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认识温妤,这个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姑娘时,翎香曾想过,同样是姐妹,她与温妁究竟有何区别?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在最初听到一个失势的嫡女借着长公主的势回到这个城时,因为温妁给她的印象,她本能将温妤也是当做一个善于心计,善谋远虑之人,虽然未必比温妁底,到底还是个工于心计之人,起初,她并未放在心上多少。
清秋宴那天,不过一个看戏的立场,看她在温妁这个攻心霸道的姐妹羽翼下,究竟能如何善终的局外人姿态罢了。
在真正见过温妤那一刻,她承认,自己确实小视了这个善于心计的新贵女的,她或许是善于心计,但不卑不亢,姿态从容,举止有度,根本不会让人感觉到不适,她的存在更像一盏灯,不会很扎眼,但也不会让人忽略的合适。
在云英船上风波频出的过程中,她的冷静和稳健,更是让人长长忽略掉她当时过小的个子,过于清瘦是样子,她有一种光,这光便是她的魅力,让人忽略她所有的外在条件,不经意便被她所吸引。
赵悠然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同时一起到达的,贵女之中不乏少数,可十几年来不得不承认,她能与之接近的,也就赵悠然和七皇子萧锦遇这两个差不多大的人。
赵悠然心性单纯,可看人从来很准,是个简单到真的以眼缘来看待一个是否值得深交的女孩,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你再怎么讨好她,她都不会将你看在眼里,善恶憎恶,分的从来都是很分明,她所看上的,也是赵悠然这份界限分明,有着原则的姑娘,也很相信她。
赵悠然喜欢她,直觉的,本能的,她却是存着质疑的心思,小心着她是段数太高,让赵悠然都上当了的警惕心来接近她的,也有着她究竟有何魅力,让长公主高看了她的好奇心。
当真正接近她后她才知道,原来不仅仅是因为她是蒋先生蒋陆的女儿,不仅仅是因为她真的很善于掌握人心,她更清楚的看到,这个姑娘身上有着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武器,却从来不会平白与人想向的理智和原则。
她与温妁的这份不同,最终成为她无法抗拒接近她的引力,从最初的试探观察,到最后真正的喜欢这个不算良善,行事作风却着实让人无法抗拒的同龄贵女。
而自己这场无妄之灾,让她真正意识到温妤的不同之处,同样,也认清了自己与她的差距。
若说苦难之中,有朋友的不离不弃,或者是个不错的命运,有友如此,还能何求?
可一个真正能将你带出迷雾,带出灾难的朋友,怕是真的再难寻的知己吧?
“那孩子为了你,如今将朝中多少家族都给得罪上了,如果你还不能看破【无知者无畏强求】这些流言诋毁的话,那你就对那个孩子太过残忍了,作为朋友,她已经尽了一个朋友所能做的一切,你却无法看开放下,香儿,那我们就算对你再好,再多的用心,也是枉然了,那一步你自己踏不出来,谁都救不了你。”
母亲的话犹如在耳,也是敲醒她的最后一道闷棍。
那些已经按下来的流言蜚语,到真不是她能今天迈出家门的始因,那个在她将自己关在房中,只沉在自己的将来全沉在黑暗中沉沦的时候,转身出了豫王府,不声不响以雷霆手段将那些人造舆论成功压下后,同时也得罪了众多常人想都不敢想的贵族大众的那个小小女子,才是她今天得知后,必须要走出这一步的所有动力源头。
人生在世有很多**和放不下的东西,可唯独至情至性挚交所不能辜负。
世事变化无常,在真正遇到后还视若无睹的情况,不允许,起码她的理智告诉她不允许,温妤和赵悠然一样,都是她不想失去的。
而此刻见她在房中扑满了纸张的书桌上,不知疲倦的练着新字帖,素衣云鬓,发髻简单轻绾,桌子上地上,已经铺满了她龙章凤舞写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墨字如画。
她还是那个她,无论经历多少痛苦,磨难,依然是那个泰山压顶而不动声色的人,而事实证明,她也确实赢了。
虽然她将那些人都得罪了,可同时那些人对她也不能怎样;虽然她此刻被禁足在长公主府中面壁思过,可她依然镇定如山的耐着性子,练着自己的字,等着自己辉煌的那天来临。
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灾难,才能磨练出她这样坚毅如山的性子?或许温家除了温妁,对于她这样没有了母亲的女儿来说,确实是个人性练场,可她练就一身本领的同时,还能清楚的分清自己的方向,这便不是任何人能做到的了。
起码就拿今天她所面临的问题而言,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自己的父母,她也不知自己如何才能走出那段迷雾,然后,还能保留之前小心保护的那个【自己】。
如今再见她,明明只是几日不见,却是真有事隔经年的久违,只是单单看着那个,就算如今也显削薄的身影,她便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那道认真的背影让她不忍心去打扰,所以呃率先阻止了身边欲报的小丫鬟,将温妤身边伺候的连翘也示意噤声了。
连翘与小丫头都十分分寸的静静退出房间,她便在小书房与房门隔断的镂空雕花镂空上旁,静静的看着她,静静的等待着,仿佛她不发现她,她便不会近前去打扰一样。
温妤虽然沉迷新的书法,到底还是有间断的时候,当她回过神,意识到连翘已经不在身旁,反而是另一个人取代了连翘的存在后,她还有点不适应,这个人是不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当她总算回过神来,转头来印证时,就见那人镂空雕栏琼花处,一笑嫣然水润眸,仿佛是重生后的焕然新生,又仿佛思及过重的梦中相见,如幻如诗。
“我当你会这样写一天,怎么还有这样走神的时候?新书法练的得心应手了吗?”
直到她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的开口,像是这些天的风波,灾难,都不曾出现,那个有着阳光浸染的翎香郡主一样的开口,她才有点慌乱的放下手中的笔,仓皇着失措着踢开了那些布满了一地,丫鬟们收拾都收拾不急的纸张,匆忙过来握住她的手。
直到真真实实感受到她手里握着的手如此真实这一刻,她面上才有一刻的放松之色,庆幸起来。
“还好是真实的,我还当自己真的是魔怔了。”
翎香笑,回握住她的手,又握了握她的手臂,眉头微皱,比记忆之中的又瘦了,她难道真是胖不了的体质吗?这脸上刚刚有点肉,出点事就能让她立即掉肉,让那些愁着减肥的姑娘倒是如何是好?
“你不会是被罚面壁思过后,就知道练这些字,而废寝忘食吧?是打算修仙吗?”
温妤纳闷不已的摸摸脸上明明还是有点肉的脸颊,颇有点郁闷道。
“怎么这么久不见,你也这样说我?”
她一边将她往小书房旁边干净一点的位子上牵去,一边就听着翎香在问她。
“看来不用我多问,其他人也是这样认为了,那我就没看错,你确实又清减了。”
温妤回头朝她皱鼻子。
“其实是最近长公主迷上了庖厨之道,可长公主的天资用在庖厨上,还真有点欠缺,所以整个长公主府的人,都是食不下咽,又不好打击长公主的信心,这才都清减了,不是我一个。”
翎香隐笑。
那刚才从外面进来,那两个小不点和其他人怎么没见清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