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与我相对之时,他布满杀气的眼睛倏尔变得腥红似血,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怒,他一脚踢开倒在我身前的沈辞归,而后扯过头顶的纱帐将我裸.露的胸脯盖住……
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沈辞归艰难地仰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犹若神佛的男人:“楚彧,怎么……怎么可能,你明明……”
提着还在滴血的刀,楚彧冷眼斜视他:“你真以为,能一直困住本相?”
话音刚落下,帐外就有人影晃过,紧接着,急切的声音传了进来:“保护王子殿下!”
两名护卫随声而入,岂料刚步入帐内,就被楚彧徒手甩出的俩枚石头击飞出去。
在更多的人即将涌进大帐时,楚彧一刀劈开捆在我身上的绳索,随即将趴倒在地的沈辞归提了起来。
恢复自由之身,我扣紧自己身上的衣裳,红着眼就冲过去夺下楚彧手中的刀:“我杀了他!”
举起长刀,我对着沈辞归的面门直劈而下,我幻想着他被我一劈两半的场景,可刀刚触及他的发丝,楚彧突然伸手拦住我:
“不行。”
不行?我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他却沉着声音道:“留下他,我们要靠他逃出去。”
话音刚落,数十人已举着刀冲了进来,眨眼睛,将我们团团围住。
楚彧一手扣住沈辞归的脖颈,冷着脸对那群包围我们的人寒声道:“若是不想你们殿下命陨于此的话,就别乱动。”
沈辞归死到临头不仅没有丝毫悔改,反而不停叫嚣:“别听他的,给我杀了他们……啊!!”
肩膀伤口处陡然被楚彧捏住,他神色扭曲地叫出声来。
如此一闹,本就顾及他安危的一群人更不敢动了。
就这样,楚彧一手扣着他,一边拉着我往外走,但凡看到对方有一点耍心机的动向,他就会加重沈辞归身上的伤势,以此来威慑那群人。
很快,在那群人虎视眈眈眼神下,我们走出帐内,本以为有沈辞归在手他们不会妄动,可我们退后一步,他们便上前一步,似乎根本没想着让我们活着离开这里。
我死不死倒是无关紧要,但楚彧是南梁丞相,事关一国社稷,所以他必须得活。
想至此处,我直接挥刀砍下沈辞归的一根手指:“我看谁还敢上前!”
鲜血溅到我脸上,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可我并不反感,反而觉得异常地畅快。
“我的手……将晚!我要杀了你!”丛林里回**着沈辞归凄厉的叫喊声,看他不服,我准备再来一下,他也终于见识到我的狠辣,下令所有人不许再上前。
很顺利的,我们到达圈马的营地,挑了一匹快马,我优先上马,楚彧也瞅准时机,一脚将深受重伤的沈辞归踢开,随即翻身坐到了我身后。
手环过我的腰,他拉过缰绳,马儿冲着暗夜的丛林里,狂奔而去。
“殿下!”
“给我杀了他们,我们他们不得好死!给我追!”
耳边风声鹤唳,身后的人声也越来越小,不知行了多远,我逐渐感觉到身后的人越来越靠近我,就连他沉重的呼吸声我也清晰可闻了。
“将晚。”环在我腰间的手逐渐收紧,他将头埋在我后颈处,沉声唤出我的名字。
他呼吸很重,声音也很沙哑,直至他整个人都靠在我背上了,我才彻底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
“楚彧?”我试图唤醒他,可他不为所动。
拉紧缰绳,我放满马速,刚要回头瞧他,不想他整个人突然就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楚彧!”
我急忙下马去扶他,可手一触及到他的手臂,我就感觉到一股烫人的灼热,借着微弱的夜光,我看到他脸上布满了一片殷红的疹子。
“耐热之症。”他的耐热之症发作了。
听到我焦急地叫喊,他好一会儿才睁眼醒转过来。
“将晚……”他抓住我在他身上摸索解药的手,哑着嗓子唤了我一声。
“我在。”我啜泣着声音回了一句,心里已经慌乱得不知该怎么办。
他的耐热之症,向来是史墨替他研制解药,我从来不曾插手过问过,眼下该怎么办,我该如何救他……若是史墨在就好了……
我慌不择路,他却喘息着轻声嘱咐我:“先把马儿放走,然后找个隐蔽的地方,我要好好休息一下,等天亮……天亮后再说。”
到底不愧是楚彧,在这种时候他还能这么冷静。
“好。”我连声点头应下,回身举鞭猛拍了下马背,马儿受惊,嘶鸣着往前横冲直撞而去。
眼看着它跑远,我才扶着楚彧往一边丛林深处走去,刚远离道路,身后就传来疾驰的马蹄声与追兵的叫喊声。
声音越来越远,他们是追着那匹马去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然后开始寻找能让我们在夜里栖身的地方。
夜深雾重,暗影重重,为了防止自己不小心会掉进腐叶山坑里,我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
最终,在一堆枯木堆后面,我寻到一处崖洞,彼时楚彧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刚将他拖到洞口放平,他就蜷缩着眉头喃喃念叨:
“热……好热……”
他的身体火热火热的,身上起的疹子也越来越多,即使是深处这样的寒夜,但他身上的温度依旧只增不减。
我意识到,不用药是不行的。
“楚彧,”我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你撑一会儿,我去给你寻大夫。”
起身刚要走,他却忽然伸手拉住我:“将晚……”
滚燙的手掌紧裹着我的手,我想缩回去,他却越握越紧:“将晚,别走……”
声音孱弱,沙哑得我几乎快要听不见。
“将晚……”似感应到我的靠近,他艰难地睁开眼,迷蒙的双眸里氤氲出了虚弱的光。
“兄长……”看着他这般模样,又想到他刚刚为了救我硬撑着的样子,我不禁悲从心来,握着他的手就忍不住流下泪来。
轻扬唇角,他对我露出一个阔别久远的微笑,明明是笑,可他眼底却仿若藏着泪花,让人见了都心碎。
“将晚,其实……我一直很后悔……将你嫁到北黎,亲手把你从我身边推开……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