开的。
还是败了吗?她终究还是没办法达到最高的哪一点,最终还是没办法将温妤彻底踩在脚下?她甚至连让她死都没办法顺利达成,她命在旦夕,想着如何不过一个时间的问题,到底还是算错温妤的命硬程度了吗?即便她如今半死不活,她还是要赶在她前面?
不甘!依然不甘心,可还有什么办法?应该还有办法?
是的,当时若是跟谭公冥一起走,纵然无法站到权利巅峰,好在命还是在的,只要活着就能找到机会,只要活着就可以找到机会,可她,没有。
她不相信那男人,虽然最后也证明他确实不是个值得相信的男人,临走前还要往她心上捅一刀,可又如何?当他来邀请她的时候,起码他是真心的吧?怎么没能多相信一点?为何不多信他一点?
心底明知道与萧锦程的野心勃勃,狼子野心的花言巧语比,他的花言巧语,更多的是想逗她开心,虽然每次都强势,可却从来都没有真正伤害过她,从来都是温柔以待,即便欢爱过后,这些,萧锦程从来都没有的。
如何明知道萧锦程的真面目,还会多信任了这个男人一丁点?怎会让自己重蹈覆辙,如今,还将命也给丢了?
错了?从始至终都错了吗?
而且这次再也没办法反击,彻底的失败了?连个收尸的也没有?
爹爹,娘亲……
是的,她回来这么久,因为怕给人抓着把柄,更怕给温妤抓着把柄,她从来没敢去看过他们一眼,从来没有,怕是他自己也以为她已经死在关外,再也不会回来吧?入宫受宠这么一年来,她也从未想过给温家翻案,助她的父亲东山再起。
虽然在萧锦程的承若中,他若起势成功,必然要助她重回温家东山再起,可若真如此,对于萧锦程来说,一个没用的家族呀,他有何理由再来扶持?毕竟温家无后,只有女儿,没有子嗣的,可她因为这个男人的誓言,因为对自己美貌的自信,因为受尽磨难学习到的那些对付男人的手段,便真的信了?
错了,终究错到底了,而且,再也无法补过。
温妤她没斗过,权利她没得到,最终连自己的父母最后一面都无法见到,而她的生命也就此结束。
她的死,却不是以温家尊贵嫡女的身份而死,也不是以皇帝的宠妃身份香消玉殒,只是个皇帝的耻辱,皇室的耻辱,不能为人留,还要被抹去的干干净净,是温妁还是齐妃,没有人在意,而皇帝但凡还能活着,必然也不会让她留于皇室宗谱。
这便是皇家,这便是帝王,疼你时能将你宠上天,而不要你时能,你的存在便是他的耻辱,虽然她也确实是他的耻辱,在今天他在为她的后来但有时不是没有动容,在他想她有个更好的结局时,不是没有感动,只是当时太清楚,这份动容与感动,于实权来说有多麽脆弱不堪。
而当时能给她这些的,能走的唯一途径,只有可以做下一任皇帝的萧锦程,虽然萧锦程的人品让她的梦想摇摇欲坠。
果然,这份建立在不安上的梦想,最终还是碎了,她甚至都不知温妤若是没死的话,会怎样对待她已经不能生活自理的母亲,更不知要如何对待已经被发配老家,郁郁不得志的父亲,她若不死……她就算不死,她又还能如何?
已经没有力气了,连最后喘息的力气也没有,窒息,只有窒息的痛。
脖子要断了,所有人得确定她确实是死了才能完成任务。
不过她将萧锦程最后的底儿透了出去,就算她死了,就算温妤无法来陪她,她也斗不过温妤,起码将她一手送到这一步的萧锦程会来陪她,她知道,他不会放弃,可如今她都没命了,便也不会容他活着,她知道,若是他与长公主姐弟俩对上的话,必然胜算极少。
她无法像温妤报仇,好在,她能向这个人索回一点债,不算全无收货,不算白遭这番罪。
终于,曾经让多少男人仰望,入宫后让皇帝疼惜的美人,最终还是面目狰狞的倒在偏殿的尘埃里。
窒息而死,美人也没生前的美了,行刑的宫人看着这个入宫近一年间,可以说占据了多少女人可望而不可即的荣宠,最后落于不洁,死于无声的女子,不仅唏嘘摇头。
“可惜了,长了这么美的一张脸,若是个安分守己的,也不至于惨死至此的。”
另一宫人道。
“长成这样,想要安分守己,怕是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