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想到她打碎了牙也能往肚子里吞,还能强大到笑的不着痕迹的性子,她也知道不必再多问了。

她不愿让人知的,自是不愿让人知的,可能是生性不愿他人为她担忧使然,兴许她还有着自己的心思,不过不能为人知罢了,而最近的事让她知道,必然与她这个之前让她忧心的朋友拖不来关系,她不想她心中有所愧疚,她也便只好佯装没看出来,如此才不好让她再多伤神。

“即是已经出来了,便不会再往回走了是吗?”

温妤望着她比她好不了多少,苍白的有点透明的脸色,到底还是直接问了她此刻的想法。

翎香唇角上扬,笑的缥缈而忧思,却已经没有了上次见面时的那种勉强,这让她稍稍心安一些,心底也升起几分心伤。

她如今虽然走了出来,果然,再也无法回到曾经的光芒耀眼,不是说她现在不好,只是这份好,有了时间对女人的烙印,是种成熟的隐忍承受,再也不是年少轻狂的耀眼风华,这是不一样的,也是一个女人成熟起来不可避免的,何况,她这还是年华正好时的强加之痛,远比不得不成熟选择下的伤更痛几分的。

“自然是不会再回去的,就像你说的,不想让那个人得逞,我就得活的更好,如此才不妄你们这些真心为我的人用心,我又有何理由去成全一个陌生人,而伤害了你们这些疼我在骨子里的人?”

温妤灿然,眼中也有了几分感动的湿润,在位子上倾身抱了抱她。

“坚强的女孩,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翎香拍拍她,有点不想触及她的伤心事,看看她练的那些字,不数无一不是,可其中最多的还是一个【离】字的字体,她明白,同样是被楼兰男人所伤害的女子,她与她,多少还是不一样。

“你呢?”

她最终还是出声问她,温妤一怔,便听到她继续问道。

“就真这样接受了这桩婚事?”

温妤抱了她一会儿,也不是太长的时间,放开她,还是道。

“如果在最初,有机会,我定然会全力反击,可我没机会,翎香,你知道对于男人而言女人究竟意味着什么,豫王王妃心疼你,尚且不能为你一怒斩楼兰,何况我那个家?所以那个时候,我第一反应是与那个人虚以为蛇,因为我比谁都清楚,让任何一个人知道,都不会给我带来安慰,反倒会多了重重危机,而这危机,绝对不会涉及到位高权重的云晏离。”

她放开她,起身,伸手抽出一个写着【离】字的纸张,眉梢上透着几分无可奈何道。

“可人的感情呀!好像就是在摩擦矛盾中碰撞出火花的,他的别有用心,逐渐有点力不从心,做事束手束脚,会顾全我的感受和考虑,而我……”

她轻笑,带着点自嘲。

“可能是因为他的容貌却是非一般男子所有吧?多少有点心动了,也可能是因为深知自己再也不可能脱离他,与其他男子像正常夫妻那样安度余生,虽然有着揣测警惕,我还是接受可以是他的命运了,哪怕永远都是个见不得光的女人,虽然照他的意思,他可以给我光明正大。”

翎香这才知道,原来她与云晏离之间当真不如他们眼中所看到的那么好,那只是云晏离想让所有人看到的,以及她能让人看到的,而那些危机四伏,甚至私下面对云晏离的惊惧恐慌,都是她一个人。

她还有她来安慰,陪着,可她当时,就真的是只有她自己一个。

“可为什么最后会到议和联姻这一步?”

她起身过来问她,更不解她既然可以一个人承受这么多,并且能够在那种不利她的情况下,处理好云晏离这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如何就将自己落到了议和联姻的地步?

温妤苦笑,也不满她。

“因为与他相比,当时我更不喜欢另一个人。”

翎香明白了。

“端王殿下?”

温妤点头,这次却没有那么直接的说了,而只道。

“当时皇上虽接受了我正在守孝中的说法,回绝了端王的请求,可他但凡还看到我的一丝价值,一天没有放弃这份心,让皇帝同意这样的婚事,不过是迟早的事,而我刚脱离温家的一切,又怎会让自己,去到和温妍所在的院子?而端王那个人,确实也非我心中真君子。”

她不会让同样的事发生第二次,可这是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的,就是云晏离现在还是不知道的,自是也是这小姑娘无法理解的,便也不必在此刻多做解释。

翎香眉头神伤,自己的命运不济本以为已经是糟糕的了,没想她的更糟糕,简直可以称为风霜遍布,艰难险阻。

“端王多情,如今诸多事宜也证明,他确实不如以往他所表现的那么让人放心信服,如果是可以为你跳下云英船的云晏离来比的话,确实后者更为让人多份安心,虽然他同样也有同一天将你丢入湖中的做法。”

温妤汗笑,这点她确实不知道的,当时云晏离虽然有着试探,可不得不说,确实有帮她避过口舌,而将箭头都移到他身上的,这点,她确实也诶当面谢过他,遥想当初,好像还责怪过他?

云晏离的做法很多确实强势到让人不喜,可与萧锦程的伪善相比,他还是有可取的之处的,起码剔除掉他最初给人的恐惧不安相比,他还不至于让一个女人生出厌恶,或许是被他残酷对待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对他不至于感觉差到这一步。

这样虽然对这一世的萧锦程有点不公平,毕竟他伪装出的样子,在前一世确实让她心动不已的,可他前一世的伪善之下,这一世还是一点未改,她又何来的勇气,去做改他这些人性黑暗?

她是为复仇而来的,既然重生一次他还是他,她已不再是那个最初的她,又何必再牵扯其中?

“云晏离与萧锦程,无论云晏离有多危险,我最终选择的,从来都不会是后者。”

翎香明白她的决心了。

“当时能让你脱离那种情况的,便也只有云晏离?”

温妤苦笑。

“只有他能做到这点,毕竟将我这个不安定的因素留在他儿子的后院相比,放到楼兰更有用处。”

翎香想到她的将来,不由忧思更甚了。

“那你将来呢?就算云晏离对你有这份感情,可男人的感情,能多久?而且真照你这么说,皇上他也不会真的让你轻轻松松就嫁过去的,国与他之间,你岂不是更难。”

温妤淡然,虽然这份淡然此刻在翎香眼里,在她身上看来,是种更人让人心疼的冷静,她这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年纪,不该的呀?

“从来都不难,我所选择的,可能不是最容易走的途径,可我从来不会任人宰割,皇上也好,云晏离也好,这是他们所忌惮我之处,却也是不得不用我之处。”

翎香心疼,这一刻是为她,再也无关自己那些已经微不足道的不顺。

“你觉得云晏离对你的利用多过感情?”

温妤坦然,步到她身后,一一来道。

“翎香,像我们这种女子,出身权贵人家,与平凡人家的姑娘来说,或许是个显耀的身世,光鲜的将来,可你我也应该更清楚,但凡遇到必须牺牲之时,是由不得你我来决定的,大则国,小则家。”

她回身。

“如同我若不是联姻的这枚棋子,便也是诸多皇子挣权中的一粒系着家族和将来的纽扣,幸运的,或许能有个心投意合的夫君,可这个世界,那来那么多幸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