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让他担心,我摇头笑了笑:“没有,只是我一直比较喜欢朴素的东西,可能是从小没用过什么华丽的东西罢了。”
这话一出口,他瞬间心疼得不行,拉过我的手,正欲说什么,身后忽而吹来一阵凛冽的寒风。
“小心。”江临渊一声沉喝,揽住我的腰将我拥至一侧。
紧接着,就有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男子从身旁急驰而过,他怀中紧揣着一个包裹,神色慌张,不时回头往后看,似想甩掉身后的什么。
正疑虑间,又听得身后传来妇人急切地呼喊声:“抓……抓贼啊!”
年过半百的妇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下气,最后实在追不上,只得停在原地吁吁喘气,看着贼人逐渐跑远。
此刻拉着我的江临渊也站不住了:“我去把那人追回来,晚儿你等我。”
说完,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我本想去安慰一下正瘫坐在原地捶胸顿足的老夫人,不想衣角忽然被人拉住,垂眸一看,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眼巴巴地望着我。
心一软,我蹲下身去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小妹妹?”
“有位大哥哥让我给你的。”
在我愣神间,她塞给我一个纸团,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等我回过神来,小女孩已消失无踪,只有手里散发着余温的纸团证明她来过。
带着疑虑打开纸团,里面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今夜子时,城西竹影酒肆一见,留名是一个’楚’字。
我心一颤,楚……楚彧还是楚枫?
不是说过只要我嫁入北黎就与他两不相欠了吗?那他为何还来寻我,他想做什么?
我不想再当他的棋子了,不想再被他利用了,我累了。
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正犹豫着晚上要不要赴约,江临渊已将那妇人的包裹寻了回来。
“您看看,可有少什么东西?”
欣喜地接过江临渊手里的包袱,妇人细细查看了一番,什么也不少,而后更是对着他一顿磕头感谢。
送走妇人后,他来到我身前,伸手将我额边的碎发别到而后,他暖软一笑:“让娘子久等了。”
将纸条藏于袖中,我略有些倦怠地摇了摇头,道:“我们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好。”
我没有告诉他刚刚发生的事情,因为他与楚彧之间,始终还隔着血海深仇,这是我永远也无法化解的。
一直到晚上临睡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赴约,我怕一去,从此便又和楚彧分割不开了,可若是不去……就真的能与他彻底两清吗?
怕是也不能,因为我身上始终还挂着一个头衔:南梁公主。
只要我一日还是公主,便和南梁皇室牵扯不开,与南梁皇室牵扯不开,与南梁相府就永远撇不清。
到如今我才发现,我到底还是被楚彧拿捏了。
眼见身侧的江临渊沉沉睡去,窗外的月华升上高空,我还是没忍住坐起身来,穿了一身从南梁带来的劲装出了门。
借着浅淡的月光,我避开巡夜的守卫,从王府侧门翻墙而出。
彼时汉中城区已实行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我一路飞檐走壁,很快来到信中所说的竹影酒肆。
酒肆开在距离城门不足一里地的角落里,一间屋子,旁边茅草搭了个小棚,几张简易木桌,桌旁堆满了空酒坛。
缓步走过去,里面并没有人,只有淡淡酒香在四周萦绕。可以想象,一个时辰前这里也是人声鼎沸,酒气四溢的。
虽然没有看到人,但我已经敏锐地感觉到暗处有一双幽冷的眼睛在盯着我。
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桌前坐下,我给自己倒了碗酒,兀自喝了起来。
等了好一会儿,那人才从酒肆后面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袭黑色夜行衣,头戴斗笠,胸前稳稳地抱着一把长剑。
是楚枫。
缓步走到我身旁坐下,他也给自己倒了碗酒,闷头喝了下去。
淡淡瞟了他一眼,我随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大人让我来看看你。”他话语有些冷,脸色也不太好,似乎憋着气。
轻笑一声,我盯着碗里**着涟漪的白酒,自言自语似的念道:“我挺好的……”
“你是好,”楚枫阴阴一笑,声音冷似腊月寒冰,“你如愿嫁给你心仪的人了,怎能不好呢!”
心徒然一颤,我故作镇定地端着酒碗,可指尖还是止不住地抖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了?
虽然很不想,可楚枫还是冷声问出了那句话:“江临渊就是北黎三皇子江衍,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
“我也是来了北黎才知道的。”
“是吗?”楚枫冷笑一声,看我的眼睛仿似黑夜熬鹰,犀利而又布满杀机,“你与他早在南梁就已在眉来眼去,他会不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
他话语说得有些刺耳,但我还是冷静地否认:“他没有。”
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阴阴笑出了声,声音里尽是讥讽与嘲弄:“你以为,你骗得了大人,还骗得了我吗?”
顿了顿,他又道:“将晚,你知道在江州,大人派我刺杀他那一日,他明明能杀我,却为何不杀吗?”
猛地抬起眉睫,我惊异地盯着他,想从他散着寒气的眼里找到答案,可是并没有寻到我想要的。
“他说是因为你,”醉眼朦胧间,我看到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几近疯狂地笑,“因为他喜欢你,所以即使被我步步紧逼,刀刀致命,他也没有对我痛下杀手,可是我身上却被他戏谑性地划了几十道伤口……将晚,你知道这对于我来说,是多大的讽刺与折磨吗?”
手中的酒碗再也端不住,一下跌落在桌上,冰凉的酒水飞溅到手上,一片冰凉,就好比我此刻的心。
我一直以为,他未曾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我忘了,他楚枫生性骄傲,眼里容不得沙子,他是一个有骨气的人,所以即便是死,也要有风骨的死,他无法忍受被人无情地戏耍与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