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特助:“和以前一样,她会问一些问题。”
沈立安又问:“关于投资项目的问题?”
“不是,”徐特助摇头,“只是一些投资基础、风险方面的问题。”
“她从来没有和你聊过具体项目?”沈立安微顿,略一挑眉。
在几个月以前,沈立安曾让他调查林语乔的工作情况、家庭背景等个人信息,徐特助自那时候起,便知道林语乔不是她自称的投资菜鸟,而是云名资本的合伙人、年纪轻轻便执掌公司。
林语乔作为同行高管,徐特助多多少少有些顾虑避讳,但自己老大沈立安似乎并不在乎,之前还曾叮嘱过他,对于她投资上的问题,给予帮助辅导,且需注意项目保密。
“我们的聊天从不涉及具体项目。”徐特助有着极高的专业素养和职业操守,他向来警惕,口风紧,很难被套话。
沉默片刻,他似乎想起些什么,回忆道:“最近林小姐,倒是给我推荐了一款App,说等我试用完,给她些体验反馈。”
“让你反馈用户体验?”沈立安沉默几秒,蜷起手指敲了敲办公桌,冷嗤道:“她是不是觉得你很闲?不知道你的本职工作忙?”
徐特助霎时陷入纳闷,愣怔一瞬,疑惑抬头,见办公桌后边的脸已经黑了好几个度。
恍然之间,一闪而过的念头……他似乎已寻到沈立安今日气场不顺,心情欠佳的源头。
明明是沈立安吩咐他要对林小姐多关注、多辅导、多帮助……
他兢兢业业地奉命行事,可现在,老大对林小姐的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短短小半月,这态度转圜得未免太快……
迅速得有点不自然,很不沈立安。
徐特助抹去额上的细汗,不敢辩解,怕火上浇油地赶紧噤声。
沈立安又问:“什么app?”
“名字叫‘享见’。”说完,他一五一十地继续解释,“林小姐说这款实用APP,我日常生活中应该能用的上,所以才推荐给我的。她也只是说,如果我有时间,可以随时给她反馈使用感受……也并不是完全把我当测试人员……”
沈立安拧眉龃龉,“享见?”
他有些吃不准这两个字。
“APP的slogan(标语)是享受云见面。”徐特助补充。
闻言,沈立安一目了然,“婚恋类社交软件?”
“是的。”徐特助挠了挠头。
“她说什么,实用app?”沈立安摇头,语气浅淡,“那她推荐给你这款实用软件,用户定位还挺准确!”
徐特助杵在原地,尴尬地点头。他肯定以及确定,沈立安今天的莫名火气就是被林小姐这个星星之火燎原的,还伤及了他这个无辜。
沉默片刻,沈立安想起什么,蹙眉道:“不靠谱。”
“不靠谱?”徐特助明显没有领会到意思,下意识反问。
“已有男朋友的人,还用这款婚恋APP搞相亲?”修长的手指扣着办公桌面,沈立安继续沉声道:“都不靠谱。”
他指的是APP和人都不着调。
徐特助怔了半秒,“林小姐不是单身么?这么快?”之前在新加坡出差,徐特助在电话里征求林语乔是否方便把七七暂寄养在她家。
林语乔从善如流地欣然同意,还开玩笑说刚好两只单身狗互相陪伴,有个照应。他忍不住感叹,“享见APP这么高效实用?”
怪不得林小姐要给他推荐这个APP。
沈立安没有理会徐特助的自言自语,摆了摆手,“十五分钟后,和法务那边的会,你找秦秘书再确认下协议条款。”
“好的。”
——
下午下班,林语乔进到车里,就接到蒋馨的电话。
回家路上,她带着蓝牙耳机听闺蜜抽泣倾诉了一路。
蒋馨的中期答辩成绩出来,毫无意外被判了个不及格,她整个人如霜打暴雨淋的小油菜花,丧得昏天黑地。
她给林语乔哭诉,自己的答辩成绩在同级中垫底,分数拉垮至此,明年极大可能会延期毕业。
自古以来都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自从答辩会那天她见到翟翰后,Rose小姐和Hans彼此都杳无音信。
事情的发展如蒋馨先所料想的最坏结果丝毫无差——翟翰在那天认出了她,一段地下朦胧师生恋无疾而终。
林语乔对于闺蜜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结果,只能安慰。
“馨馨,伤心没有用,这几天你不是天天在熬夜看文献,修订模型,从头跑数据么,你拿着现在谨慎刻苦的态度以及重新修改后的课题论文,主动找翟教授聊聊天、表表态。”
“聊什么天,表什么态,”蒋馨呜咽一声,“我脸都丢尽了,哪里还有勇气见人!”
“主动去找翟教授修复师生关系啊!不都是学生主动找教授么,难道你还要等到教授主动找学生……”林语乔迅速抓住重点,“谈恋爱不存在丢不丢脸的问题,而且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顺利毕业!”
电话那头飘来蒋馨有气无力的声音,“毕业什么的不重要,我只想和Hans先生谈恋爱。”
“别恋爱脑!”林语乔人间清醒,缓了语气,“美少女,你清醒下,你觉得翟教授会接受一个半途而废,连最基本的学业都完不成的女朋友吗?”
沉默半晌,蒋馨抽了抽气,“有道理。”
林语乔握着方向盘,笑着“嘁”了一声。
“你呀!别只顾着流泪了,抓紧时间解决问题,主动联系翟教授,看看还有机会弥补论文答辩的遗憾不,认真听听翟教授给你的专业意见,先把其他心思放一边!”她语气颇有些老僧入定,慢慢帮闺蜜分析,“翟教授是你们院最年轻的教授,可想而知,他的科研学术态度肯定非常严谨,对学生要求自然也会很高。虽然你与翟教授的关系有些与众不同,但我觉得吧,翟教授肯定会把学术、感情这两件事分开,绝不会混为一谈。毕竟你学术态度有问题在先,主动低头认错,态度积极,我猜他会网开一面的,谁不愿给我们美丽又知错就改的好学生一个机会呢!然后,其他感情上的事情,再一件一件来!饭嘛,是要一口一口吃的!”
蒋馨赞叹,有点不相信这话是从林语乔口中说出,闺蜜鞭辟入里的分析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乔乔,我觉得你变了!”
“嗯?”
“你以前是小迷糊,现在你大清醒!”蒋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很会抓重点!句句都在理!”
林语乔嘟囔:“我以前难道搞不清楚重点?”
蒋馨肯定:“嗯……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准确的说,搞投资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林语乔怔了一下,“我就当你夸我了!”
“我就是在夸你!”
——
这两天,林语乔上下楼都没见到沈立安的影子,像他这种大忙人,出差回来会有成堆的事务要处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好好吃饭。
果然,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林语乔下楼扔完垃圾回来,就在一层大厅碰见等电梯的沈立安。
她眼睛一亮,手掌挥在腮边,脆生生地打招呼:“前辈!”
相比她的热情,沈立安则淡然许多,只是稍偏过脸,微点了下头。
稍纵即逝的冷冽眸光,气压有点低。
林语乔愣了一下,明显感觉到对方心情似乎不佳,“前辈,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
她没话找话。
“有事?”沈立安微掀眼皮,依旧冷淡得没有多余表情。
不出意外,下一句,她又会开口问黛昆项目的事情。
林语乔注意到他凉飕飕的语调,似深秋没有一丝温度的冷风。
她眼神疑惑,下意识摆着手,“没……没事儿……”她一边支吾,一边歪着头瞄人。
一旁的沈立安微抬下巴,目不斜视地平视前方,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很明显,沈大佬今日没有任何聊天的兴趣。
很快,电梯门开。
沈立安依旧是绅士地等她先进。
轿厢内,林语乔束手束脚地站在斜后方,眼神情不自禁地落在他挺括的背影。
风衣外套被随意搭在臂弯,他后背的深色衬衣延伸出几条不规则的褶皱,是久坐在椅背压出的痕迹。
肉眼可见的疲惫,怪不得他不愿讲话。
“前辈,要不今晚我替你遛七七吧?”她侧着身看人,主动提议。
沈立安略一回眸,还未等他开口,她又继续道:“好几天没看到七七了,有点想它,”她弯眼笑了笑,“你出差回来这几天应该忙得抽不出时间吧,我待会儿带七七下楼,遛完弯儿再送它回家。”
她想的是,趁着把七七送回去的时候,再帮他简单收拾下家,然后顺其自然地再请教些其他事儿。
“不用,今天钟点工已经遛过她了。”
林语乔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阿姨提前回来了啊?”
她清楚记得,沈立安的钟点阿姨请假两月回老家照顾升学的儿子。
这,还没有到两个月。
沈立安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她欲开口,电梯门“叮”的一声,先一步把她打断。
电梯门开。
沈立安先迈腿。
林语乔二话不说,加快脚步跟了出去。
沈立安脚步蓦地一顿,转身瞬间带起一阵风。
林语乔没刹住车,惯性向前,迎着对方硬朗的胸膛,直接撞了上去,不偏不倚……
她追人追得急,这一撞,力道可不轻,整个上半身都急急扑了上去,胸口似是碰上铜墙铁壁,被撞得隐隐作痛。
“呃!”她低低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捂胸口,情不自禁揉了几下缓解。
空气瞬间凝滞。
沈立安一动不动,察觉到她的动作,垂眸看人,被眼前白玉似的一截后颈晃了眼。
拥抱的姿势让两人离得很近,她耳朵恰好贴在他胸膛。
他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击在她耳膜,头顶撒下温热的呼吸,引得她脸颊泛起温烫。
片晌过去,沈立安清了清嗓子,揽住怀里人的肩膀,把人扶正。
“撞到哪里了?”
“没事儿……”她低下头,微含着胸,难以启齿的地方依旧丝丝作痛。
沈立安唇线微抿,低头看了看人。
片晌过去,他没有再多言,只是抬手把她撞得耷拉下来的发夹顺手摘下。
她下意识伸手想接过来,他却拿在自己手里,没有递还给她的意思。
他眼睑轻敛,看了眼手里捏着的发夹,正了正上面撞歪的白色珍珠,尔后,抬手撩起她耳畔的长发,照着先前的位置,别在她的鬓边。
男人手指修长,动作并不娴熟,却不疾不徐。
他给人戴好后,又低头逡巡须臾,仿佛还不满意,扶着她脸颊,稍微左右调整了下发卡位置。
他手掌干燥,触碰的地方,带起一阵温热。
片晌,他就瞥见她泛红的耳廓,浅细绒毛清晰可见。
林语乔微仰着头,一时间愣得忘了反应。对上他近在咫尺的深邃眉宇,她脸颊烫得似炎日下绽放的红玫瑰。
心漏跳了好几拍,她咽了咽嗓子,故作镇定,揉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嘀咕,“还好我鼻子是真的。”还有,还好她的胸是真的,刚才那么大的惯性,假体撞出个什么问题也不一定……
见她还能开玩笑,人应该没伤到。
他脸色稍微舒展开来,须臾,他眉尾微扬,话锋一转,“追这么急,还说没事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