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就从林子那头传了过来,抬眼望去,暗影重重的夜色下,一辆马车越过丛林,正往我们得方向疾驰而来……
回到楚彧所在的山洞时,已是丑时了。彼时他正躺在地上烦躁地扯着身上的衣裳,嘴里还不停地喊着:“热……好热。”
明明现在正值寒冬,可他身上散出的热气,却似火烧般烫人。
怕他抓破自己身上的皮肤以致加重病情,我跑过去用双手禁锢住他的的手,不停唤他的名字想让他保持理智,但他似乎听不见我的声音,只嘴里不停地喊着热。
江临渊站在我身后,一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看着我,直到我回身向他投去求助的眼神,他才傲娇地撇开眼走过来:“先扶他上马车。”
两个人一起将他搀扶到马车上,我刚钻进去,他也跟着钻了进来,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驱车,他又掏出筚篥吹了两声……
声音刚响起,两道人影就飞至车外双双跪拜在地:“公子。”
“驱车,进城。”江临渊靠着窗杦,淡然开口。
“是。”
马车有条不紊地前进着,尽管我已经与楚彧保持了足够的距离,然江临渊质疑的目光却始终未曾从我身上移开过。
他应当是对我跟楚彧在一起有很大的意见。
正当我犹疑着怎么跟他解释,他先开口问了:“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声音淡淡的,眼里也波澜不惊,就似闲唠家常一般随口一问。
但我深知他对我的占有欲,抿了抿唇,我还是如实说道:“去佛云寺的那日。”
“你们事先约好了?”
“不是,”我摇头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他在那里。”
微扬眉梢,他似笑非笑:“是小花让你去的佛云寺?”
我不由得蹙了眉头:“你怎么知道?”
莫不是小花还活着?
睨了一眼还在昏睡不醒的楚彧,江临渊目光幽幽转到我身上:“从一开始我便知道,她是楚彧安插进来的探子。”
“什么?”
全身的神经一下绷紧,我瞪大眼睛看向他,怎么可能……
“我还在南梁皇宫的时候,煊帝派了诸多宫女伺候我,最终决定让小花作为我的陪嫁侍女,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你说她是楚彧派来的,他怎麽知道我会选择小花?”
况且小花平日里看着单纯可爱,跟我们这种常年被楚彧培养在暗地里的暗卫根本不一样。
对于我的盲目自信,江临渊很是鄙视,冷冷瞧着我,他的语气里尽是酸意:“他怎会不知道?你在他身边那么多年,你喜欢跟什么样的人相处,他又岂会不知?”
我一时哑口无言,他说的不无道理。
“况且从她来到北黎,我就一直派人监视她的行踪,先前楚枫来时先见了她,而后在她的安排下,你们才会面,后来楚枫为了让你对我出手,她也从中础了不少力……”
经他如此一说,我想起小花来到北黎之后,确实有诸多怪异举动;诸如上次,她说是出恭去了,可回来时我分明看见她鞋底沾满了泥土,要知道,去往王府茅房的路上是没有泥地的。且她看见我时神色慌张,话语也口不择言,当时我急着出去找楚枫,也未曾深究这一点。
去佛云寺那日,她应该也是有意将我引致楚彧所在的禅房外,而后又借口肚子疼,好让躲在暗处的楚枫带我去见楚彧。
种种行迹,细想下来,属实可疑。
本以为我离开南梁之后就能彻底摆脱楚彧,却不想即使我身在千里之外,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还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望着躺在我身边气息奄奄的楚彧,我又想起他昏迷时拉着我说的话,他说他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把我嫁到北黎,他说后悔将我从他身边推开,他让我回到他身边……
可是他又派人监视我,又利用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我于他究竟是什么?棋子?打入北黎王朝的工具?
乱了……
我摇摇头,努力撇开脑中那些杂乱的思绪,我不想纠结这些了,可是不知为何……头突然好疼,眼前视线也开始模糊,身体软绵绵的,止不住地要往后倒……
关键时刻,江临渊及时扶住我:“晚儿!”
“头好痛……”靠倒在他怀里,我只觉眼皮重若玄铁,手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襟,我蹭着他的胸膛难受地呜咽了几声,最终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我看到楚彧站在我面前,他依旧穿着那身袖口绣着竹叶的黑色长衫,神情冷冽肃然,仿若极地深谷中恒古不变的冰棱,只一眼……便让人心生胆寒。
森冷的目光幽幽打在我身上,半晌,他才抬起臂膀,朝我缓缓伸出手来,唇瓣微阖,他轻声唤我:“将晚,回来,回到我身边。”
充满磁性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蛊惑与威魄力,我怔怔望着他,下意识想要移动脚步上前,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叫喊:“晚儿!”
睁开眼,正好撞上江临渊有些呆滞无神的双眸,见我醒来,他恍惚回神,随即伸手覆上我的额头:“醒了?”
话语依然温柔,只是神色倦怠,晦暗如深的眼里更是有着说不出的心疼。
这样的眼神,让我又惊又忧:“怎么了?”
我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酸软无力,好似骨头都散架了一般。
“乖乖躺好别动,你需要休息。”
修长的指尖轻拂过我的发梢,江临渊不禁叹息了出声:“我只是心疼,不知道我的晚儿这些天都经历了些什么……”
心中徒然一暖,我挤出一丝微笑:“夫君不必忧心,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为夫怎能不担心!”江临渊冷下脸色,话语更是又急又气,“你自那夜突然昏倒,到今日已足足昏睡了两日,大夫说你是因为连日奔波,再加上感染风寒,又时常食不饱腹,若非你凭着坚强的意志力一直撑着……”
说至此处,他情绪激动起来,撰紧我的手,他嘶哑着嗓音问我:“晚儿你说,那帮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