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敛唇角笑意,容吟眸光有些生冷:“如今你也是公主了,我的皇兄……也是你的皇兄。”
言下之意,我跟她身份对等了。可哪里一样呢?
我言语谦虚:“不过是陛下赏赐的一个虚有头衔罢了,将晚自知不配。”
在她面前,我只能卑微;我若骄纵,必定引起她的不满。
我处处谦让,但容吟却步步紧逼,走上前,她倾身在我耳畔一字一句道:“但临颖这个封号,原本是皇兄打算给我的。”
含针带刺的字语,听得我全身一颤,不待我反应,她又迅速退后两步,脸上笑容甜如甘蔗:“不过你也不用有负担,这封号是我主动让给你的……一个封号而已,本公主并不在意,只是辛苦你了,将晚,辛苦你替我嫁去北黎。”
我紧抿着唇,只觉喉咙干得发涩,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让我嫁去北黎,这当中最开心的人应该就属容吟了吧,又或者,这个替嫁的提议……原本就是她提的!
我忽然想起,上次进宫时容吟对我说的那些话,她一直问我,如果我是她,煊帝让我执意嫁去北黎,我会如何应对……
背脊突然一阵发凉,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念头陡然升了上来,看向满脸得意的容吟,我有些迟疑地开口问她:“是公主你……”
“没错,是我!”容吟毫不遮掩地回答了我,“你有一副好容貌,而且年龄跟我相仿……最重要的是,你常年待在楚彧身边,你去是最合适的!”
“为何?”我不解。
容吟倏尔冷笑出声,眼里光亮犀利如剑:“你问我为何?因为只要有你在,楚彧身边永远都会是你,即使有旁人站在他身旁,他的眼里也只有你,为了你他宁愿当朝拒绝我的赐婚请求,将晚你说……我怎能容得下你?”
我没有想到,容吟痴爱楚彧竟已到了如此地步,杀不了我,那便用一种更为痛苦的方式送走我;为了楚彧,她当真费尽心思。
可若说什么楚彧眼里全是我这种话,我是不信的,因为在楚彧身边那么久,他很少正眼看过我,他爱的至始至终也都是柳倾岚。
但这些话,我不屑于跟容吟说,事已至此,说再多已无用。
看着她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我不禁轻笑:“那如今公主皆如意了。”
闻言,她充满色彩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视线挑向远方,她整个人显得无比落寞。
幽幽叹了口气,她道:“哪里如意呢?你或许不知,自你进宫来,他每每下朝,都会朝着你住的地方眺望许久……他明明是那样气质出尘的一个人,可如今,却似丢了魂儿一般,光彩全无。”
最后的一句话,恍若风中鸿毛,悄然无际地拂过我的心,我想装作不在意,可眼底的那丝慌乱还是出卖了我。
但很快,容吟便又向我泼了盆冷水:“不过没关系,再过些天,北黎迎亲使团就要来了,到时候,他会亲眼看着你出嫁……”
“将晚,”拉着我的手,容吟郑重地叫出我的名字,“我也要祝福你。”
她澄澈的双瞳宛若一汪秋水,纯净得能一眼看到底,可她说出来的话,为何听着如此刺耳?
好讽刺。
呵!
我淡然一笑:“多谢公主。”
“你会幸福的。”微眯凤眸,容吟笑了笑,松开拉我的手,她转身拂袖离去,娇小的身影在浅淡的日光下逐渐迷离。
她应当是衷心祝福我的,只要跟我成亲的对象不是楚彧,她不会吝啬她的祝福。
可惜,这样的祝语,于我无用。
有了煊帝的一番’教导’,回到云水阁,我不再浑噩度日,而是愈发卖力的学习宫中礼仪。
一些日子下来,我进步良多,至少不会一眼被旁人看出我是个粗人了。
只是,一向学什么都进步神速的我却难在了女红上。小小的一根绣花针,我从来只会用它取人性命,却不想有朝一日会用它来绣花绣图。
如今学了十来日,我的手依然满目创伤,手上的鸳鸯戏水图也被我染得血迹斑斑。
教我的女官看得频频皱眉,终于在我又一次扎到手后她开始劝慰我:“公主,不然今天就先别绣了,您这针看得奴婢心慌啊。”
我被她的话逗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您放心,这图我肯定能绣完。”
放下手中绣图,我起身欲离开绣坊,不料抬眸却看到楚彧不知何时来了。
他静立在门边,青色长袖中携着幽幽冷风,薄唇挺鼻,眉目如画,整个人宛如长在悬崖上的松柏,清傲而孤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