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林语乔按照之前从沈立安那里问出的方法,已把云名最重要的投资部拆分为几个相互竞争的部门小组。

每周两次的投资部内部讨论会,她都以列席参与,在会上从不多言多语,只是会在会议最后例行公事般对焦洪的所有意见观点予以高度表扬。

林语乔是表演专业科班出身,应付一个焦洪可谓杀鸡用牛刀,焦洪自是被糊弄得不轻,完全未察觉自己正在被架空,与实际项目越离越远……

私底下,林语乔则与各组组长频繁沟通,对项目实际情况了如指掌。

——

在新加坡,重要事务已经解决,沈立安拒绝了第二天的海外高层内部聚会,历年来的高层内部聚会,沈立安作为代表,从未缺席,唯独这次例外。

同行的徐特助按照沈立安的要求,把机票改签提前。

返程路上,两人都行色匆匆。

风风火火的徐特助一路纳闷,根据行程安排,明后两天,沈立安在国内没有紧急工作,为何回国这么赶时间?

这段时间,徐特助隐隐觉得沈立安有些反常,具体哪里,他也说不上,也不敢多问。

飞机降落京市已经是傍晚。

初冬的夜晚黑得早,弯月下的偌大机场万籁俱寂。

奔驰车从机场出来,把一盏盏路灯抛向身后。

一路上,夜幕悄然降临,霓虹瑰丽的光斑把城市点亮。

司机把沈立安送抵郦城茂府。

陆一帆一身白色运动服,双肩包懒懒挂在左肩。

他刷卡进大厅,瞧见前面的电梯门正开着,他加快步调往前,在两扇门即将合上之际,他一个敏捷侧身闪进了电梯。

他举着手机,语气略带失望:“哦……star你又要加班?沙拉等你回来吃?”

沈立安扶着行李箱,“沙拉”两字飘进耳朵,他眼皮微掀,下意识侧眸去看打电话的男人。

电梯信号不好,陆一帆连着“嗯”了两声,把手机揣进裤兜才想起去按楼层按钮。

只见六层数字亮着,他愣了一下,旋即侧身去看轿厢里另外的人。

郦城茂府是市中心一梯两户的大平层户型。

同一楼层,只有两家人。

陆一帆眉头微拧,已经反应过来,身后那位便是之前林语乔在电话里提到过的邻居,七七的主人。

陆一帆敛着睫,平视过去,发现矗立的男人似乎高出自己小半个脑袋,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立马挺直了腰板。

四目相对,两人略一点头。

须臾,目光又各自弹开。

陆一帆站得笔直,眼角余光下意识去瞄一旁的男人。

深色西装外套搭在沈立安的臂弯,明亮的灯光下,袖口下坠处的“S”金线logo晃进陆一帆的视线。

特别的logo花体,陆一帆眼熟。

林语乔家的阳台角落也挂了一件男士西服外套,被她用透明衣罩小心翼翼地罩着,衣袖内侧也带着同样定制logo。

几天前,他还指着那件西服外套酸溜溜地质问林语乔,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当时,林语乔矢口否认,说不小心把别人衣服弄脏了,清洗干净后要还回去的……总之解释了一大堆……

他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一切都是欲盖弥彰。

回过味来的陆一帆像是闷头咬下一口青苹果,口腔泛起淡淡涩酸。

电梯门开,他先一步迈步出电梯,径直跨到601的门口,三下五除二地按下开锁密码。

沈立安立在602门前,挺括的肩渐渐沉了下来。

“咚”的一声,601的门合上。

他悬在门锁数字键盘上的手指蓦地空滞,下一秒,他侧头去看601紧闭的房门,那扇黑色金属门仿佛是黑洞,吸粘着他的眸光不放。

渐渐地,男人眉间垒起山丘。

回到家,沈立安把行李箱搁在一旁,径直到浴室先洗了个澡。

十多分钟过去,浴室门开,围着浴巾的男人缓步出来。

客厅没有开灯,灰蒙蒙的,只有感应地灯散发着微弱光亮。

沈立安到厨房给自己倒水,路过冰箱时,男人步伐一顿,下一秒,他足尖微转,侧头去看冰箱门上多出来的黄色便签。

不到半个手掌的纸上紧巴巴地装着几行字——左上虾肉水饺,牛肉馄饨,右上海鲜烧麦,素三鲜小笼包,下层冰箱已经清理。

看完,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笔记,字小小只只,跟她人一样。

他揭下便签拿在手里,另一只手去拉冰箱门。

冰箱甫一打开,须臾,冷凝气息钻入他肺腑,仿佛漫步雨后森林的清凉,先前心底蒙上的郁结烟消云散一些。

沈立安看着左右两侧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透明饭盒,最上面的两三盒子上面还落着粉粉的樱花……

回到客厅,沈立安按开大灯。

下一秒,纤尘不染的皮沙发映入他眼帘,上面的靠背和抱枕都不是他习惯的位置,但被人规整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微怔在原地,余光扫到角落里的垃圾桶,里面套着新的垃圾塑料袋。

渐渐地,他眉宇间淬上一层朦胧暖意。

在他出差期间,隔壁邻居不仅帮他照看毛孩子,还不声不响地为他储备了食物,收拾打扫了家。

——

“前辈,你不是明天晚上才回来吗?”林语乔的手压在门把手上,忽闪着眼睛盯着门后的沈立安,一脸意外。

“工作提前结束,就回来了,”沈立安面色如常,说话时,并没有多余表情,“方便么?我过来接七七。”

“方便啊!对于前辈,我永远方便!”她梨涡一浅,亮晶晶的眼睛化成半弯月牙。

“七七快来,看谁回来啦?”她扭头唤道。

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掀起眼皮,视线贴着她的发丝扫向后方客厅。

他目光无声逡巡,不放过任何空间和角落。

七七嗅到熟悉的味道,一路飞跑过来,小脑袋埋在主人的裤腿狠狠磨蹭,毛茸茸的尾巴如大摆钟般,来来回回开心摇晃。

沈立安垂手揉了揉七七的下巴,依旧睨着屋内,视线没收回半分。

他目光所及之处,似乎一切照旧,屋内也没有其他人的影子。

“七七,常来姐姐家串门哟!”林语乔拉开柜子取牵引绳。

沈立安的眸光一寸寸回落到她身上,一身黄色的居家服,卸完妆的人,脸颊白净细腻,圆圆的苹果肌白莹剔透得可以掐出水来。

他清了清嗓子,问:“吃饭了么?”

“吃了,你吃晚饭了吗?”

“又吃的沙拉?”他眉头微蹙。

“没有,今晚在公司吃的工作餐。”这段时间,云名多个项目并驾齐驱,她耗脑过度,才终于明白老话的哲理——人是铁饭是钢。

一顿不吃,她精力就严重不济。

最近这段时间,她顾不上减肥的事儿,却意外瘦了五斤,“沙拉太不顶饿了!”

软软糯糯的抱怨腔调化成烦闷夜晚中的一缕凉风,把他诸日奔波的疲惫熨烫妥帖,他情不自禁挽唇,“你是应该好好吃晚饭。”他说着,俯身把牵引绳的卡扣扣在七七的脖绳上。

“冰箱里的东西,谢谢。”对上她的眼,他眉宇深邃,漫如星辰的眸光里蕴着暖意。

四目相对。

短短一瞬,空气中似乎划过电光火石。

林语乔耳朵染上温烫,心底漾起圈圈涟漪,乖乖巧巧地说:“前辈你别和自己的学生那么见外嘛!”

七七黑葡萄似得眼睛滴溜溜转,一会儿望望主人,一会瞅瞅林语乔。

沈立安点了点头,拉紧牵引绳转身。

须臾,她倏地想起什么,“前辈,上次的西服外套干洗好了,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取给你。”

沈立安沿着她翘起的指尖方向看过去,青翠欲滴的琴叶榕上方挂着件深色西服。

“先放你那里。”他眼眸微敛,松了松手中的牵引绳,“我现在下楼遛七七,拿着衣服不方便。”

林语乔“哦”了一声,积极主动道:“那等你回来,我给你送过去?”

沈立安眉峰舒展,并不领情,“不着急,回头再说。”

——

林语乔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这段时间,她在享见App充了会员,每日必须上线亲测。

现在市场上,约会相亲软件良莠不齐。投资部的周经理力荐享见项目的原因,一是该项目有VR新技术植入;二是该平台的目标客群只针对高学历高素质的大龄人群,目前市场上没有同质竞品。

林语乔的观点也和周经理的看法不谋而合。

享见对用户信息的真实性要求极高,在注册用户时,除了上传身份信息,还要上传学信资料,收入证明等等,使用软件聊天时有了VR技术支持,可甄别造假的职业恋爱手,大大降低了其他婚恋平台屡见不鲜的相亲诈骗,非法敛财等情况。

所以,用户在享见牵手成功的几率也比其他平台更高。

“享见”针对林语乔的自身条件以及对另一半的要求,系统综合分析评估后,给她推荐了一位优质男士。

这几日,两人在软件上聊了几次,通过VR视频过一次。

林语乔整体感觉还不错,当然这个“不错”的评价,不是针对这位匹配男士,而是对“享见app”目前的亲测评价。

陆一帆在小区夜跑完,满头大汗地上楼,开门换鞋,半晌也没等来七七的热情迎接。

“咦……七七呢?”

他疑惑扭头,只见林语乔窝在角落里的沙发上敲着手机。

“被它主人接回去了。”

陆一帆点了点头,倒也没多大意外,他想起傍晚在电梯里碰到拖着行李的高大男人。

“你隔壁那个‘沈邻居’怎么老麻烦你?”

林语乔全神贯注于“享见”,全然未觉陆一帆冰得可以冻死人的表情。

她头也不抬地笑着应道:“邻里之间互相照看下嘛。”

跑完步的人觉得口干舌燥,前后拉动着领口鼓风,运动衣灌入空气,陆一帆整个人像一条气鼓鼓的河豚,“这位沈邻居也不像请不起保姆的人。”

之前在和林语乔的越洋电话里,陆一帆听她对新家的邻居抱怨过几句,当时他先入为主,对这个邻居的印象自是投资圈的中年油腻男,龟毛挑剔,事情贼多。

万万没想到,他今日在电梯偶遇,这个沈邻居不仅不是个中年油腻男,还有些气宇不凡,颜值嘛,平心而论,中上有余。

陆一帆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苏打,一边拧瓶盖,一边往回走。

他仰头喝水瞬间,眼尾瞥见角落里挂着的男士西服……下一秒,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危机感顿时浮上心头。

他差点被嘴里的苏打水噎住。

“star,你是不是在和隔壁沈邻居谈恋爱?”他刚跑步完,全身血液澎湃,头脑发热地开口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