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一次,都是因为我,江临渊顾及我的感受,饶了他一命,却不想更加激发了他心中的仇恨。
如今看到与自己相伴数年的人跟他的仇敌走到了一起,他是何感受,只怕恨不得将我也千刀万剐。
“楚枫……”我迟疑着叫出他的名字,想解释,又想安慰,可他不给我机会。
灌下一口烈酒,他猛地站起身来,用一种不甘屈辱的眼神盯着我:“你以为你对不起的仅仅是我吗?史墨呢?还有大人呢?罔顾我们大人如此牵挂于你,他要是知道你跟江临渊在一起了,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鼻间莫名涌上一阵酸涩,我禁不住流下泪来:“可当初不就是他让我来的吗?”
煊帝下旨让我替嫁到北黎来的时候,我有多绝望他们知道吗?楚彧大权在手,他明明可以替我拒绝的,是他顾及自己的仕途,执意让我嫁过来的。
“若是大人早知道江临渊就是江衍,他是绝不会让你来的。”
呵!
听着他冠名堂皇地话,我不由冷笑出声:“从一开始,我不就是作为一颗棋子,被楚彧随意摆弄吗?怎么到如今,知道了江临渊就是北黎三皇子,就都变成我的错了呢?”
“可你没有告诉过我们……”
“有何区别?”我歇斯底里地冲他哭喊出来,“你以为我知道江衍就是江临渊的时候我很开心吗?你忘了我是怎么来到北黎的?我是代替容吟来的,我用的是南梁公主的身份!”
说至最后,我整个情绪已濒临崩溃,泪水决堤般涌出眼眶,在寒风的肆虐下,布满泪痕的脸仿佛有尖刀利刃从中刮过,疼痛交加。
若是我早知道江临渊就是江衍,若是让我再选一次,我也绝不会愿意以容吟的身份嫁给他。
我不想背负那么多,我只想做我自己。
可是没有人会理解的,他们认定了我早就知道江临渊的身份,认定了我早就和他串通好了,他们以为我就是想攀他这根高枝。
身子面向凛冽的寒风,楚枫冷漠的目光投向一望无垠的黑暗里,风雪潇潇,我听到他幽幽说道:“若是南梁公主的身份让你这般痛苦的话,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解脱。”
浸满泪珠的眼睫猛地一颤,我抬眼看向他:“什么办法?”
“杀了江临渊。”
一字一句,仿若一个惊雷在我耳边炸开,我愕然呆在原地,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楚枫却又冷声道:
“江临渊一死,你就能以南梁公主的身份被遣送回国,只要一回到南梁,你就可以彻底摆脱南梁公主的身份。”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许久才愣愣问道:“是楚彧的意思麽?”
当初千方百计让我嫁来,如今却让我亲手弑夫……如此毒辣的计谋,只有楚彧能想出来了吧?
可楚枫却矢口否认:“大人远在南梁,消息不会那么快传到他耳边,我只是想在他知道之前,你能跟江临渊做一个了断。”
我险些忘了,楚枫一直对楚彧忠心耿耿,平常走到街头有人说楚彧一句不好,他都会以金针夺人性命,更何况是江临渊这样的人呢?
他想让他死,并不奇怪。
我凄然一笑,抬袖擦掉脸上的泪痕,随后故作从容地说道:“他是皇室中人,我若杀了他,岂还有命能逃?”
侧眸睨我一眼,楚枫一声冷哼:“你在相府做暗卫多年,对生存之道早已了然于心,且他江临渊如此爱护于你,你若杀他,定能不留痕迹。”
他还真是高看我。
子时过半,皓月悄然隐匿身形,苍穹之上黑云密布,顷刻间,大雪簌簌而落。
坐落在酒肆中的两人望着飞雪纷扬的寒夜,一时无话。
许久,直到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雪,楚枫才抱着剑转过身来,暗夜如墨,他看我的眼神阴冷如雪:“你或许以为,大人从始至终只想着利用你,但你从不知道,自你离开南梁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每日上朝回来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夜夜醺酒,从前几月才发作一次的耐热之症,因为喝酒的缘故,只一月就发作了两次。”
“将晚,你若还有心,就杀了江临渊,届时我会传信回国,让大人想办法接你回去。”
话了,他移动身形打算离开,可刚走到凛冽的风雪里,他又顿足脚步,隐藏在斗笠下的眼睛幽幽望向我,话语冷漠无情:
“若是你出不了手,我会帮你。”
抬手扶正斗笠,他的身影顷刻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抬眼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耳边只有风声鹤唳,世间仿佛独我一人。
手心一片冰凉,可我已感觉不到冷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王府,同我出去时一样,江临渊还在熟睡。
他侧躺在**,手臂枕着头,双眸紧闭,俊美的睡颜宛若古画中的仙人,让人挪不开眼。
我实在想象不到,这样的一个人,他当日与楚枫对决的时候是怎样一副邪魅狷狂的模样……一边戏谑嘲讽他,一边拿剑刺他,细细想着……有些毛骨悚然。
怕他突然醒来,我将身上的外衣脱下藏好,随后躺回他身旁,听着他均匀有力的呼吸声,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心里很清楚,我不可能出手杀他,但我若不出手,楚枫便会伺机而出,到时候我必定陷入两难境地。
可要怎么办呢?我一时想不到一个两全之法。
躺得有些累了,想翻个身,不想刚侧过身子,就看到暗夜中有一双幽灵般地眼睛在盯着我。
温热的气息扑将过来,带着轻微的喘息,让我一阵猝不及防。
心底倏然一阵慌乱,他什么时候醒的?还是说,他根本没有睡?
屏着呼吸,与他目光相对,我只觉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
正想说点什么,他却一把将我勾入怀中,话语带着重重的鼻音:“怎么了,睡不着吗?”
冰凉的唇瓣贴在我的耳畔处,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炙热的心跳。
不动声色地别过头,我声音略有些沙哑:“做了个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