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噙着泪连连摇头,我想说我不怪他,可他又断断续续地说道:
“其实我……早已习惯了身边有你的存在,突然没有了你……我心里很空,将晚……我需要你……”
说到此处,他又开始悲戚地自责:“是我的错……我以为,我此生心里只会有倾岚一个……可是将晚,我心里早就有你了……如果可以,我真想回到从前……将晚,回来……回到我身边……”
他气息越来越弱,声音也越来越小,直至最后彻底没了声响,我才慌乱起来。
“兄长……兄长……”
他昏死过去了。
如若再没有解药,我怕他活不过今晚。
思虑至此,我不敢再怠慢,趁着夜色跑出山林,我须得天亮之前把大夫请回来。
出了山林,我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凭着来时的记忆,不出一个时辰我应该就能到达白日经过的小镇。
本以为躲过了沈辞归一行人的追踪,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谁曾想刚行了不过小半个时辰,我就听到前方有激烈的打斗声传来。
顺着声音摸黑靠过去,我看到丛林的夹道上有数十人正打得热火朝天,其中一伙人正是先前追赶我与楚彧的东夷士兵。
另一伙人皆身着暗色夜行衣,出手兵器与招数也五花八门,我看不出是何来头。
去往镇上的道路被他们拦住,未免暴露,我不得不从丛林外围绕行。
施展轻功好不容易绕开人群,我以为安全了,偶然一个回头却倏然惊觉自己被跟踪了。
夜色太暗,来人又身着一袭夜行衣,我看不清他是谁,但由始至终他却一直与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冲我出手,也不让我从他眼前逃离。
他应当是想通过我找到楚彧的行踪。
想至此处,我顿时起了杀心,身形闪至一棵树后,我屏住呼吸,静待他上前……
轻缓的脚步声逐步向我的方向移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他停至我身旁,与我一树之隔……
是时候出手了!
我运足内力,举步就垮了出去,不想指尖刚要触碰至他命门,他忽然开口叫了我一声:
“晚儿……”
这声音……
我猛地缩回手,身子紧跟着后退了两步。
“夫君?”我下意识地喊了出来,可脑海中又立马想起楚彧跟我说的话,要想摆脱南梁公主的身份,就得远离江临渊。
“晚儿,”一把将我勾入怀中,江临渊紧紧拥住我,富有磁性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低喃,“我好想你,晚儿,他们都说你死在佛云寺的那场大火里了,但我知道你不会有事,随夫君回家,好不好?”
说着,他侧头轻吻我的脖颈,我很贪恋这样的温存,却又不得不将他推开。
决绝地转过身,我忍着眼中的热泪,咬牙道:“我不能再随你回去了。”
“为何?”
“因为……”我仰起头,努力将即将涌出眼眶的泪水憋回去,狠狠抽了一口气,我颤声道,“睿王妃既然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那她就不应该再出现,况且我嫁到北黎本就是个错误,江临渊,你就当我死了行不行……”
我不想哭的,可泪水就跟决堤的河水一样,顷刻便打湿了我的面容。
指尖紧撰着衣襟,我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以为……我可以伪装得很好,可到最后,还是抵不过他一个炙热怀抱。
缓缓上前两步,他从背后伸手环住我的腰,浅淡的水沉香味萦绕至鼻翼,听着他沉沉的呼吸声,我辛苦垒叠的防线快要崩塌了。
“晚儿,”他微敛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音柔声道,“你是我的妻子,我不许你离开。”
“是……睿王妃是死了,可我的妻子将晚还活着,不是吗?”
“你若不想回北黎,那我们就不回去,你想去哪里,夫君都陪着你,我不恋王权,也不贪富贵,天涯海角,九州四国,晚儿,我只想要你……”
温软如玉的话语似潺潺溪水般悄无声息地流进我心里,我微微啜泣着,再也忍不住窝在他怀里哭成了泪人。
“对不起……”
我心里突然很愧疚,因为我与他总是这样,每次遇到事情,都是我在逃避,而他一直在我身后追赶。我们之间,到底是我亏欠他多一些。
可是能让我这般死心塌地爱上的人,也唯他江临渊一人了吧。
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泪痕,他轻言道:“你我夫妻,不需要说这些……好了,别哭了,哭肿了眼睛,可就不好看了。”
止住哭声,我吸着鼻子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白天有线人看见你们在昭阳镇外的一处酒肆停留,根据他提供的路线,我派人一路追赶至此,刚刚正好跟那批人对上,我在暗处观战,正好看见了你……”
说着,他顺手拨开我耳边的碎发,灿若星辰的眸光与我交织,他弯了弯唇角,柔柔的笑意瞬时越上眉梢。
撩人于无形。
我暗自庆幸,幸好是被他看见了,若是被觊觎我和楚彧性命的人撞见……
对了,楚彧,楚彧还在等我去救他!
“快要来不及了,我得马上赶往镇上。”看了眼天色,想到楚彧的病情,我开始慌了。
来不及跟江临渊解释,我扭头就欲再往镇里赶,江临渊却一把拉住我:“发生何事了?去镇里做什么?”
“楚彧……楚彧他快死了。”我眼里冒着泪花,心急如焚地说出这话,可一看到江临渊突然冷下的面容,我才惊觉……在他面前提楚彧,似乎很不适宜。
缄默半晌,他才淡声问道:“他在哪里?”
想到在南梁时,他是被楚彧的逼迫与追杀之下才离开南梁的;二人之间,可以说是有血海深仇,若是我告知他楚彧所在的位置,我难保他不会对他起杀心。
似看出了我的疑虑,江临渊逐渐缓了眸中神色:“此去镇上路途较远,你仅靠两条腿要走到什么时候去?”
“你有办法?”
不置可否扬了扬唇角,他拿出挂在腰间的筚篥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尖锐的声音骤然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