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他微缩瞳孔,幽深的眸子深海般地浩渺,让人堪不透彻。

看见他,我有些许的局促,但很快回神过来,我故意训斥门口的婢女:“丞相大人何时来了,竟也没人知会一声!”

婢女颤巍巍地俯下身子,没敢应声,倒是楚彧别有深意地看我一眼,淡然道:“是我不让她们说的。”

一句话怼得我哑口无言。

撇开旁人,我与他走出寝殿,步履悠然地来到云水阁后面的那处朱门小楼上,寒风卷起两人的袖袍,丝丝凉意袭上身来,我不禁抱紧了臂膀。

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味道,许是为了打破这份沉闷,楚彧破天荒地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到了我身上。

青色的长袍带着浅淡的香味,温暖的气息包裹着我,让我有一瞬间的恍神,他何时竟也学会关心人了?

可面对我质疑的目光,他却一脸淡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也的确,这确实只是一件小事。

两道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远处绵延不绝的宫宇,他忽然问我:“宫里的日子,可还习惯?”

我淡淡一笑,话语细腻:“不习惯也习惯了。”

我没有看到他氤氲在眸里缠绵悱恻的光,我只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枯燥乏味。

短暂的沉默之后,身旁又传来寡淡无味的声音:“听闻北黎的三皇子江衍虽身体孱弱,但性格还算好,你嫁过去应当不会受苦。”

这个他都打听清楚了,倒真是为我着想。

我不以为然地笑笑,看向远处的视线逐渐变得迷离,微动唇角,我近乎自言自语般喃喃念道:“你说,这北黎的风景,是不是也会如南梁这般让人留念?”

楚彧神色一愣:“北黎风景再美,也无法与南梁的万千风华比拟。”

不动声色冷下眉眼,我心里却不禁腹诽:你既知道,还千方百计让我嫁过去?

仿佛猜出了我心中所想,他眸眼深深地看着我,沉声道:“终有一天,你会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属于我的地方?南梁皇宫吗?还是相府?

我已经不知道我此刻究竟该归属于何地了,但马上,我就要真正成为北黎人了。

冷风潇潇,大抵是为了再次与他撇清关系,我盯着他再一次说出决绝的话:“回不回来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再也不要当你的棋子了!”

我要彻底摆脱相府这个牢笼,从此以后的将晚,再也不是从相府出来的将晚。

暗色瞳孔骤然缩紧,楚彧神情顿时墨黑如碳:“待在我身边,竟让你如此痛苦?”

“原本不痛苦的,”我定定看着他,语气微凉,“可是现在过惯了舒适的日子,我已经不想再过那种每日行走在刀尖上的生活了。”

我承认,我是故意想气他,显而易见的,结果很好。

听完我说的话,他脸色更黑了,身上阴寒之气涌现,我有种随时会被他吞噬的感觉。

“被人伺候惯了?”他阴沉着声音问我。

“是啊,”我从容不迫地笑了笑,“难道大人还一心想让将晚回相府去伺候您吗?”

有那么一刹,我似乎听到拳骨摩擦的声音,清脆入耳,却也阴森恐怖。

感觉再待下去可能会愈加触动他的情绪,这不是好事。眼见他脸上黑气愈盛,我侧身便往楼下走:“我该回去了……”

不料刚走两步,强有力的手便将我一下拽了回去,我整个人瞬间被他禁锢着,上半身悬在栏外摇摇欲坠。

“将晚!”楚彧低吼出我的名字,眸中汹涌的火花跃跃欲出,“离开相府,你倒是硬气了!”

坚硬的围栏抵着我的腰,一阵骨头撕裂般地疼,可即便如此,我还是硬着头皮咬牙回道:“将晚岂敢。”

“你是故意要激怒我是吗?”手上力道倏尔加重,他倾身上前,我身子不稳,慌乱间,我一手抓住栏杆,神色慌乱。

“离开我,让你这么开心?”他沉着声音,话语步步紧逼,势要把我逼死在这阁楼小道中。

“疯子!”牙齿打着颤,我忍不住骂了一句。

浓烈的虐杀之气排山倒海袭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我到底是有些怕了,这可是几层小楼,纵然我轻功再高也难免掉下去不会摔断腿。

我以为,他今天不会放过我了,可在看到我眼底流露出的慌乱时,他还是一把将我拉了回来,身子刚稳稳落地……下一秒,又被他强硬地拽入怀中。

“将晚,现在只要你说一句,你不想嫁去北黎,我就去求皇上,让她换别人替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