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画画是刻苦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导师的画室里,要么就是在博物馆实习,临摹名作。冬宫博物馆,也就是著名的埃尔米塔日博物馆,与巴黎的卢浮宫、伦敦的大英博物馆、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一起被并称为世界四大博物馆,收藏有来自世界各地从古到今的270万件艺术品,据说如果在每件展品前停留一分钟,每天按八小时计算,需要11年才能看完所有展品。冬宫之内的中国展品,耳熟能详的,包括敦煌的文物以及齐白石的国画——都是近代被掠夺走的珍品,他站在那里看着,内心升起莫名的国殇之感。
辛和在学校一边画画,一边自学摄影,到了假期,跑到莫斯科去进修摄影课程。而简生到了假期,就跟着低年级的本科生去普希金山和黑海边写生。在黑海边,夕阳晚照,水天一色。海鸥掠过,留下惊惶的啼声。在那些寒冷的海岸久坐,会令人心中无限空旷。
三年时间转瞬即逝,异常迅疾。毕业时,辛和还在莫斯科获得了一个国际性的青年摄影奖项。回国之后,简生直接就在美院任教,辛和开始搞摄影,一边进修一边在摄影工作室做些创作。简生和辛和因为有着从列宾美院留学归来的经历,加上辛和母亲在圈内的关系,两个人很快就成了青年画坛的宠儿。画展,摄影展,大赛评委,中外艺术交流……接连不断。
忙碌是会使人心智愚钝的。在国内奔波,住在高级酒店里的夜晚,常常只觉得身心俱疲。他对辛和说,“真想休息一下。”
辛和说,“那我们结婚吧,然后去蜜月旅行。”
他温和地笑,亲吻她的脸。内心却一阵茫然。自从被母亲带回城市,一晃十多年过去了。自己竟然也到了要结婚的年龄。他不知道,在遥远的南方,淮生活得怎么样。某些时候,他觉得自己跟父亲很像,很多事,说走就走,说不要就不要。在和辛和在一起之后,竟然跟淮基本上断了联系。
她曾经是他生命的全部。他的唯一的爱。
但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变得现实了。淮能给他的,辛和给不了;而辛和给他的,淮也给不了。
他们的婚礼,传统而喜庆,十分热闹。
她说,“简生,我已经得到出版社的邀请,参加大型画册的专题摄影。是去西藏。简生,跟我一起去。你如果愿意就可以在那里写生。那里美得超出你的想象。就当蜜月旅行,好吗?”
简生皱眉。他没想到去旅行还是跟工作有关。辛和什么时候学会擅自做决定了?他本来不太愿意,可是辛和一再恳求,他就只好答应下来。
他从来不会拒绝她。也不知如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