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红叶一直没开口说话,此刻突然道:“禀告老师,他若是个攀附阉狗的人,就不会杀刘公公,也不会接纳青云山的灾民了。”

秦臻偷偷地道:“他是你的老师啊。”

沈红叶悄悄道:“我的文字武功,都是他教的,他最恨东西厂的阉狗,你千万莫乱说话啊。”

难怪沈红叶如此痛恨阉党,原来都是这个紫檀脸老人言传身教的。

秦臻沉吟,看来沈红叶已经把这些事,都汇报紫檀脸老人知道了。

这个紫檀脸老人的真实身份非富即贵,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不过秦臻知道,如果此刻紫檀脸老人弃他而去,这件事可能会变得不好收拾。

他得找一番精彩说辞,来说服这个紫檀脸老人才行。

秦臻眼珠子一转,缓缓地道:“在下为何要替东厂说话,东厂减得,是那些泥腿子的赋税,与我秦家何干,加的,可是我秦家的赋税。”

紫檀脸老人一愣,顿时说不出话来。

的确如秦臻所说,东厂加的赋税,全都是商业税,都是摊在沈家秦家这样的大户身上,对他们半点好处都没有啊。

那些缴纳的税,可以够秦臻去百花楼逛个百八十次了。

他除非有自虐倾向,才会去替东厂说话。

秦臻淡淡地道:“老丈是个忧国忧民,嫉恶如仇的人!”

紫檀脸老人哼道:“很多人都这么说老夫。”

秦臻叹道:“也是个眼里半点沙子都容不得的人。”

紫檀脸老人傲然道:“没有错,没有错。”

秦臻淡淡地道:“所以老丈在朝中看不惯东西二厂中饱私囊,得罪东西二厂;又看不惯士林党徒结交商贾,谋取暴利,得罪了士林党徒,最后被罢官回乡时,只有区区几个人替老丈说话,回到撼阳城,也只有沈家供奉老丈,学生斗胆,不知道猜的可对。”

紫檀脸老人突然长叹几声,他本来精神抖擞,此刻却已经萎靡下来。

他冷冷地道:“你是不是已经猜出老夫是谁。”

秦臻苦笑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要知道宿主的记忆库里,对朝中名人的概念,一概没有,秦臻又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谁。

这些老人的做事方式,都是他凭借自己印象,猜测出来的。

紫檀脸老人摇头道:“或许如小友所说,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才是老夫的归宿。”

秦臻笑道:“老丈忧国忧民,但是忧国是一回事,忧民又是一回事。”

“老丈嫉恶如仇,不过什么是善,什么是恶,并非由老丈一人判断,而是由天下万民之口判断。”

“所以老丈的步子迈的太大,只在乎自己一人的想法,却没有考虑过旁人是否跟得上。”

“兼顾旁听,乃圣人的教诲,圣人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善人,恶人,才子,庸人,都可以随行,老丈唯独不可一人独行。”

紫檀脸老人听了,如遭雷击,嗫嚅道:“三人行必有我师,三人行必有我师……”

秦臻一想坏了,这句话是孔圣人说的。

问题是,大乾的历史里,并没有孔圣人这号人物。

这个大乾世界非常奇妙,有些秦臻前世里的人物朝代,这个世界也有的。

可是偏偏就是没有孔圣人,这个世界也讲究儒学,供奉的是另一位秦臻从来没听说过的圣人。

这位圣人,自然也没说过这句话。

那边,紫檀脸老人已经缓过来了,低声道:“圣人何时说过这句话,小友你好大胆,竟敢私自编撰圣人言论。”

秦臻心里很虚,大乾朝胡乱编撰圣人言论,那也是要下狱的。

就像他前世里,动不动就有人搬出“鲁迅先生说……”,要是在大乾朝,全都得老底坐穿。

令他没想到的是,紫檀脸老人对他深深一揖道:“不过小友金玉良言,不下圣人,李某受教了。”

接下来,紫檀脸老人的步子,就放缓了许多。

秦臻抹抹额头上的汗,道:“老丈终于走的慢了些。”

沈红叶却是惊呆了,低声对秦臻道:“我第一次见老师对人行礼的。”

秦臻笑道:“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听人话的人。”

沈红叶擦擦汗道:“只怕皇上的话,他都未必听的,秦兄果然不是凡人。”

紫檀脸老人,则是边走边自言自语道:“改革的路子,的确是要走的慢些,让人跟得上才行,有道理,有道理,东厂的人,也不是不可以用……”

不知不觉,几人已经走到了秦府大房的院子门口。

门口果然来了一队官兵衙役,出人意料的,并不是以秦臻日常见到的张捕头为首。

为首的是一个鹰目钩鼻,目光阴郁的人,秦臻认得这个人。

这个人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之一西门大喜,名字叫大喜,大家看到他却是满面愁容,给他起个外号叫做“鬼见愁。”

五城兵马司并不是一个衙门,它实际上是五个衙门的合称,负责城内的治安工作。

它们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城兵马司,西门大喜就是东城兵马司指挥使,官职六品,是负责东城的治安事务的。

此人向来贪财,秦宇经常上供,和西门大喜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此刻他要陷害秦臻,自然是让西门大喜前来最为方便。

只见门口西门大喜已经把小妮子用镣铐铐上,准备带到衙门去了。

小妮子哭哭啼啼的,连眼睛都哭红了,还被西门大喜摸了几把。

秦臻看到小妮子被铐上,顿时怒火中烧,冲上去一把推开西门大喜道:“光天化日,你居然敢欺辱良家妇女。”

小妮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已经吓得两腿发软了,哭喊道:“少爷,救我啊。”

西门大喜被秦臻推了一把,目露凶光道:“你是何人。”

秦臻怒道:“你在我家门口行凶,还敢问我是何人。”

西门大喜仰天打了个哈哈道:“原来是有名的撼阳第一纨绔。”

他突然面容冰冷,喝道:“来人,将这个贩卖私盐的罪人拿下,押到衙门去审问。”

秦臻怒道:“你说我贩卖私盐,可有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