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言,你吩咐船夫靠近那艘画舫一些。”

不用凌无双指明,谨言也已经看到了宁安,也不用她说明,他已猜到她接下来的打算。

很快谨言就走到船尾,同船夫交谈了两句,给了他一粒碎银,船夫点头一笑,谨言和凌无双都坐进了船中,只不过凌无双打开船帘一角,能让人看到她,却又不能完全看清船舱里面。

凌无双和谨言并排而坐,随后她轻轻侧头靠在了谨言的肩膀上,又挽住了他的一只胳膊,看上去俩人很亲密的样子,但两人的谈话却是一本正经的。

“你觉着宁安会上钩么?”

以凌无双与宁安之间的交恶,她深知宁安没有一天不想抓住她的把柄,特别是在礼数德行方面,如今有一个这样好的机会放在宁安面前,她绝对会想办法抓住,并到处宣扬她伤风败俗。

谨言当然明白她心中已有了答案,只不过想向他再确认一下而已,遂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他只感觉到嗓子暗哑,喉头还有点发紧,她离他这样近,又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她身上淡淡的香味侵袭入他的肺腑,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夏衣触碰到他的手臂,整条胳膊都仿佛变得灼热了,更别说她还靠在他肩头,他绷紧了身子坐得挺直,一动也不敢动。

见谨言没有出声,凌无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低头俯视着她,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双方的眼中看出了异样,凌无双不敢再看他,迅速低下了头。

谨言凝视着她垂下的眼眸,睫毛浓密纤长,微微闪动着,像是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撩动着他心上的弦,他也撇开脸,抿唇看向了舱外的船夫。

船夫选的角度极好,先是船头重重地撞了那艘巨大画舫的侧舷一下,画舫随之轻微的晃动,接着便慢悠悠地从画舫侧面划过。

宁安感受到撞击后低头看去,竟然看到凌无双坐在船帘边上,她身边还坐着个男人,只可惜船舱顶部挡住了头,她看不清面貌,但是见凌无双挽着那人的胳膊,还将头靠在那人肩上,她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原来凌无双闹着要和皇兄和离,就是为了好跟她的奸夫勾搭在一起!真是不要脸!还敢做公主?她也配!简直就是丢天家的脸面!她一定要跟父皇告状,让父皇废了凌无双的封号!再把凌无双和那野男人捉奸在床,让她没脸再活在这世上!

这么想着,宁安叫来了她的随侍,命他跟踪监视凌无双的那一艘船,看看那个野男人究竟是谁。

这厢凌无双和谨言紧跟韩素英,那厢宁安的随侍就跟上了他们,与此同时,湖边的锣鼓声掀天,龙舟开赛了,所有人都钻出了船舱站在船上观看赛事,喧闹声四起,前面船只里的杜元珊和韩素英也站了出来,只不过两人都无心观赛,而是四处张望,杜元珊自然是在找她想要找的人,而韩素英则是在找凌无双,一回头瞧见后面隔着几条船的人,她安心下来,又顺着杜元珊的视线看过去,是一艘栏杆上系了块黑布的游舫,那游舫安安静静的,只有船夫一人站在外面,并且正在向她们划过来。

韩素英攥着帕子的手一紧,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她有预感,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主子,是崔新和齐勇。”

听到谨言的提醒,凌无双眺望出去,果然看到他们二人站在一艘乌篷船外,正盯着前方的一艘游舫,见到那游舫上系着的黑布,凌无双越发确定,那艘船有问题。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水声及呼救,一个身影在水里挣扎翻腾,凌无双心下大惊,不好!是韩素英!她落水了!

谨言见状欲跳水去救人,凌无双却连忙拦住了他,大喊了一声,“我去救!你速速上那艘游舫拦住其他人!”

说完凌无双就跳进了湖里,向韩素英游去,谨言虽然担心她,可容不得他犹豫,他脚尖踩上船舷,纵身跃上棚顶,踏着周遭的船顶向游舫奔去。

当下凌无双已经游到了韩素英身旁,可她已呛水失去了意识,身子缓缓沉向湖底,附近船上的人都在惊呼,也有人跳下了水,只是他们都没有凌无双反应快,她不管不顾地潜入水里一把搂住韩素英的腰,将人往水面上带,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得以浮出水面。

见周围有陌生男子向她们游来,虽然他们也是情急之下出于好意,只是为了救人,但目前这样的情形,是肯定不行的。

“别过来!”

凌无双脸上的面纱已经掉落在了水中,没有遮拦下一张满是痘疤的脸暴露了出来,吓得周围的人都不敢再往前游。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惠德公主,您怎么也落水了?”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站在船上露出一脸惊慌的杜元珊,瞧着她那模样像是很替她们担忧,凌无双暗暗咬牙,只怪当时仅顾着看那艘游舫,连韩素英是怎么落水的都没看到,但可以肯定的是,必然和杜元珊有关。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小姐您别吓奴婢啊!呜呜呜——”

韩素英的贴身丫鬟如月趴在船舷上着急地哭了起来,她只恨自己不会凫水,没法跳下水去救小姐,可是她知道是杜元珊要害小姐,明明是杜元珊在船头没站稳,要掉下水去,是小姐拉了她一把,却不知怎么的被她反手推入了水中。

众人听到杜元珊喊出的那句称呼,都惊讶地打量起了凌无双,更有人窃窃私语起来,凌无双知道他们是在议论她的容貌,平日她出门都戴着面纱,没有多少人见过她的真容,只知道她长得丑,如今她的面貌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只怕以后有关她容貌的传言会更加难听,说不定会有人像太子那样,视她为怪物。

不过凌无双已经管不了那么多,韩素英的身子逐渐冰冷,她等不了,再等下去她就会被口鼻中的水呛死,必须先找个地方施救!

听见“哗啦”一阵水声,她一回头便瞧见从游舫上跳下来的谨言,正快速地向她游来,而她也拖着韩素英向他游了过去。

两人挨近后,来不及多说,谨言一手托住韩素英的头,一手勾住凌无双的腰,将俩人一起往游舫的方向带。

还好谨言来的及时,凌无双是真没有力气了,身上的衣裙在水里形成了巨大的阻力,她又拖着韩素英游了一段距离,身上疲乏得厉害,索性就浮在水上任由谨言带着她游。

到了游舫边上,谨言就着绳梯一拉,先将韩素英带了上去,接着又跳回水中将凌无双推上了船,三人皆是浑身湿透。

此时的游舫里被五花大绑地捆着三个人,正是鹰亲王、虎亲王还有他们的一名随从,崔新和齐勇站在两侧看守着他们。

谨言顺手关上了游舫的门,隔绝了外面众人好奇打量的视线,又扯下门上的布帘,给凌无双和韩素英暂时先披着。

船舱内的软榻上,凌无双用力捶打按压韩素英的胸口,强硬地逼她吐出口鼻中的水,不一会儿韩素英就猛然醒过来痛苦地呕出几口腥气的湖水,紧接着大喘了几口气又再度晕了过去。

“都怪我……”

凌无双探了一下韩素英的鼻息,紧紧握住了她温凉的手,陷入深深的自责,这次是她过于自信了,她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却差点害死了韩素英。

谨言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宽慰她道,“不必过于自责,杜元珊有备而来,我们处于被动,防不胜防。”

谨言的提醒倒是让凌无双明白了一件事,她的确不能再继续这样被动下去,她必须主动出击,只有进击才是最好的防守!

想到这里,凌无双猛然抬头看向谨言,一双明眸中闪动着狠厉的光芒,她吩咐谨言道,“让船夫开船,回岸!”

接着她扭头森冷地盯着口中被塞了臭布袜的鹰亲王和虎亲王,这事既然她做下了,就必然得善后。

“两位亲王,没想到咱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也不知你们和皇后以及贤王妃做的是什么交易,若是要谈条件,和我谈也是一样的。”

鹰亲王和虎亲王眦目欲裂地冲着她呜呜乱哼,他们何时遭受过这样的侮辱,被人五花大绑也就算了,还被人塞了臭袜子在嘴里,闻到那股熏人的臭味就忍不住恶心,偏偏还没法吐出来,那口污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简直要将人折磨死。

舱外传来了一阵阵喝彩的呼喊声,凌无双推开舷窗四下看了看,周围都是情绪激动的游客,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龙舟赛上,这才命崔新把鹰亲王嘴里的袜子拿开。

等鹰亲王的嘴巴能说话后,他怒吼了一声,“凌无双你找死!”

说完他干呕了几下才恢复了正常,可脸色黑得像锅底,都能刮下一层锅灰来。

凌无双也不恼,老神在在地走到了他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笑道,“亲王这话说的不对,现在能决定你生死的人是我,我又怎么会找死呢?你说我把你们兄弟俩大卸八块以后扔到湖里去喂鱼,会有人知道么?”

“你敢!”

鹰亲王有恃无恐,他就不相信凌无双敢不管不顾的这么做,她要是这么做了,顺帝不会放过她,北蛮王更不会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