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小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半晌却笑得越发灿烂了,她笑望着玄羽,眸底流转过忧伤,“我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我就想去道观一趟。”

玄羽什么也没说,同她一起下楼,来到大堂,他们刚叫了早饭,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那人身着一身妖异的红袍,妖孽的脸上神态倨傲,似不将任何人放进眼里。

虽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却好似在逛自己的后花园,意态闲适的让人想揍扁他。当然这也只是凌小染的想法,她见他在大堂里梭巡了一圈,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她连忙举袖挡住自己的脸。

玄羽自然也注意到来人,他见凌小染怪异的动作,淡淡道:“认识?”

“不认识。”凌小染睁眼说瞎话,她倒没想过龙萧竟然会找到这里来,也是,昨天他就知道她住在哪里,昨晚又吃了她的亏,怎么可能不找上门来,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来寻仇的,若是来寻仇的,倒是可以让玄羽挡一挡,她实在很好奇,这两个人谁的武艺更高强一点。

“那你在做什么?”玄羽指着她遮挡自己脸的手,再度发问。

凌小染看着自己扯住袖子遮脸的手,尴尬的的笑了笑,道:“这不是热吗?我扇风,我扇风。”手摇了没两下,龙萧已经近在眼前,他手中仍端着那盏琉璃酒杯,模样风流。

“娘子真让为夫的好找,怎么,以为拿袖子挡住脸,为夫就不能认出你了?”龙萧亲昵的坐到凌小染身旁,凌小染像是被火烫了般,腾一下站起来跳向一边。

“谁是你娘子了,你不要乱叫。”凌小染连忙撇清关系,嫌恶的瞪着他,一个大男人还穿这样鲜艳的颜色,也不嫌骚。

“哦,昨晚你在青楼……”龙萧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凌小染急忙跳过去捂住了他的嘴,低声恐吓道:“你要再敢多说一句,我让你有来无回。”

龙萧却不在意她的威胁,斜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玄羽,只见他脸色铁青的瞪着他们,他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握住凌小染的手,哀怨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呢,你说过要对我负责的。瞧瞧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

凌小染差点让唾沫给呛死,她狠狠的抽回自己的手,怒瞪着他,“什么叫有了新欢忘旧爱,你不要胡说八道。”

玄羽冷冷的看着他们,眼中火光迸现,从龙萧坐到他身边那一刻开始,他就料到他是谁,只是想不到他竟然有胆子敢来挑衅自己,他向凌小染招了招手,温和道:“染儿,坐到我身边来。”

凌小染见玄羽脸色不豫,此时不敢招惹他,只得乖乖坐到他身边去,她局促不安的扫了一眼玄羽,见他没有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她才稍稍安了心。

“公子真是好胆色,竟敢只身一人来到玄国,难道你就不怕朕将你扣住?”玄羽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才开口道。

龙萧满不在乎的盯着他,气焰嚣张道:“有何不敢?这万里河山,还没有朕不敢去的地方。”对于自己的身份被识破,他一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他如此有恃无恐,自然便有有恃无恐的筹码。

“虽然金临国的影卫天下无敌,但我大玄国的侍兵也不是吃素的,朕希望你即日返回金临国去,朕就当你从没来过,否则就休怪朕不顾两国邦交,将你扣押。”玄羽冷冷道。

“自然,等朕拿到本属于朕的东西,朕自然会离去。”龙萧悠闲的道,并不将玄羽的话放在心上,一双桃花眼使劲向凌小染暗送秋波,挑战玄羽忍耐的极限。

凌小染恨不得一掌劈死这个色胚,如果让这色胚跟在一起,估计她的计划就要泡汤了,不行,她得想个办法让龙萧离开。

凌小染左思右想,都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她眸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突然灵机一动,她缓缓笑了,附耳在玄羽耳边说了几句话,然后她借口如厕走了。

龙萧不才不管她玩什么花样,只要玄羽还在,她就走不了,所以守住玄羽才是上策,玄羽皱着眉头看凌小染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后堂,他回过头来,道:“龙萧,她是我的女人,我猜你识想点,莫要招惹她。”

龙萧仿佛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笑得直不起腰来,他眯眸眄向玄羽,轻讽道:“我可没忘记你是怎么使卑鄙手段娶到她的,玄羽,你莫非忘记了,她本该是朕的皇后。”

玄羽的眉峰剧烈跳动了一下,义正词严道:“她现在是朕的皇后,朕希望你牢牢记住这一点。”

“是又怎么样?我会让她不是。”龙萧一再撩拔玄羽的忍耐力,玄羽是真的忍无可忍,他手中的筷子如利箭般激射向龙萧,龙萧向后仰去,轻松自如的避开玄羽的攻击,同时一脚蹬桌。

玄羽见状,脚尖轻点地面,飞身掠起,那桌上的饭菜便向身后那一桌撞去。

那一桌坐着四个头戴斗笠的大汉,察觉到有东西袭来时,已来不及移开,被那满桌的饭菜茶水弄得一身狼籍,那四人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四巨头,四人所到之处,还没有人敢不尊敬他们的,现在被人如此冒犯,顿时气冲到龙萧面前,一人喝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你知不知道大爷我们是谁?”

龙萧见玄羽落在包围圈外,正闲闲的望着自己,见他被四巨头围住,他转身大步离去。他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被设计了,他急忙向玄羽冲去,“喂,你别走。”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被四巨头拦住了,其中一人看着他俊美的脸,心里不由得生了亵渎之意,猥琐道:“原来是个小美人,兄弟们,别吓着小美人了,来哥哥怀里,哥哥好好安慰一下你。”说着已向龙萧伸出手去。

龙萧这辈子最恨别人把他当女人,从金临走到玄国,他遇到这种白瞎眼的人不知道几多,后果都是直接拧了对方的脑袋,他的目光被怒火染红,他轻轻搭上那人的手,突然一个用力,“咔嚓”一声,将那人的手碗捏碎。

那大汉疼得冷汗直冒,其他三人见自己兄弟被人拧断了手骨,都拔刀向龙萧砍去,“看你长得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出手这么阴狠,兄弟们,给我教训他。”

大堂里的客人见状,连忙跑出战斗圈,而店小二与掌柜的,早已害怕的躲到柜台后。

龙萧冷冷一笑,他身姿翩然若鸿,出手迅疾如电,四人行走江湖多年,也没见过如此诡异的拳法,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已经被龙萧撂倒在地,他自怀里掏出一根手绢,嫌脏的擦了擦手,将手绢甩到一名大汉的脸上,道:“本公子今天还有事,否则定要了你们的狗命。”

说罢踩住一人的胸膛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客栈外,哪里还有玄羽与凌小染的影子,他冷冷的看着天边的乌云,心底暗恨不已,蓝小染,你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朕,你也太天真了。

此时凌小染正与玄羽骑着马向长坂坡的道观赶去,天边乌云密布,似乎下一瞬就会下起雨来,凌小染看着暗影沉沉的天色,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她看向一旁似乎毫不知情的玄羽,心里笼上一股深沉的悲哀。

三年来,她每天都在仇恨中度过,如今终于要报得大仇了,她又开始犹豫起来,真的要杀了他吗?

“染儿,快要下雨了,长坂坡那边悬崖峭壁多,地势险峻,雨中赶路最危险,我看我们还是先找个人家避避雨,等雨停了我们再赶路。”玄羽见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遂道。

凌小染抬头望天,说话间已经下起雨来,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冰凉凉的,就像老天也在哭泣,她垂下头,道:“可是我想早点赶到道观去,你的行程不是很紧么?”

玄羽低垂了眸,道:“好,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陪着你。”

凌小染因为他这句话,心里又升起一股罪恶感,看来她实在不适合当坏人,雨点越落越急,凌小染猛然拉住缰绳,玄羽见状,急忙勒住马,回头问道:“怎么不走了,再不快点,等我们到了道观就得成落汤鸡了。”

凌小染静静的看着玄羽,心里挣扎了许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道:“玄羽,我们还是找个地方避避雨,初春天寒,这样淋了雨赶到道观,得了风寒就更拖延行程了。”

玄羽的眸光里顿时掠过一抹喜色,他打马回到凌小染身边,脸上浮现一抹愉快的笑容,“好,我听你的。”

凌小染什么也没说,打马向山下奔去,雨点洒落在她脸上,她闭上双眼,她不是心软了,只是觉得雨这么大,万一她不慎掉下悬崖,仇没报成反而赔上自己的性命就不划算了。

大雨转眼即至,玄羽与凌小染两人无可避免的淋了个落汤鸡,到了山下一户人家前,玄羽连忙护着她跑进院子里,那户人家只有两名老人,老两口憨厚老实,热情的招待两人。

据老头子说,他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三年前死于战争,二儿子年前去参军了,虽是这样,老两口一说起自己的儿子们,脸上还是露出欣慰的笑意。

凌小染很不解,问道:“难道你们就不担心他么?”

老婆子笑呵呵的道:“做母亲的怎么会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呢,但是想到他是去做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我心里也是高兴的,如今在新帝的统治下,凡是有参军的人家,赋税都是全免的,以前虎儿还在家里时,三个人种地都吃不上白米饭,现在就我与老头子在家,种几亩薄田,每年还有几百担大米收入,免了赋税,我们的日子也好过了。”

“是啊,前段时间虎儿捎来消息,说他在阵前立了功,得了好多赏赐,你看墙上挂着的那把宝刀,就是他托人带回来的。”老头子得意的道。

凌小染一进屋时就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宝刀了,此时听了老头子的话,不免又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怪异,她偏头去看玄羽,见他也正打量着那宝刀。

“老伯,听你这样说,倒是夸奖新帝是个明君了?”凌小染瞅了玄羽一眼,她只知道玄羽将国家治理得极好,却不知道老百姓这样夸赞他。

老头子说到新帝,竖起大拇指一个劲的夸奖,倒把一旁的玄羽夸得不好意思了。

坐了一会儿,凌小染感觉自己头晕眼花的,看什么都有重影,鼻子也极不舒服,她想她肯定又要生病了,这样想着,头就越发沉重起来。

玄羽看出她的不适,倾身过去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凌小染摇了摇头,头越渐昏沉了,她强打起精神道:“没事,可能是受了凉,睡一觉就好。”

老两口在一旁看着她绯红的脸颊,老婆子急道:“呀,瞧姑娘这样子,怕是受了风寒了,快去屋里躺着,捂一捂汗,明天就会好的。”

凌小染冲她感激一笑,倔强道:“我真没什么事……”话还没说完,玄羽已不顾她的意愿,打横将她抱起,天晕地转间,凌小染连忙揽住玄羽的脖子,他的呼吸喷吐在她的肩窝处,痒痒的。她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

玄羽以为她是想挣扎着下地,温声道:“你固执,生病了就好好休息。”

凌小染抬眸看向那老两口,老两口仿佛见怪不怪,老婆子挥着手道:“瞧你夫君多疼你,我去烧点热水来。”说完蹒跚着向厨房走去。

玄羽将凌小染送回房里,凌小染不好意思的要撵他走,玄羽淡淡道:“快把湿衣服脱下来,然后安心的睡一觉,出出汗,明天就会好起来。”

凌小染将头埋进被窝里,道:“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玄羽本来想留下来,但一想到她对自己还心存芥蒂,只好出去了,凌小染瞪着床顶,半晌才爬起来换上衣服,换完衣服,就再也支撑不住,倒在**睡死过去。

玄羽一直站在屋外静静的听着屋里的动静,知道她起来换了衣服,然后又躺回**,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他犹豫了一下,手刚搭上门把,老婆子已端着热水走来,玄羽见状,连忙迎上去,自老婆子手中接过铜盆,道:“谢谢大娘。”

老婆子瞧他满脸郁郁的表情,安慰道:“公子,你别担心你娘子,就是普通的风寒,你要实在担心,我前些天去山上摘了些治风寒的草药,我去煎了药给你送来?”

“麻烦大娘了,她的体质不太好,对草药很抵触,就麻烦大娘煎碗姜汤来就行。”这三年来,玄羽为了调理凌小染的身子,看了许多医书,因为她现在体质太虚,用药不慎会有反作用,所以凡事都要谨慎些。

老婆子点点头,又宽慰了他几句,才转身走了,玄羽推开门走进去,这才发现凌小染根本就不是睡着了,而晕倒了,他手忙脚乱的扯过被子给她盖,看她两颊绯红,他抬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烫得惊人,他的手颤抖了一下,第一个反应是将她送回宫里让御医好好检查。

但是这里离京都要两天的行程,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一天半,她的身体经不起折腾,让御医快马加鞭的赶到这里,又是远水救不了近火,他一面拧了湿巾子替她擦拭额上不断往下落的冷汗,一面在心里计量。

如果是平常人得上风寒他一定不会这样紧张,可是他清清楚楚的记得三年前御医跟他说的话。

“娘娘身体虽已大好了,但是还要小心调养,娘娘服了堕胎药小产,身体很虚,外面看着是没什么事,但是一场风寒都能要了娘娘的命。”

这三年来,他虽没再见她,却是嘱咐夜莺一定要好好照顾凌小染,更是舍弃一座城池为她换来御寒的披风,没想到终是逃不了这场风寒。

凌小染的病来势汹汹,一张俏脸烧得像火球,偏偏她还叫冷,玄羽让老婆子找了好几床被襦来给她盖上,她仍是冷得直发抖,喂她喝姜汤也全部都吐了出来。

玄羽急得六神无主,紧紧的握住她的手,低声道:“染儿,你不要生病,你快点好起来。”

看着她紧闭双眼痛苦的模样,他恨不得能替她身受了这样的苦楚,老婆子已经去煎了第三回姜汤,看着凌小染的样子,她也有很着急,道:“公子,我瞧着你家娘子这情况不大好,这里距镇上又太远,我倒是知道山上道观的李道长懂些医术,不如你去请了他来,小姑娘这样烧下去,万一烧出个好歹,那就不妙了。”

玄羽也知道不能让凌小染再这样烧下去,看着她烧得嘴唇都干裂开来,他咬了咬牙,对老婆子道:“谢谢大娘,染儿就交给大娘照看,我马上去请李道长。”

说完他站起来倾身在凌小染滚烫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低声道:“染儿,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

凌小染已经烧得糊里糊涂的,突然感觉额上冷冰冰的,她虚弱的睁开眼睛,正好看到玄羽急步走出房间,她刚才似乎听到他要去道观,她伸了伸手,想让他不要去,但是手还没有抬起来,已经又落回床里,她嚅动着唇,隐隐能听到她说:“玄羽,危险,不要去!”

然而疾步而出的玄羽却没有听到她的话,他已经翻身上马,不顾大雨倾盆,向道观急驰而去。

一路穿山越林,玄羽猛抽马鞭催促马儿急驰,生怕时间晚了就再也来不及了,大雨中马儿吃痛的狂嘶,毕竟是品种优良的马匹,很快就到了道观前,玄羽翻身下马,狂奔进道观。

“李道长,快救救我家娘子……”玄羽话音未落,就察觉到观内气氛不对,从他踏进道观那一刻开始,道观里就有一股浓烈的杀气,他心一凛,刚想后退,身后已出现数名黑衣人,将他的退路完全挡住。

玄羽长身而立,狐狸似的眼睛骤然射出精光,他看着面前的黑衣人,不惧不怕,“你们是谁派来的?”

他知道自己问也是废话,因为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绝不会告诉他主人是谁,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的话音刚落,黑衣人齐刷刷的让出一条路来,从大雨中走出一个墨衣男子。

墨衣男子双眼布满阴郁,一条狰狞的伤疤自左脸眉角一直延生到右脸耳根处,形状可怖。

他轻抿着唇,淡淡的睨向玄羽,朗声道:“玄羽,别来无恙,这三年来你高居皇位,良心可有一丝不安啊。”

玄羽瞳孔紧缩,怎么也没料到他还活着,“你竟然还活着?”

“当然,你倒是希望我死,不过我福大命大,怎么?看见我害怕了?”墨衣男子轻勾起唇,唇边泛着一丝幽冷的笑意,他苟活于世三年,为的就是今日亲手杀死眼前这个窃国贼子。

顷刻间,玄羽就镇定下来,抬头迎视墨衣男子讥讽的眼光,轻笑道:“原来你是诈死,你竟然能瞒过所有人,真是让朕好生佩服,染儿也知道你没死么?”

“不要跟我提她,三年前我让她盗取虎符给我,她迟迟不动手,还好我留了后招,没想到反而被你算计,那枚虎符是假的,所以我去调兵时,那些人当面答应来使出兵,暗地里却又不肯援兵相助,那一仗我输得惨烈,幸而有誓死护主之人,让我换了主帅的衣服逃走,玄羽,这三年来,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墨衣男子仇恨的目光落在玄羽身上,亡国之辱,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报给他。

“原来她终究没有背叛过我。”玄羽欣慰的道,“蓝彻,你根本就不适合当皇帝,你在位期间,百姓过着含辛嚅苦的生活,致使百姓怨声载道,你偏信佞臣,灭国是迟早之事,不是我也会有别人。”

墨衣男子目光凌厉的剜向他,额上青筋一阵阵跳动,“你不要为自己的私欲找借口,你就是觊觎皇位,兄弟们,给我上。”

墨衣男子说完,黑衣人快速掠向玄羽,玄羽冷笑一声,从容不迫的自腰间抽出软剑来,与众人缠斗起来,道观里杀声一遍,起初玄羽还能应付自如,渐渐的居于下风,他心系凌小染的病情,手中招势越来越凌厉,他睨着不断涌入的黑衣人,知道自己不能恋战,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来。

黑衣人被他疯狂的气势镇住,玄羽剑尖到处,哀呼惨叫声不绝于耳,渐渐的,众人被他不要命的打法逼得后退,墨衣男子见玄羽就要冲出包围圈,大喝道:“拦住他。”说罢自己也加入战斗中。

玄羽身上已挨了数剑,倾盆大雨将他身上的血水冲到地面,逶迤了一地,他体力渐渐不支,眼看要逃出道观,又被黑衣人挡了回来。

墨衣男子的剑直直刺进他的左边肩胛骨,他闷哼一声,软剑在手上挽出漂亮的银花,一剑刺出,墨衣男子飞身掠起,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脸上血珠迸出,血肉模糊中,他的脸更加恐怖。

玄羽咬紧牙关,以剑撑住自己全身的重量,阴骛的瞪着眼前的黑衣人,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因为凌小染还需要他。

想到这里,他渐渐流失的体力又重新回到身体里,他以剑割断衣袍,将左边肩胛骨紧紧的缠住,黑衣人又冲了上来,齐齐将他围住,雨势越来越猛,玄羽的剑势也越来越猛,黑衣人冲上来又被他逼退。

墨衣男子伸手狠狠的将脸上的血珠抹掉,阴狠的下着格杀令,“兄弟们,不要客气,谁斩下玄羽的人头,朕就赏他十万两黄金。”

黑衣人听到十万两黄金,眼睛顿时放出数倍精光,剑势凌厉,招招都足以要了玄羽的命,然而玄羽不避不闪,以亡命的打法将近在身前的黑衣人尽数斩杀在剑尖下。

这一仗何其惨烈,只见满地刺目的鲜血将道观染红,玄羽拼尽全力,终于逃出了道观,他飞身掠上马,一夹马腹,马儿激射而出,而身后还有不甘心的黑衣人追来,他大手的挥,数支银刀齐齐飞向那些黑衣人,有的中刀而亡,有的险险避过,待再要追上去时,玄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树林深处。

墨衣男子追出来,不甘的看着玄羽越行越远的身影,唾骂道:“好你个玄羽,这一次让你逃脱了,下一次我看你还有没有这个本事。”

当玄羽回到那户人家时,院内浓郁的血腥味随风飘散出来,他心底一震,翻身下马踉跄着奔进院子里,院内横七竖八的躺着两具尸体,血水从他们身下不断流出,让人惊心动魄。

玄羽的心直往下沉,眼前人正是那老两口,玄羽急步奔过去,也来不及查看老两口是否还活着,就直奔进后院的厢房内,门前的布帘被扯掉落在门槛处,屋中一片狼籍,而**的凌小染已经不翼而飞。

“染儿。”他惊呼一声,高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险险的要跌坐在地,突然又似想起什么,回身朝前院跑去,刚经过老两口身边,右边那具“尸体”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脚。

玄羽骤然停了下来,低头望去,只见老头子艰难的抬起头来,断断续续的道:“红……红衣……衣……”他的声音最后淹没在雨声中。

红衣?难道是龙萧?玄羽低声道:“对不起,老伯,是我将危险带给你们的,你们放心,我会命人来给你们收敛尸骨。”

说完快步奔出院子,翻身跨上马,向县城赶去。

凌小染在一阵颠簸中醒了过来,她浑身惊痛,头晕目眩的望着床帐,一时分不清是自己头晕才产生幻觉,还是因为自己本身就在马车上。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却发现自己被捆成棕子似的,她心里升起一股危机意识,猛然清醒过来,车厢里隐隐穿来低泣声,她侧眸望去,只见车里还有好几个被捆成棕子的妙龄女子,她们掩面哭泣,哭得挖心掏肺,就好像死了爹娘似的。

凌小染一时懵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用力回想自己是怎么被掳来这马车上的,可是脑海里一点记忆都没有,正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大喝,“哭什么哭,韩大人能看得上你们几个,是你们的造化。”

韩大人?他是谁?凌小染满头雾水,第一反应是自己该不会让那老两口给卖了吧,但是想想那老两口憨厚老实的模样,她顿时觉得自己又小人之心了,可是有没有人告诉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凌小染冷静的在车厢里扫了一圈,发现一个与她同样冷静的女子,说冷静,不如说她冷漠,因为在她脸上她没有看到丝毫的惊惶与慌乱,反而显得从容不迫,她对她顿时心生好感。

能临危不惧者,大多心性坚韧,她看其他的女子只顾着哭,心知在她们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于是向那名女子蹭过去,她风寒未好,这一动之下扯住脑神经,一阵阵**似的疼。

她紧蹙眉头,对面那女子开口道:“你被他们掳来时,下了**,现在药效未过,你不要乱动。”

凌小染惊疑不定,她连**都知道,可见不是一般的女子,遂好奇的道:“喂,你叫什么名字,我瞧你也很聪明,怎么被他们抢来的?”

那女子斜睨了她一眼,眸中万种风情,脸上却仍是很冷漠,“我叫黎凤,不是被他们抢来的,而是被我爹娘卖给他们的。”她说着这话,脸上却不见丝毫悲辛,可见她是自愿接受这种被卖来卖去的命运。

凌小染偏着头打量着她,黎凤被她盯得有些火大,遂道:“瞧姑娘这身不凡的衣着,又处变不惊的接受被人掳来的事实,可见姑娘绝非常人。”

凌小染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之所以“处变不惊”,是因为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她无辜的道:“呃,我怎么就不是常人了,我也想像她们一样大哭发泄一下,但是有用么?哭就能解决问题,我早就哭了。”

黎凤诧异的看着她,道:“难道你不担心你的家人么?”

“家人?”不知为何,凌小染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人就是玄羽,想到自己迷迷糊糊时听到玄羽要去长坂坡,他真的去了么?会不会有危险?

“是啊。”黎凤怪异的看着她,就好像是看怪物一样,“我们一行人到你家时,本是想避避雨,他们去小解,不知道怎么就看到了你,然后要将你掳走,你爹娘拼死阻挡,最后被他们杀了,难道你一点也不担心他们么?”

凌小染半天才反应过来黎凤嘴里所说她的爹娘是谁,难道是那对好心的夫妇被杀了,她焦急的问道:“你说他们被杀了?”

“是啊,这群人怕事迹败露,就杀了他们灭口,姑娘,他们是你的家人吧?”黎凤见她的反应并不像是对家人的反应,遂这样问道。

凌小染顿时觉得一股寒气窜向脑门,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失声喃喃道:“都是我害了他们,都是我害了他们。”想到老两口对人那么热忱,她就伤心得直掉眼泪,都是她害了他们。

黎凤见她眼泪直掉,安慰道:“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

“我不节哀,黎姑娘,他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竟敢入室抢劫,等我……等我回到家里,我定不饶他们。”凌小染气得就想现在冲出去找他们算账,但是想到自己势孤力单,无法与这群贼人抗衡,但是她发誓,她绝对不会放过这群贼人的。

黎凤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里,窗外又传来男人的低喝声,车厢里的哭泣声渐渐小了,凌小染沉默的坐在车厢角落里,半晌才问道:“这韩大人是什么人?”

黎凤抬头望了眼车外,透过白色窗纱,窗外的景色模模糊糊的,她道:“我从他们谈话中知道的,韩大人是完夏国朝中最有势力的大臣,民间有一句俗话是这样说的,不知庙堂君王是谁,唯闻韩臣权倾朝野。”

完夏国?凌小染敏锐的捕捉到这三个关键字,三年了,她一直拒绝记起有关于孟长卿的一切,可是突然听到完夏国三个字,她还是微微的失神,脑海里映出那张恍似谪仙的面容。

她还记得那日初见的情形,一棵柳树斜栽,他一身飘逸出尘的白衣,静静的立在柳树下,有风轻送,他就像飘然飞升的仙人,他的眉目间蕴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郁。就是事隔三年,她每每想起来,都会因他的忧郁而心痛。

她以为自己早忘记了,可是没想到却记得如此深,仅仅是听到一个与他相关的东西,都能马上想起他。

“原来是这样。”凌小染喃喃道,命运真是个琢磨不透的东西,当你以为你这辈子都与那人无缘时,它又毫无预警的横生枝节,让人实在是无可奈何。

马车日夜不停的赶了半个月时间,终于在三月中旬牡丹盛开的日子到达了完夏国京都曼都,曼都又称牡丹之都,这里齐聚了各色品种的牡丹,一进城,花香扑鼻而来,让人忍不住神清气爽起来。

凌小染的风寒在日夜兼程的赶路中,竟然奇迹似的不药而愈,这实在是一件让人惊奇的事,所以她本来打算装病被赶出韩府,这下计划化成泡影,她非常沮丧。

然而沮丧归沮丧,她已不似三年前初来乍道的懵懂异世人,如今在夜莺那里学到的功夫足以自保,因不担心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她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被卖入韩府当奴婢的事实,正所谓即来之,则安之嘛。

进了城,她在马车里就坐不住了,车外人声鼎沸,好不热闹,她取下头上的珠钗,在窗纱上捅了一个洞出来,透过洞口,看到了与玄国京都不一样的风情。

只见这里的人们穿着十分开放,女子穿着轻薄的绢纱衣服,有大胆者,胸脯若隐若现,露出锁骨以上的肌肤,颈项白皙优雅,大有唐风的感觉。

凌小染在玄国住久了,十分惊奇这里的风气竟然如此开放,那些女子头上戴着姹紫嫣红的牡丹,为其增了一分独特的娇媚气质。

“黎凤黎凤,快来看,这里的美人真不少。”凌小染一边看一边向黎凤招手,黎凤睇了一个白眼给她,论美人,还有什么人能及得上她?

但还是依言附身过去,对着那个洞向外看,这一看惊得直抽冷气,叫道:“天哪,她们都是穿的什么衣服,在我们那里,只有那种不正经的女子才会穿这样的衣服。”说着她将双手拦在胸前,一脸不能接受,道:“若是让我穿这种衣服,我死也不干。”

凌小染好笑的看着一脸惊恐的她,道:“这种衣服怎么了,在我的家乡,还有穿吊带露背装呢,这算什么?”

“吊带,那是什么?”黎凤惊讶的问她。

“呃。”凌小染倒是被她问住了,好半晌才在自己身上比划,“就是没有袖子,这背上只用一根带子系上,啊,对了,就是像我们的肚兜一样的衣服。”当然,那时她的身材不好,也不敢这样穿来丢人现眼,不过现在,她的身材好了,****,却又不敢穿了。

黎凤一脸的难以置信,道:“那怎么出去见人啊?”

“我们那里都这样穿,有什么不好见人的。”凌小染边看外面边道,马车渐渐的驶离正道,向一条巷子深处驶去,凌小染默默在心里数着经过了几家,最后终于停了下来,只见这家门口的石狮都比其他家的大好几倍,神态也倨傲不少,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韩大人府上。

顷刻就有下人迎了出来,与驾马的几个大汉寒暄了一阵,然后道:“林教头,我家主人等候你们多时了,快将美人们迎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