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乔惊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怎么可能？”
片刻，她又讪讪地喃喃自语，“虽然我也想啊……”
陆一帆离得远，只断章取义地听到了前半句。
他扯下运动发带，呼着气甩头，灌下一口冰苏打，瞬间，整个人神清气爽，呼吸顺畅。
他拎着瓶子走到沙发坐下，仍是不放心地叮嘱人，“兔子都不吃窝边草，star你这么可爱的小兔子，可要记得啊！”
林语乔啧了一声，抖掉一身鸡皮疙瘩，继续浏览手机。
“对了，一帆，关于黛昆项目前期宣传与后期市场推广这部分，我结合团队意见又进行了策略迭代，我发你微信，你今晚抽时间看看，提提宝贵的建议呗。”
“好！”陆一帆仰头喝完水，径直去卧室开电脑。
——
陆一帆熬了个大夜看林语乔发的黛昆资料，东方泛起鱼肚白，他才忍不住困意，倒头睡去。
但没睡两小时，他就被饿醒了。
他套上外套，准备下楼买早餐，没想到一开门就和出门上班的沈立安碰个照面。
同样意外的还有沈立安，他步伐微顿，视线一低，落在几米开外陆一帆那卡通图案的短裤上……现在初冬，清晨温度是个位数，他眸光黯然，似有如无地往上，松松垮垮的短外套下露着一截白色体恤，上面好几道睡出的折痕。
另一端，陆一帆看清对面衣冠楚楚的高大男人，瞳孔一缩，瞬间瞌睡全无，精神抖擞地挺直身板，下意识回眸扫了眼身后的601，转头时，挂上底气十足的微笑，大大方方地与对面的人打招呼：“你好。”
沈立安收回目光，点头淡淡回应：“你好！”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两人前后脚进入电梯，轿厢氛围陷入静默。
陆一帆攥在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一出电梯，他就把电话接起来。电话是林语乔打过来的。
她早上起来，发现家里停电了，刚才在去公司的路上，她已经用手机充值电费。
她担心陆一帆这样的千金小少爷起床，没有电，会一蹦三尺高，于是赶紧打电话告诉他家里的电卡放在了何处。
然后告诉他，等会儿起床后需拿着电卡，去入户厅的电井箱里插一下卡才行。
心情极好的陆一帆握着手机嗯嗯两声，大着声音故意打断，“我昨晚，简直要被你榨干了！”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一下。林语乔今天一大早起床，拿起手机便看到陆一帆凌晨四点发过来的新BP，简直感动得涕零。
“黛昆项目真是辛苦你了啊！其实也没那么急，你不用熬夜的！”
“嗨！男人，怎么能轻易说自己辛苦！”陆一帆笑得开心，有意无意放慢步调。
他身后的沈立安面不改色，长腿阔步，与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眼皮微掀，下意识瞥了眼陆一帆贴在耳畔的手机。
手机那头是谁，沈立安已经心下明了。
他出差的短短几天，她就已经有了同居男友？
男人略一施力，手背青筋微凸，大厅的玻璃门被沈立安重重推开。
他黑着脸快步走出，留下身后两扇玻璃门大幅度前后晃**，似在狂风暴雨中挥舞振翅的受伤蝴蝶。
陆一帆挂了电话，看着前面来回交错的金边玻璃门倏地一顿。
自己不是去买早餐么，怎么随着电梯下到负一车库来了？
他懒洋洋地晃了晃脑袋，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他拔腿带出一阵风，下一秒，便闻到自己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他下意识抬起左右胳膊，低头凑近嗅了嗅，最后很有自知之明地自言自语：“哎……真是一股绿茶的味道。”
——
金域大厦。
沈立安刚从国外回公司，一大早，候在办公室门外等着见他的人很多。
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单独同沈立安汇报近期工作，一群四五十岁的公司中层，都在沈立安的办公室挨了不同程度的批评。
于是，大家一出办公室就马上找徐特助套话，心惊胆战地想要弄明白到底是工作上哪里出了纰漏……
徐特助头上顶着一团乌压压的黑云，一天还未过半，他已经灌下今天的第三杯现磨咖啡，整个人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做沈立安助理多年，自然练就非同凡人的眼力劲儿。
今早沈立安到公司，他就察觉老大脸色不对，他在脑海快速复盘近期工作，一切正常……于是，他很快判断，老大的情绪低潮源于私人原因。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老大，居然有了患得患失的心神不宁之态，徐特助在万分惊讶之余，不得不化身耐心天使，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安抚撞在枪口的总监们，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把接二连三的人给安慰走了。
上午最后一个会议结束，沈立安不做任何停留，抬腿快步走出会议室。
回到二十层，他一边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边抬手去解衬衫的金属扣。
方才不到半小时的会议，他却觉异常冗长烦闷。
也许这几日，他在新加坡习惯了东南亚雨季的温润清新，回到国内，对中度污染的雾霾天，感到尤为不适。
习惯养成自然，这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天气是如此，人更是如此。
沈立安闭目养神一小会儿，徐特助就上来敲门。
“进！”
“老大，你手机。”徐特助递过去，“你忘在刚才的会议室了。”
沈立安揉着太阳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伸手接过手机，指腹触贴屏幕，手机自动解锁，弹出几条新消息提示。
那张单手托着白皙脸颊，小小的头像在一列联系人里分外显眼，如弯月的薄唇，饱满的苹果肌，灵动的一双鹿眼……明明是小如指甲的头像，一颦一笑印进他眼里，却清晰深刻。
男人下意识的手指动作快过大脑指令，不知不觉间，已进到两人的微信聊天界面。
五分钟前，林语乔发过来的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个名叫《黛昆项目新商业计划书（6）》的文件；
第二条是她针对上个文件的解释，譬如已和团队探讨落地的可行性，譬如计划书里哪些板块又重点调整了……
沈立安不用看完，都已经猜出她的下文——请他抽空帮忙看看，哪里需要改进挖潜，提提宝贵建议云云。
千篇一律的微信结尾。
字里行间，他还读出了些礼貌尊敬的味道。
她还真恭恭敬敬把他当辅导老师了？
敢情下个教师节，她会不会乖乖巧巧地送他个“桃李满天下”之类的贺词。
他眉峰微蹙，手指继续往下点，文档展开在屏幕。
计划书被林语乔改到第六版，早已没有大问题。
并且针对传统戏剧用户积累难，市场营销难等系列困境进行逐一破题，项目特色和壁垒十分突出，项目未来发展规划也很清晰。
沈立安快速看完，这版计划书的确让人眼前一亮。
几分钟过去，手机屏幕被他按灭，随之幽暗下来的还有沈立安的眸光。
除了项目，她就没有其他想聊的话题？
他抬手揉着眉心，突如其来的失落感让他默然。
他手一伸，手机被随意撂在办公桌。
金属背板磕碰黑色桌面，“咚”的一声，不高不低。
一旁的徐特助惊了一下，察觉氛围不对，连忙转圜道：“老大，你先吃午饭？下午两点还有会议。”
“好！”沈立安敛眉点头，抬手系上袖扣，“把刘立叫过来，趁着午餐时间，把首南资产重组的事项定一下，你也参加。”
秦秘书把三份工作餐送进沈立安的办公室。
三个人边吃边聊。
战略规划部的刘立团队一直在负责首南项目的资产拆分与重组事宜。
中途，他向沈立安简要汇报该项目重大节点的推进情况。
“启乐公司那边已经确认购入首南下面的文娱资产包，现在第三方法务、审计已经进入，随时启动正式收购流程。”
沈立安：“启乐对黛昆项目的接受度如何？”
先前，林语乔向他咨询过资产重组的事宜，她想把黛昆项目加进来，与首南集团下面的几个文娱公司一起打包组成文娱资产包。当初，她能想到这点，沈立安并不排斥，甚至有些欣慰。
刘立：“沟通了两轮，启乐公司有一定抗性。”
“正常！回头我让徐骏把黛昆的详尽资料发你，你直接转给启乐的负责人，等他们看完计划书，想法应该会改变一些，”沈立安滑动手机，直接把黛昆的最新BP转给徐骏，“启乐公司是制作电影起家的，现在着急收购首南下面几个文娱公司，目的就是补齐线下剧场这部分空白，以便后期上市拉高估值，”他放下手机，略微一顿，继续往下：“如果启乐在上市之前，引入一轮政府专项基金，那后续上市会顺利很多。”
沈立安点到为止，刘立立刻会意。
政府专项基金，那是多少项目求之不得的，甚至有创始人不惜出让项目大股份，吸引政府基金注资，给的钱多钱少无所谓，重要的是这种基金背后的巨大能量资源——政府关注度、绿色通道，专项扶持等等，这些都是其他基金无法带来的，这些往往比真金白银来得更货真价实。
“启乐公司前段时间花大手笔筹备了一个电影项目，团队又是改编原著，又是聘请行业专家教授，就为在影片里融入科技元素。
如此铆足劲儿，为得就是拿下政府“新文化科技”专项基金。前日基金申请结果出来，电影项目并没有通过。
如果这个黛昆项目能拿到政府专项基金，启乐一定会毫不犹豫出手买入这个项目。”刘立也说出他的担忧，“现在申请政府专项基金的项目很多，申请难度越来越大，各环节的审批时间也长。”
沈立安点头，明白刘立担心的点——政府专项基金竞争激烈，黛昆项目能否最后拿到，还是个未知数。
他笑了笑，问：“我看排期，启乐公司那边是明年年初启动上市？”
刘立：“是的，沈总！”
“好！”沈立安略一思忖，“下周，启乐和首南走正式收购流程时，你就明确告诉启乐，黛昆项目会在今年年底之前申请下政府专项基金，到时候，你再问启乐，对这个项目还有没有兴趣，”话到此处，他不疾不徐地一顿，“如果他们犹豫，就不再继续沟通了。”
“明白！”刘立没有再多言，作为金域大陆公司的战投部总监，他已经明白沈立安的意思。
国内项目，只要有政府专项基金的加持，就仿佛被镶了钻、贴了金，这样金灿灿的项目不愁融不到钱，找不到买家。
午饭结束。刘立离开，行政秘书进来简单收拾办公室。
“待会儿，你把黛昆项目的资料发给刘立。”沈立安这句话是对正要出办公室门的徐特助说的。
“好的。”
静默一瞬，沈立安继续道：“这段时间，林语乔和你交流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