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御林军倒戈后,凌无双和谨言都有些惊诧,尤其是谨言,当初在灵泉山庄见到朱起时,差点就被他所杀,还以为朱起已经成为了皇后的人,却不曾想,他这是刻意为之。

凌无双稍作思忖便也想通了,御林军作为顺帝的心腹,是守卫皇宫的主力军,奈何只有区区数千人,若是同蒋家军直接对抗,那顺帝无异于顷刻间就失去了他的左膀右臂,在势不可挡的情况下,他们舍身赴死只会让顺帝的处境变得更糟,所以顺帝将他们以投敌的障眼法隐藏了起来,只待时机成熟再为自己所用。

铁骑营的数千兵马飞速踏过晏京宽阔的街道,家家户户皆紧闭大门,一时间整座晏京都变得寂静无声,唯有源源不断的马蹄“叩叩叩”踏响石面。

守卫皇宫的蒋家军兵卒见到黑压压的马匹向宫门急速奔来,皆露出惊恐之色,正欲跑进门内关闭宫门,却被携风而至的飞箭射中,刹那间便飞扑在地,没了气息。

“戒备!护驾!”

宫墙之上的蒋家军守备忙敲响警钟,依旧被乱箭射死,并从宫墙上坠落,摔得血肉模糊。

朝堂之上还在商计对策的一众朝臣们听闻警钟声响,各个怛然失色,又见守卫皇宫的蒋家军皆手持弓箭步履匆匆向第二道宫门赶去,胆小的官员被吓得直接瘫倒在地。

“匪军攻进来了?!”

朝臣们七嘴八舌又焦躁不安的乱作一团,有聪明一些的大臣连忙冲到大殿门口将门一道道的关上,接着众人都挤在一处退到了大殿的墙角处,浑身颤抖地盯着大门的方向,心中的胆怯和害怕全都表露在了脸上。

“摄政王会来救我们的……”

事到如今还有蒋怀的心腹在期盼着他能从天而降,救他们于水火之中,可也有人清醒了过来。

“摄政王来了又有何用?到那时我们已经是一具尸首,死的不能再死!”

一时间朝臣们分为了两派,一派坚持死守于大殿之内等待援兵救援,一派主张打开大门跪地投降以保住性命,两派主张的分歧巨大,竟因意见不合而扭打起来,哪里还有君子的风度可言。

就在众人打得激烈之际,大门被人一脚踹开,张亘一手紧握槌枪,一手拎着一个蒋家军兵卒的人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随手将那血淋淋的人头往众人堆里一扔,霎时像是炸开了一般,围拢在一起的百官四散开去,且都惊骇地盯着地上那颗还在滚动的人头。

“司马晔何在?!”

听到张亘直呼新帝的名字,有蒋怀的死忠之臣怒喝他道,“张亘逆贼!你竟敢起兵造反!还敢藐视君威!你该当何罪!”

张亘懒得理会他眼前这些文绉绉且浑身散发出一股酸腐之味的文官,这些人除了勾心斗角、争名夺利、攀附权势之外,哪里还有文人墨客的风骨可言?

“叫司马晔出来!”

随着张亘的一声暴吼,百官皆被吓得肝胆俱颤,甚至有的已经吓得屁滚尿流,就在这时,司马晔全身都被绳索捆绑着,被彭吉从龙椅处屏风后的内门推了出来。

“司马晔在此!请宣威将军处置!”

彭吉押着司马晔跪在了张亘及百官面前,而司马晔却死命地挣扎,口中喊道,“我父皇在哪儿?我要见我父皇!”

“朕在此!”

只见门外缓缓走进来一行人,为首的便是气势逼人的顺帝,而常广及凌无双一左一右地将他稳稳地扶住。

“皇上……”

“先皇?真的是先皇——”

“先皇不是已经薨了吗?怎会死而复生?”

“皇上他的病好了?”

在众朝臣的议论纷纷下,顺帝脚步沉稳地走向了龙椅,仪态威严地端坐在了皇位之上。

霎时有人带头跪了下来,接着便一个又一个的匍匐下跪,向顺帝山呼万岁。

蒋怀的死忠们自然不服,这是生死攸关的事,若是他们认了龙椅上坐着的便是顺帝,那他们的死期也就到了!

“陛下您快起来!”

一名蒋怀心腹忙去扶跪在地上的司马晔,可他怎么扶都无法将他扶起,反而见司马晔痛哭流涕的向顺帝哭喊道,“父皇您总算平安回来了,儿臣在这宫里被蒋怀那老贼囚禁,儿臣好苦啊!”

顺帝打量着被人五花大绑的司马晔,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蹙眉道,“朕知道了,来人,给大皇子松绑。”

众人闻言,心中一惊,他们瞧着顺帝的态度,不像是要处置新帝,而且也没有再称呼他为“太子”,都很困惑,不知道顺帝会怎么对待这位大皇子。

谨言正要上前为司马晔松绑,一旁的彭吉抖如筛糠似的跪了下来,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皇上!奴才知道错了!求皇上饶命啊!”

彭吉也是发现宫中的形势陡然逆转,顺帝极有可能重掌政权,才投机取巧地将司马晔绑了送到张亘面前,想要将功补过,可谁知顺帝似乎并不想发落司马晔。

顺帝连个眼色都懒得给彭吉,而是看向一旁的常广道,“这狗奴才再怎么说也是你带出来的徒弟,就由你自己处置吧。”

常广当真是心痛不已,同样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为何彭吉同谨言、福宝会走上截然不同的路,而且是条死路。

常广快步来到彭吉面前,彭吉连忙抱住他的腿求饶,“师父!求您救救徒儿!徒儿只是一时被奸人蒙蔽了双眼,徒儿知错了!”

没有多余的话,常广骤然抽出谨言腰间的佩剑,一剑便削下了彭吉的脑袋,血洒当场,一旁被溅了一身热血的围观百官又是一阵惊惧,他们今日在这短短的时辰内便遭受到了无数的惊吓,能保持冷静沉着的人,已经寥寥无几,但到底还是有的。

又是蒋怀那些不怕死的心腹站出来指着顺帝质问道,“先帝早已薨逝,不可能还活着,若你真是先帝,那便拿出凭证来,否则何以服众!”

“老夫能证明!”

众人闻声向大门口看去,只见一队守陵军抬着一个沉重的棺椁缓缓走进了大门,将那棺椁直接停放在了大殿之内,而为首的那名守陵军正是缪义。

“我能证明陛下尚未薨逝,皇陵中的尸首并非陛下本人!”

说着缪义猛然掀开了棺盖,一股浓郁的恶臭传出,众人皆捂住口鼻四散开去,可缪义却面不改色地伸手将棺椁中的尸首扶起,那尸首虽然已经开始腐烂,但尚能看清楚面容,原本紧贴着面部的一张易容的面皮萎缩脱落,露出了尸体的本来面目,却没有一个人能认出此人到底是谁。

那尸首躺在先帝奢华的梓宫里,又穿着华丽的龙袍,且尸体已经腐烂,同那龙袍黏连在了一起,难以作假,不知道其中原委的朝臣们纷纷开始动摇,可蒋怀的心腹却依旧死鸭子嘴硬,还在顽固的抵抗。

“即便先帝的尸体有疑,那也不能证明先帝还活着。”

说着,那名蒋怀心腹看向顺帝质疑道,“若是拿不出传国玉玺,也同样不能证明你就是先帝!”

“谁告诉你朕拿不出?”

顺帝扭头看了一眼常广后,常广便离开了大殿往御书房而去,不一会儿,他便捧着传国玉玺及传位诏书出现在了大殿中。

“怎么?还要朕当着你们的面验证么?”

见过传国玉玺的人都是些忠于顺帝的老臣,而那些老臣早就被蒋怀罢免的罢免,下狱的下狱,在场的人中,并没有人能够分辨真伪。

顺帝望着堂下的一众百官冷笑道,“那朕便告诉你们,不管这玉玺是真是假,大褚的皇位都是我司马家的,不姓蒋!来人——”

张亘父子及缪义皆抱拳单膝跪地响亮的应声道,“末将在!”

“朕乏了,该如何处置这朝堂上的叛贼,你们且看着办。”

顺帝这话吓得一众朝臣皆哀嚎不止,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要将人直接处死么?浑浑噩噩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些朝臣们只觉自己冤枉,便开始互相攀咬举报。

“陛下!臣冤枉啊陛下!是他……还有他们几个……”

“对对对!就是他们……”

见堂下百官互相指来指去,吵来吵去,顺帝只觉脑壳疼,总之今日是要大开杀戒的,他不愿再看下去,起身就在常广的搀扶下离开了大殿,司马晔忙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父皇……儿臣自知死罪……可儿臣也是被逼无奈啊父皇……”

像是怕顺帝突然翻脸不认他一般,司马晔卖力地追在顺帝身后解释,但他此举确实多余,顺帝并不想杀了他,毕竟他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儿子,又已经将功补过也真心悔过,只不过顺帝不想再看见他而已。

“你先回太子府去,朕要去见见你母后。”

“父皇!”

听到顺帝提起皇后,司马晔连忙跪在顺帝面前替他母后求情,“父皇求您也饶了母后吧!看在她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求您开恩啊!”

顺帝回头怒视着跪在地上的司马晔,若不是他此刻腿脚还不够利索,使不上太大的劲儿,他绝对会一脚踹向司马晔的心窝子,这逆子竟然还敢替他母后求情!

“滚!”顺帝使出全身力气冲司马晔暴吼了一声,“滚出宫去!”

顺帝被司马晔气得浑身发颤,他当初怎么就娶了这么个皇后,生了司马晔这么个不孝子,不仅如此,他还又纳了惠妃,那个敢**后宫,背着他偷人的贱人,就是蒋氏的这两个毒妇将他害成了这般模样,自大褚开国以来,没有一个皇帝像他这般窝囊过!

此时的栖凤宫内,已经得到顺帝回宫消息的皇后端坐在正殿之上,她褪去了太后的妆容,换上了当年册封为皇后之时所穿的吉服,等着顺帝的到来。

早在张亘攻入皇宫之时,惠妃便来找过她,要她一起逃出宫去,可她不愿意,她是大褚的皇后啊,她怎么能和惠妃一起逃往南蛮,就算死,她也该死在大褚,死在皇宫里,这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可惠妃还在做着她的皇后梦,她知道她长姐的死期到了,蒋家也要倒了,她歇斯底里地咒骂着皇后,咒骂着蒋家,她本来可以同南蛮的辰王双宿双飞,说不定如今已是南蛮的皇后,可她父亲非要让她嫁给顺帝做妾,她不甘心,她凭什么只能做妾,凭什么就不能做南蛮的辰王妃,做南蛮的皇后!

惠妃逃了,皇后却留在宫里,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是在死之前,她要亲口问问顺帝,这么些年,他到底有没有那么一刻真心待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