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别别扭扭的来到客栈外,店小二一见两人衣着不凡,男俊女俏,连忙热情的迎上去,“公子,小姐,两位是吃饭还是住宿“住宿。”玄羽头也未抬的道。

店小二乐呵呵的将两人迎进客栈内,边走边道:“那两位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一间。”

“两间。”

店小二闻言,忍不住回头望着两人,一见凌小染那张艳似桃花的脸,又微微的失神,心跳也加速起来。玄羽见状,凌厉的瞪向他,他顿觉四周凉飕飕的,就好像坠入冰窖中,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连忙回过头去。

他连忙整了整心神,状似无意的问道:“两位是什么关系?”

“夫妻。”

“兄妹。”

凌小染瞪了一眼玄羽,就算是夫妻又怎么样?谁规定夫妻出游就非得住同一间房,更何况他们是分居三年的夫妻。

“两间上房。”凌小染一锤定音,再不看玄羽一眼,随着惊愕的店小二向楼上走去。

十八阶楼梯,她刚走了一半,突然感觉到一抹强烈不可忽视的视线,她的心颤了颤,在那人的注视下,自己好像成了一只猎物,她不动声色的寻着那道目光望去。

却见临窗坐着一名身着玄色衣袍的男子,他察觉到她看向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她遥遥致意,她的心悠悠一颤,迅速回过头去,身后如芒在背的视线一直不曾离去,她心慌意乱的向楼上走去,结果不慎踩住自己的裙裾,她一个踉跄就向地面扑去。

玄羽跟在她身后,眼疾手快的扶住她的腰,急道:“瞧你走路都不专心,在看什么呢?”玄羽一边说着一边回头去看,目光在大堂里扫视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凌小染下意识的向那个临窗的位置望去,却再不见那个身穿玄色衣袍的男子,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眨了眨眼睛,却再没有看见那个玄衣男子,她顿觉心里一空。

回到房里,凌小染心里仍觉得心跳得砰砰的,那人是谁?为什么她感觉那人认识自己,不对,是认识这具皮相,难道又是公主的另一桩情债?

心神不宁的坐在桌边,也没察觉到玄羽跟着进了屋,直到自己被拥入一副温暖的怀抱,她才清醒过来,她挣扎着从玄羽的怀里退出来,淡淡的看着他,“我累了,你出去吧。”

玄羽的狐狸眼中掠过一抹失望,他挫败的看着凌小染疏离的背影,“染儿,到底怎么样,你才肯放下心中的芥蒂再给我一次机会?”

凌小染移开视线,她怎么可能会原谅他,只要看到他那张脸,她就会想起三年前那晚他的狠心绝情,更会想起自己那无缘的孩子(全文)006章节)。她无法原谅,然而嘴上却虚情假意的道:“玄羽,你说什么呢?赶了一天的路,我只是太累了,你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

凌小染一边说着一边推着他往外走去,玄羽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妥协道:“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我就在隔壁,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凌小染将他推出房外,冲他甜美一笑,然后砰一声合上房门,自己倚在房门上,突然感觉全身都虚软无力,她顺着房门滑坐在地,双手捂着脸,她实在很厌恶自己的虚假。

可是又能怎么办?玄羽武功高强,她想要杀他根本不可能,这三年来,玄国皇宫里不止来了一批杀手,最后都是有来无回,这也让她明白,想要在皇宫里杀他有多难。

随他出宫后,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下手,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一刀杀死他,所以她不敢轻易下手,怕一击不成,反而引起他的警觉,到时候她想杀他就更难了。

凌小染坐在地上,突然听到咕咕声,她抬起头来,不知何时屋中出现了一只白鸽,她连忙撑身站起来走过去,捧起白鸽自它脚下取出一个小竹筒,她手一抖,一张丝帛自竹筒里倒了出来,她将丝帛放在火上烤了一下,出现了几个大字,“戌时一刻,百花苑红樱居,远敬候佳音。”

百花苑,顾名思义就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凌小染不明白聂远为什么选择在百花苑见自己,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这种身份不宜出现在那种地方?

凌小染刚想到这里,就响起敲门声,她略感诧异,连忙将手中丝帛放在火上烧了起来,直到看到丝帛化为灰烬,她才缓步移向房门,神色不耐的拉开门,道:“我不是说过想休息了么,你还来做什么?”

门一开,屋外还是刚才引他们上楼的店小二,他双手捧着一个托盘,店小二见她神色不豫,他一脸无措,嚅嚅道:“夫人,您的夫君让小的给您送吃的来(全文)006章节)。”

凌小染见错怪了人,尴尬的让店小二进来,店小二将手中的托盘放下,又自怀里抱出一个包袱,压低声音道:“公主,这是将军让小的给您送来的。”

凌小染自他手上接过包袱,心里有几分惊异,店小二放下东西就退出了房间,凌小染打开包袱,看到里面一套蓝色男装长袍,缓缓笑了,聂远想得真周到,竟连衣服都为她准备好了,看来是非要让她去一趟青楼。

…… …… ……

戌时一刻,凌小染一身华丽蓝袍出现在百花苑外,楼内莺歌笑语声不绝于耳,她实在很无奈,似乎每个穿越者都与青楼结下了不解的渊源,多多少少都会来青楼走一趟。

她负着手缓缓踱进百花苑,早有暗含秋波的姑娘们热情的迎上来,一左一右的挽着她的手,嗲声嗲气的问她有什么需要,凌小染让她们嗲得心里发毛,又不敢推开她们,毕竟男人逛青楼就是为了找乐子,她要是不入流,恐怕会让人心生怀疑。

纵使她全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她也只能咬牙忍了,在心里将聂远骂了个狗血淋头,她方才消了一口恶气,此时青楼老鸨常姨迎了上来,一见凌小染的衣着,脸上顿时堆满了讨好的笑意,让凌小染毛骨悚然。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的紧,是第一次来咱们百花苑吧,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尽管跟妈妈我说,不是妈妈我吹,我这百花苑里要什么样的姑娘就有什么样的姑娘。”

凌小染不自在的笑了笑,道:“妈妈,我不是来找姑娘的……”

“哟。”常姨挥开赖在凌小染身边不走的两位姑娘,道:“公子也不用不好意思,来青楼不找姑娘是找什么啊,既然来了,就要放轻松,这里啊,本来就是男人的逍遥窟。”

凌小染恶寒,不敢再说自己是来找男人的,正当此时,一名绿衣小丫头急步走过来替凌小染解了围,只见她在常姨耳畔小声说了几句,常姨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转头对凌小染道:“原来姑娘是龙公子的客人,失敬失敬,小绿,带公子上三楼绿水轩。”

龙公子?凌小染心底生疑,不该是聂公子么?难道他是怕走露行迹,故意改了姓?心底这样想着,她已经跟着小绿向楼梯口走去,边走边问道:“小绿,你叫小绿是吧,你们这里应该有间屋子叫红樱居吧。”

小绿回头望着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口白牙明晃晃的,她道:“公子说的是红樱小姐的居处吧,偌,那边就是,说起红樱小姐还真是奇怪,自她四年前被碰了头,醒来后就一直奇奇怪怪的,有时会哼出我们听都没有听过的好听的歌谣,有时也会做出很奇怪的举措。”

小绿的不认生让凌小染很是欣慰,她冲小绿道:“小绿,你先回去吧,我要找的是红樱居的主人。”说罢她转身向小绿手指指的方向走去。

小绿一急,连忙赶在她前面拦住她,急道:“公子,小姐让奴婢来请公子上去,若是没请到公子,奴婢会被小姐打死的,再说龙公子……”

“我不认识什么龙公子,我只想找红樱居的主人。”凌小染不待小绿说完话,就打断了她,想绕过她向红樱居走去,小绿心急,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凌小染面前。

“公子,您要找红樱小姐也可以,但是请公子先随奴婢上去,见过龙公子后,公子想上哪去便上哪去。”

“我时间不多,不能在青楼里多做停留,你上去告诉那位龙公子,说他的盛情邀请我心领了,改日有缘再会。”凌小染拔开小绿的手,她本就职趁玄羽不注意时偷偷跑出来的,若让他发现自己不见了,定会引他生疑,所以她要在他未发现之前赶回去。

“公子……”

“姑娘请留步。”身后传来一道低沉优雅如大提琴般的声音,凌小染蓦然僵直了背,她缓缓的转过身去,正看到投宿进所见的那名玄衣公子,他手中端着一只琉璃酒杯,琥珀色的双眸淡淡的睨着她,唇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论妖孽,玄羽都不如他,可见此人是妖孽之最,只是这样风华绝代的男子,她却并不认识。

“抱歉,公子认错人了,我是货真假实的男人。”说完大步向红樱居走去。

脚步还未跨出去,她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已经站在她在前,玄衣猎猎起舞,他眉目间蕴上一股恼怒,轻佻道:“姑娘真是不给在下面子,在下这双眼睛可从未看走眼过。”说罢出手如电,急速向凌小染的胸部袭来。

三年来,凌小染向夜莺学习武艺,最早她只是想强身健体,后来又决定报仇,所以学得格外用心。三年来,她的武艺大有进步,至少一般的人已不是她的对手。

然而眼前那名妖孽男并非一般的对手,而是高手中的高手,因为凌小染根本就没有瞧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她无法闪躲,只能下意识的护住胸部。

正当她以为那人会抓到自己的胸部时,情况又有了变化,聂远不知从何处钻出来,双手化掌,一股掌风袭向妖孽男的背部,那人将另一手的琉璃酒杯抛向空中,蓄起一股内力,成功的化解了聂远的掌风,聂远趁机掠到凌小染面前,将她护在自己身后,见她吓白的脸色,不安的道:“染儿,你有没有怎么样?”

凌小染摇了摇头,抬头望着立在廊上的玄衣男子,道:“公子,我与你无怨无仇,你干嘛跟我过不去?”

“无怨无仇?”玄衣男子轻勾起唇角嘲讽道,“你还真是见忘,三年前毁婚之辱算不算得上是仇?”

“啊?!!”凌小染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她还记得自己初到这个时空时,曾听婉如说过,她本是有婚约在身,但因与玄羽有在后,所以才毁了婚约,没想到事隔三年,她的前未婚夫竟然寻仇寻上门来了。

她干笑一声,道:“那啥?你就是金临国国君龙萧?闻名不如见面,真是久仰久仰。”

聂远也没想到此人会是金临国君上龙萧,他将凌小染护在身后,道:“陛下好兴致,寻欢作乐都寻到玄国领土上了。”

“玄国?”龙萧很不客气的大笑起来,他曾在战场上与聂远一较高低,因此也认得聂远,他讥讽道:“当初铁骨铮铮的好男儿,没想到竟也甘当亡国奴,真是让朕好生佩服。”

“你!”聂远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找不到话反驳,一时气结。

凌小染拉了拉聂远的衣袖,示意他不要与这等人生气,遂道:“当年毁弃婚约实属莫可奈何,若陛下要记恨,我也没办法,一切都不过是天意弄人,还望陛下能体谅我的不得已。”

“不得已?”龙萧讽刺的笑了,“你的一句不得已就想一笔勾销朕三年前受的奇耻大辱?你莫非想得太天真了。”

“那你想怎么样?”凌小染无奈的道,她已经是玄羽的皇后了,总不能让她再嫁给他吧,她是被人穿过的破鞋,就不知道他一国之君是否还能容忍。

“朕要你偿还当年你欠朕的承诺。”龙萧淡淡的道,语气虽淡,但那态度却不是开玩笑。

凌小染想笑,真不知道蓝小染这个小屁孩当初欠了多少风流债,现在要让她来还,“陛下以国君之尊又何苦要一个残花败柳的妇人?”

“谁说朕要你?朕只是不甘心,向来便是朕抛弃女人,还没有女人抛弃过朕。”龙萧固执的道。

凌小染满头冷汗,她怎么觉得龙萧就是一个任性的小孩子呢,她妥协道:“那好吧,就算是你抛弃了我,怎么样?”

“……”龙萧无语的看着她,自三年前凤诩国的退婚书送到金临国,他当时就想派兵攻打凤诩国,但当时金临正遇上内乱,他花了三年的时间总算清除了内乱,再想起这桩奇耻大辱时,才发现原来凤诩国已经灭国。

然而这并没有让他心中的恨意减轻,他无时无刻不想来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竟敢毁弃他的婚约。

三名外表同样出色的男子,当然还有一个女扮男装的不算,很快引起了四周好奇的视线,议论声已经高的无法忽视,凌小染生怕自己的行踪暴露,她急道:“那啥,不如这样,咱们回房再来研究到底是谁抛弃谁这个话题。”

三人移向红樱居,屋子主人红樱迎了出来,凌小染一见她就呆了,虽说众人都说她是美女,可是从那模糊的铜镜里,她也瞧不出这张皮相有多美,而眼前这名女子,却是美人中的美人。

论相貌,堪比西施貂蝉,论身段,婀娜多姿绝不输给赵飞燕,论才情,现在还没见识到她的才情,论妩媚,那一颦一笑都风情万种,真是难得一见的,只是可惜了这等绝色蒙上了尘埃。

不知道为何,凌小染看着眼前这名女子的眼睛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眼睛清亮,并没有在风尘中滚爬的浑浊,红樱见众人走了进来,并没有如其他女子一样热情,只是清清冷冷的看着他们。

“这位想必就是红樱姑娘,真是人间绝色啊。我要是……”凌小染察觉自己后面的话有点轻佻,紧急煞住,尴尬的看着红樱。

红樱微微一笑,并不介意凌小染的话,柔声吩咐丫环去泡壶茶来。自己则乖巧的走到七弦琴后面,弹奏起来,却是那首哀怨凄绝的《杜十娘》。

凌小染听到这首熟悉的音乐,浑身一震,陡然冲到红樱面前,抓住她的手激动的道:“你是……韵儿?”

红樱神色一僵,抬眸凝视着眼前的蓝衣公子,看她脸上狂喜的神情,她不安的道:“你是……”

“我是小染,韵儿,你不认得我了么,我是小染,凌小染。”凌小染一激动,也没有管在场的两名男子或惊或疑的目光,只觉得自己有一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感觉。

红樱淡淡的抽回手,漠然道:“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韵儿,姑娘恐怕是认错人了。”

凌小染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伤心道:“你明明是韵儿,你为什么不认我?你刚才谈的那首《杜十娘》,这曲子只有我们家乡有。”

聂远看着神色激动的凌小染,满头雾水,他怎么听不懂她说的话呢,道:“染儿,她不是韵儿,她叫红樱,自小在百花苑长大,而且这首《杜十娘》好多年前就已在青楼流传。”

凌小染见红樱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一点熟悉或是激动的样子,她的脸慢慢的垮下来,难道自己认错人了?

“是啊,姑娘定是认错人了。”红樱淡淡道。

凌小染一直盯着红樱看,越看心越凉,她与韵儿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若韵儿也跟着穿了,她见到自己绝不会表现出这样冷然的模样。

她失望的坐回椅子里,聂远道:“红樱,我们有事要谈,你先回避一下。”红樱应诺,起身离去。

凌小染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才收回视线,她抓住聂远的手,道:“聂远,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我听说她会很多奇怪的歌谣,你可记得是怎么唱的?”

聂远脸上晕起一抹红晕,他低头看着凌小染紧紧抓住他的手,赧然道:“红樱确实会许多好听的歌,可是我向来五音不全,听过就忘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凌小染见在聂远这里打听不出什么来,失望极了,一颗心惶惶然,她还记得穿越前,她与韵儿是去泰山旅游的,当时两人爬到半山,住进了一家旅馆里,那旅馆的装修极为复古,就连床都是那种复古似的雕花大床。

她与韵儿都很喜欢古代,虽然住进这种旅馆的收费要比其他旅馆贵上两倍不止的价格,两人也咬咬牙住进去了,可是等她醒来,自己就在皇宫里,而韵儿却不知所踪,两人同睡在一张**,没道理自己穿了,韵儿却没有穿,可是为什么她不认自己呢?

龙萧见凌小染失神的想着自己的事,拿脚踢了踢她的腿,道:“喂,你发什么呆?”

凌小染回过神来,看着龙萧道:“你一国之君心胸怎么就这么狭隘,你知不知道我嫉妒成性,你若娶了我就不能纳后妃,否则我搅得你的后宫鸡犬不宁,我又好吃懒做,离贤惠也差很大截,还不爱干净不讲卫生。”

“……所以呢?”龙萧看着满口胡诌的凌小染,突然觉得自己此行似乎有些意思了。

“所以你没有娶我是万幸,不管是谁先提出退婚的,结果不都一样,在我的家乡,男女婚姻是自由的,不喜欢对方了,自然可以悔婚,更何况我俩是包办婚姻,你没见过我之前,能知道我仅仅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么?”凌小染一副自己都受不了自己的模样。

龙萧与聂远被她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聂远是觉得三年未见,凌小染越发会胡说八道了,而龙萧却是被她口中的新理论说得极为感兴趣。

“用?女人只要能暖床就行。其他都在其次。”龙萧直截了当的回了句。

“……”凌小染无语的瞪着他,对于帝王来说,女人似乎就存在这一功效,虽说是这样,也不要说得这样直白吧,“既然只要个暖床的,我相信你金临国多的是女人愿意为你暖床,又何必千迢迢娶个女人回去暖床。”

“这区别自然是不一样的。”龙萧挑高了眉,是他的就该是他的,就算他娶回去当摆设,也是他的自由。

“这区别哪里就不一样了?”凌小染无法理解他的逻辑,三年前皇兄将退婚书送到他手里,也没见他有丝毫的不满,怎么三年后就来找自己的麻烦了?

还是他兴随所至,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被甩过的事实,所以要来找她挽回自尊?

“刚不是已经说了,朕不能容忍你抛弃朕,要抛弃也该是朕抛弃你。”龙萧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着实让凌小染感到无奈。

“我也说了,就当是你抛弃了我,这样成不?”下次她出门前一定要看黄历,否则再遇上一个极品,她会疯掉的,被龙萧这一搅和,她连正事恐怕都没有时间办,还得想想待会儿怎么脱身。

这真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

“不成。”

“……”凌小染突然发现跟眼前这人是无法沟通的,“那随你吧,反正我一个闲散人有的是时间,就不知道金临国是否不缺国君,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人还不是普通的沙猪主义,又不是她愿意抛弃他,早知道他是比玄羽还妖孽的人物,她是抵死也不从毁婚的。

可是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皇兄都死了三年了,她总不能将他从地底下拖出来让他为当年的事负责吧。

“……”龙萧瞪着她,什么叫金临国不缺国君,这女人说话还真会踩人痛楚。不过经此一见,他发现他对她彻底有了兴趣。

“那啥,能不能请你先回避一下,我还有点事要跟聂远谈。”眼看子时将至,凌小染越来越心急,错过今夜,她的复仇计划又得延后许多。

“不能。”龙萧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在这种有什么事好谈?

凌小染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她是一万万个后悔跑到这种地方来,心里更加埋怨聂远不会选地方,人家书里不都写了么,要商量事情不是后山或是柳树下这种风雅之所,怎么他就偏偏选了青楼?

凌小染向聂远使了个眼色,聂远明白,趁龙萧没反应过来时,猛然掀起桌子向他砸去,凌小染见此状况,将早已准备在手的白色粉末向龙萧洒去,还一边大叫,“小心有毒!”

龙萧下意识的敛住呼吸掩住口鼻,凌小染趁机与聂远双双闪出屋子,待白雾散去,屋中哪里还有凌小染的影子,他挫败的放下手,看了看洒了一地的白色粉末,气得半死。

该死的女人,竟然敢拿白面当毒粉使,他发誓,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

正逃得乐哉乐哉的凌小染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气,她打了一个寒噤,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聂远赶着马车向前方驶去,过了许久才停了下来,凌小染揭开车帘,看到的正好是她们投宿的客栈,她道:“聂远,我们要提前行动了,如今玄羽身边没有任何高手,正是我们下手的最好时机,错过了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染儿,我知道,筹谋三年,我们等的就是天赐良机,从这里到下个城镇有一个叫长坂坡的地方,那里地势险峻,正是袭击的最好地方,只要你将玄羽引到那个地方去,我就能让他有去无回。”聂远脸上燃烧着仇恨,三年前蓝彻的惨死历历在目,他永远不会忘记玄羽弑君夺位之仇,更不会忘记他夺妻之仇。

凌小染疲惫的闭上双眼,三年了,只要玄羽一死,她心里的仇恨便能放下,可是为什么想到他会死,她的心竟开始隐隐作痛,那些他对自己好的情景又出现在眼前。

她还记得自己怀孕六个月时便小腿便开始抽筋,每夜都会在痛苦中惊醒过来,每当这时,身边总会有一双温暖的手替自己按揉,她不是不感动的,倘若他没有那么残忍的杀了他们的孩子,她想,她一定会跟他好好的过日子。

“好,玄羽向来警觉,此次要一击成功,否则让他心生警惕,我们想要再刺杀他就会比现在难上许多。”凌小染睁开眼睛,将眼中那抹不忍敛去,这是玄羽罪有应得的,她不能心软,绝不能心软。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细节,凌小染才下了马车,聂远目送她进了客栈,才扬起马鞭缓缓消失在夜幕中。

凌小染拾阶而上,刚走到自己的房门前,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来,她吓了一跳,反射性望去,瞧见玄羽半张脸都隐在暗处,看不清他的神色,不知为何,她的心跳突然加速起来,捂住砰砰直跳的心口,道:“你怎么还没睡?”

玄羽走到她面前,轻轻的将她露湿的鬓发抚到脑后,声音暗哑的道:“你去哪里了?”

凌小染神情不自在的撇过头去,向后退了一步,退开他的气息笼罩的地方,整了整心神,目光闪烁的道:“我有些认床,睡不着,所以出去散了会儿步,你怎么没睡?”

玄羽眼中迅速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末了,只是淡淡的笑道:“我也睡不着。”

其实他不是睡不着,事实上他刚要入睡,结果听到隔壁的开门声,他知道凌小染出门去了,可是他并没有追上去。世间有些事情永远不知道,自己就不会伤心。

可是看到她闪烁的目光时,他的心直往下沉,他不想知道她出客栈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只是想单纯的相信她,相信她就算再恨他,也不会忍心害他。

“哦。”凌小染淡淡的回应道,看也没看他一眼,继续道:“我困了,你早点休息。”说完径直推开房门向里走去。

玄羽见她快要合上门,突然伸手扣住门板,目光幽深的望着凌小染,道:“染儿,我能进去坐坐么?”

凌小染终于抬起头望着他,她摇了摇头,“我很困了,你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可以吗?”她无法再与玄羽单独相处,只要看到他,她就会想起他对自己的百般好,心就会动摇,她不能动遥,否则怎么对得起她未出世的孩儿。

玄羽落寞的看着凌小染缓缓和上门,意气风发的脸上多了一抹颓然,他返身走回自己的屋子,屋中站着一人,那人鬓发已白,看起相貌,赫然是该在京都的刘叔。

刘叔见玄羽模样颓然的走进来,他叹息一声,道:“皇上,不要太在意,娘娘只是还没从过去的心结中走出来。”这些年,他试图让玄羽能忘记公主,因此才寻了与公主神似的白柔儿进宫,三年来玄羽对白柔儿宠爱有加,可是却在公主踏出永福宫时,骤然失了宠。

他这才明白,在玄羽心中,无人能胜过公主,只是可怜了他一片痴情,终究因为种种误会与仇恨而无法得到回应,天下间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

“皇上,你为什么不告诉公主当年的事,当年你之所以那样做,完全是因为要救她。”

玄羽坐在椅子里,高大的身躯笼罩上一股深沉的悲哀,他摇了摇头,道:“朕不能跟她说,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借以支撑活下去的仇恨完全是不存在的,依她那样善良的性格,她一定会崩溃的。”

“那么皇上就打算看她一辈子生活中仇恨中?皇上,你做事向来英明果断,为什么只要与公主有关的事,你就变得这样糊涂,臣觉得公主并不是那样脆弱的人,您若告诉她当年你迫不得已的苦衷,她一定会原谅你的。”刘叔急道,他是看着玄羽长大的,玄羽的个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然而自他遇上公主,他处事的原则就一一被打破。

就如今夜之事,他明明知道公主是去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他却打算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就算他要成全她的仇恨,也犯不着拼上自己的性命吧。

“刘叔,我自有主张。”如果染儿心中的仇恨非要用血来偿还,那么他成全她。

刘叔还欲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玄羽的性格就像老爷,一旦他做了决定,就没有半点转寰的余地。

“皇上,有探子来报,金临国国君龙萧近日已踏上玄国领土,据说他与朝中数位大臣隐秘见了面,看样子是要攻打玄国了,三年前凤诩灭国之时,龙萧便有意想趁机分一杯羹,只是当初金临国内乱,致使他无暇他顾,如今瞧这动向,是看中了玄国的江山了。”刘叔之所以会从皇宫里日夜兼程赶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玄羽冷笑一声,他此次出行的目的说是南巡,也不过是打的一个幌子,他就是想看看自己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有哪些朝臣会蠢蠢欲动,国泰民安了三年,他手中饮血的刀也生了锈,是时刻该清理朝廷的蛀虫了,否则他的下场会如蓝彻一样。

“刘叔,派人继续留意朝中大臣的动向,切不可掉以轻心。”玄羽身上那股颓然中又多了一股凌厉,眸中掠过一抹精光,他撒下大网,就等着那些饥饿的大鱼上钩了。

刘叔点点头,趁着夜色消失在客栈里。

玄羽临窗而立,初春的寒气扑面而来,他从来没有后悔夺取蓝彻的江山,因为这偌大的江山需要一个能人来守护,他在民间的这些年,见惯了贪官污隶,他们肥实的腰包让百姓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如果不是那些贪官污隶陷害了为官清廉的父亲,说不定今天他也不会成为一国之君。也许他会是一个平凡的商人,与自己心爱的姑娘过着精打细算的日子。也许他会是一名侠客,在茫茫红尘找到那个一眼就再无也法忘记的女子,与她纵情山水,行侠仗义……

这无数的暇想里都不会有染儿,他会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可是这一切也只是如果,他心底的仇恨造成了现在这样僵持的局面,所以他心甘情愿的承受染儿的仇恨,盼只盼她不要在仇恨中丧失了自己的本性。

翌日清晨,凌小染一身男装英姿飒爽的出现在玄羽面前,她眉目间的阴郁就像被风吹散了一般,只了明艳照人,再不可见。

她笑盈盈的看着惊讶望着自己的玄羽,戏谑道:“怎么,一晚不见,你就不认识我了么?”之所以改穿男装,是因为一来女装长裙束手束脚,二来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玄羽回过神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阵,道:“我怎么没想到让你穿男装,如此甚好。”她原本就是倾国倾城之色,就算是身着男装,也无法掩盖她的绝色。

凌小染在他对面坐下,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她不自的道:“刚才我听店小二说长坂坡上有一座远近闻名的道观,道观中有一灵符可保平安,我想去替你求上一符,你愿意陪我去吗?”

玄羽盯着她平静的面容,不动声色道:“这些都不过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凌小染一反常态坐在他身旁,娇声软语的道:“不管这传言是不是真的,我都想去求一符,以求心安,好不好嘛?”

凌小染本就是顶尖尖的美人胚子,此时虽身着男装,眉目间又蕴着女子的娇柔,真是风情万种,玄羽在她的盈盈水眸的注视下,心里不自觉的躁动起来,他轻轻的握住她的手,道:“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哪怕是上刀上下火海,我也愿意陪你去。”

只是染儿,你当真是想去替我求平安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