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凌无双迷迷糊糊的闻到了一股勾人食欲的香气,掀开门帘便瞧见谨言已经英姿飒爽地守在了门外,没有人察觉到昨夜他们之间的动静。

“哪来的香气?”

凌无双扬起鼻子四处嗅了嗅,谨言见她这狗鼻子一般的模样失笑道,“是药王在做早饭。”

待来到药王的营帐外,果然看到地上架着一口锅,锅里正在摊煎饼,凌无双还从未见过这样的食物,面皮上头不仅有鸡蛋还有葱花和菜,那葱花和菜是晒干后分别装在了袋子里,用水一泡就散开来,方便随时食用。

“药王,您老这做的是什么?”

凌无双瞧见药王将那面皮卷了起来,又用一张包药的纸包好后就往嘴里塞。

药王一边吃一边问他们道,“这是煎饼果子,你们要不要来一套?”

“煎饼果子?”凌无双和谨言互相对视了一眼,“一套,是什么意思?”

药王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哎呀你们到底吃不吃,吃的话我再给你们也做两份。”

既然药王都这么说了,凌无双和谨言当然不会跟他客气,“吃,当然要吃。”

见自己的煎饼果子如此受欢迎,药王颇有些洋洋得意,自卖自夸道,“说到吃啊,你们都没有我懂行,不是我吹牛,我吃过的很多东西啊,你们听都没听说过。”

“那可不一定。”

顺帝不知何时也来了,他笑问药王道,“我在宫中的时候,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您老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我也长长见识。”

“行,那我就问问你们,有谁吃过炸鸡薯条?喝过啤酒没有?”

见自家师父又开始抽风,公孙离忙劝阻众人道,“你们别管他,我师父他就爱青天白日的说瞎话。”

“去去去,你别打岔。”药王不依,他又继续问众人,“你们可听过披萨、汉堡、火锅?”

火锅顺帝倒是知道,他在西夜时药王时常在王府里做,就是一堆菜切好以后众人围坐在一起慢慢放进锅里水煮,药王还总抱怨没有火锅底料也没有什么辣椒,顺帝知道花椒、胡椒就是不知道什么是辣椒,药王说是类似于姜和茱萸的味道,只不过更辣。

见众人皆摇头,就连唯一知道火锅的顺帝也不吱声,药王顿时产生了一种孤独感,他看向自己的徒儿公孙离,想从她那里寻求安慰,可公孙离却极度无语地丢给他一对白眼,谁让他自己要给自己找不快,他的那些奇妙又惊世骇俗的想法告诉她一个人就行了,偏要同外人说,说多了别人会以为他是疯子。

当然,凌无双几个并没有这么想药王,他们只是觉着药王当真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他们所不知道的。

药王只觉无趣,又坐下来围着火堆在锅里倒上菜籽油开始摊他的煎饼果子,谨言凑了上去,笑问道,“不知老先生可否教教我你那轮椅的做法?”

“哦那个啊,很简单,你要先准备好……”

药王这样那样的同谨言说了一通,又从行囊里拿出纸和笔画了一些图形出来,谨言拿着图稿如获至宝。

药王见他对这些物件构造感兴趣,而且一说就懂,瞬间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又画了一张图纸问他,“这东西你能不能做得出来?”

谨言拿着图纸一看,骤然蹙起了眉头,这是什么东西?竟然还有蜻蜓一样的翅膀。

“这——”谨言有些为难,“这我还需要些时日研究。”

药王笑道,“不急不急,你能帮我做出来我一定千恩万谢的感激你。”

整日里坐驴车太慢了,特别是这次从大褚到西夜又从西夜返回大褚,若是有飞机那该多好,就算没有飞机有高铁也成啊,无奈这个时代真是太落后了。

用过早饭后众人又启程赶路,药王却是惦记上了谨言,一到休息扎营的地方就要拉着谨言一起喝酒闲聊,谨言推脱不过只得硬着头皮陪他老人家谈天说地,药王还当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听他一席话,谨言的眼界都开阔了起来,即便他是墨家的子孙,他也从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仪器可以带着人飞上天,还有仪器可以带着人潜入海底,甚至还有仪器可以千里传音。

更让谨言震惊的是,听药王说瘟疫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仿佛就像是家常便饭一般,他说在他的老家还经历过蔓延了整个村的新冠疫情,但只要做好隔离查出病源就能控制住疫情。

谨言就仿佛听天书一般听药王说着那些他无法想象的画面,当然也会告诉凌无双一些,两人皆是对药王啧啧称奇。

疾行半个月后,顺帝率领的铁骑营大军已经抵达了晏京城外,守卫京师的蒋家军一早就得到了探子的消息,当下已紧闭城门,不许任何人进出。

守城的是蒋怀的侄子,蒋戟、蒋延的堂弟蒋靖,他的夫人严氏,正是出自同章家有联姻关系的严氏一族,此外同如今的叶城知府严和,也算是同出一门,只不过是血缘离得较远些的旁系远亲,当年严和自石城来京科考,便是投奔的严府。

面对闭门不开的蒋家军,张亘父子打马上前,向城墙上的蒋靖喊话道,“蒋氏逆贼,圣上在此,还不速速缴械投降,打开城门!”

蒋靖极目远眺,看着城门外宽敞的平地之上皆是严阵以待的铁骑营兵卒,浩浩****约有近万人,兵力同守城的蒋家军不相上下,但蒋靖并不着急也不惧怕,城中的世族百官以及豪绅百姓便是他手中最大的筹码,只可惜眼下章氏一族已举族返乡不在京中,否则他的胜算会更大一些。

“张亘,你是不是老糊涂了?圣上如今正端坐在朝堂之上,岂容你在此胡说八道,你无召却率兵至此莫不是想造反?”

论在战场上厮杀,张亘自认不是排得上名号的英雄豪杰,可若是轮两军对阵耍嘴皮子的功夫,他自认天下无敌。

只听张亘冷哼一声,“蒋靖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吾皇还好端端活着,亦未禅位于太子,如今在朝堂之上的那位拿不出传国玉玺,那便是名不正言不顺,他才是谋逆篡位之罪臣!”

蒋靖面色惊变当即喝止,“张亘你休要胡言乱语扰乱我军心!若你再不速速撤离,休怪我不客气!”

“蒋靖——”

只听马车内传出一个冷肃低沉的声音,车帘掀开,里头的人走了出来,抬头望着城楼厉声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朕是何人!”

城楼上的众人皆看清了城下之人的模样,正是顺帝,若说是有人假冒顺帝,那顺帝身边搀扶着他的常广却是做不了假的,哪里会有人为了作假而自宫?

蒋靖自然知道顺帝并没有死,这是蒋家内部的秘辛,外人不知,他岂能束手就擒,若是让顺帝入城进宫夺回了政权,那蒋家必然要遭株连九族,一个也逃不掉!

“大胆贼人,竟敢冒充先帝,谁不知先帝早已仙逝,既然你们找死,那本将军便成全你们!”

说着蒋靖就夺过一旁兵卒手中的弓箭,对准顺帝就拉弓射去,却在箭发之际,被人一把握住了箭尾。

“且慢!”

同样负责守城的御林军大统领朱起挡在了蒋靖面前,出声质疑道,“将军这般急于取人性命是想杀人灭口么?何不启奏皇上再做定夺?!”

朱起口中的皇上指的是新帝司马晔,但蒋靖怎么可能让他去定夺,他不过是个傀儡而已,做不了任何决定。

当然,这些话蒋靖自然不会直白的说出口,他猛然拔出腰间的佩剑,剑指朱起的胸膛,怒喝一声,“朱起!莫非你也想造反?!”

霎时城楼上的蒋家军皆拔出佩剑防备起了御林军,一众御林军侍卫也同样拔出剑同蒋家军对峙。

朱起突见眼下这般紧张的局势,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呵!蒋靖你这是做贼心虚草木皆兵么?”

就在城门多方对峙的当下,宫内的朝堂上也已经乱作了一团。

一名宫人慌慌张张地冲进大殿,跪地传报,“陛下!张亘造反了!他率铁骑营正准备攻城!”

“什么?!”

司马晔大吃一惊,他被蒋家军囚禁在宫里,每日不是在寝宫就是在朝堂上,他从众大臣的口中得知北境有匪军作乱,如今已经南下往晏京而来,为了抵御匪军只能先关闭城门。

一名蒋怀亲信站出来安抚司马晔道,“陛下且安心,京师有蒋家军守卫,匪军不可能攻进来,待摄政王收到消息,他一定会回京救驾。”

司马晔心里却害怕得紧,不管是张亘还是蒋怀,于他而言都是豺狼虎豹,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不一会儿又有一名宫人神色惊骇地冲进了大殿,跪地疾呼道,“陛下!城外来了一名自称是先帝的人,所有人都瞧见那人同先帝长得一模一样,而且他身边还陪侍着常广,朱统领和蒋将军他们为了此事在城门处对峙起来了!”

别人信不信暂且不说,司马晔却是信的,也只有他和蒋家少数的人知道顺帝还活着,而且当初还是他亲自将他父皇护送出了宫门。

“父皇!”

不管满朝的文武百官怎么想,司马晔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大呼一声,“快!快命人开城门!是我父皇!是我父皇回来了!”

“陛下!”司马晔的话让彭吉大惊失色,他忙上前按住司马晔冲众臣道,“陛下又犯了疯症!快传梁太医!”

“我没有疯!没有疯!”

司马晔怒吼着,可没有人肯听他辩解,他被几名内侍架起,拖离了朝堂。

伴随着司马晔渐渐消散的咆哮及怒吼,朝堂由蒋怀的一众心腹把持,众百官在没有新帝在场的情况下便开始自行商议对策。

城门处,蒋家军和御林军僵持不下,却没有人敢先动手,尤其是蒋靖,虽然御林军不过区区五千人,根本就对抗不了一万余蒋家军,但他明白若是他先动了手,那匪军极有可能趁机攻城。

城下的顺帝却是安心观望,因为朱起是他的人,当初在灵泉行宫他意外坠马,皇后找到朱起要策反他,可朱起素来对自己忠心,明里顺从了皇后,暗里却在回宫后如实将一切都告诉了他,那时顺帝便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主动,一手是被动,主动的那些棋子皆已被蒋怀如数铲除,而被动的棋子譬如假意服从蒋家的朱起,便是他最后的杀手锏。

“朱起!你还不退下!若你再闹事,那便将你同叛军一道论处!”

蒋靖看在朱起是皇后身边的人,不想同他交恶,可若是他非要找事,那也由不得他。

“蒋靖,看来你是搞反了,叛军,明明是你们——”

说完朱起猛然拔出了佩剑,同蒋靖厮杀了起来,骤然间城上的蒋家军同御林军打作一团,不一会儿城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正是御林军侍卫,张亘父子见状,忙率军直奔城门,接着便兵分两路,一路由张鸿谦率军支援御林军对抗城楼上的蒋家军,一路由张亘率领着直奔皇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