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城经过蒋家军攻城一役,虽说城墙及城内的建筑损坏了不少,可城中百姓能安然返回自己的家,脸上皆挂着喜气洋洋的笑意。
严和回城后一刻也没闲着,已经开始主持城墙的修复以及城中房屋破损人家的赔付之事。
严和的能力顺帝都看在眼里,当年是他听信了蒋怀的谗言,没有站出来为严和主持公道,如今见到他都一把年纪了还不计得失地为自己为大褚卖力,顺帝颇多感慨。
在叶城府衙之内,顺帝下了几道口谕,第一道便是任命严和为叶城知府,管辖叶城一带北境各处的大小事务;第二道是封凌绪为定北大将军,子承父业,率领定北军镇守北境;第三道是封大当家胡连为安西将军,出兵西夜,助西夜王庭平定叛乱稳固政权;第四道是委任葛丛继续担任定北军的军师,助凌绪守好边关。
安排好北境及西境的一切后,顺帝又下令,命张亘父子率一万铁骑营将士,同他一道杀回晏京夺回政权。
由于顺帝已经决定五日后大军开拔离开叶城返京,那便意味着凌无双及林氏需要决定她们是继续留在叶城还是跟着顺帝一道返京,毕竟当初她们是为了寻找凌绪的下落才北上到了叶城,而晏京中的凌府才是他们可以落叶归根的家。
林氏到没有想太多,如今她好不容易才同凌绪团聚,哪里舍得离开。
“娘还是想在叶城多待些日子,多陪陪绪儿,等半年后再回去。”
从前她的夫君还在世时,她也是这样时常来往于叶城和晏京之间,每每在叶城也是一待就是一年半载。
既然林氏选择留在叶城,那凌无双也只好先回晏京,若是一切顺利,被太子拆下来的定北侯府牌匾还是要再挂回去的,而且京中还有很多事情她也要去处理。
“那娘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安全方面凌无双倒是不担心,有严世伯在叶城坐镇,且几个护卫都会留下,同时大当家西征期间,月亮也会留在凌宅同林氏作伴,看家护院的人自然不会少。
林氏轻抚着凌无双的发梢,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谨言笑道,“你们俩也一样,路上多加小心,回了京都要是家中有什么事就给娘写信。”
说罢,她又看了谨言一眼,眼神中带了些许哀愁,自从她听女儿说要和谨言一起过下半辈子,她就难免惆怅,她不是不喜欢谨言,更不是看不起他,她只是……没有哪个做娘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子孙满堂安享晚年。
察觉到林氏眼中异样的神色,凌无双忙回身拉住谨言的手冲林氏笑道,“娘您放心吧,有谨言陪在我身边呢。”
谨言俯视着凌无双,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其实他早就已经不介怀了,他会珍惜陪在她身边的每时每刻,不会浪费时间去想那些毫无意义的烦恼。
出发之日,众人都在大门外仔细检查着行囊,凌绪、林氏、严和及葛丛来为众人送行,让人没想到的是,别看葛丛平日里同药王争论不休,可到了分别之际,他却是最依依不舍的,嘴里唠唠叨叨个没完没了,药王都怕了他。
“得了得了,你闭嘴吧,再不住嘴,明早的鸡都要叫了。”
许是连药王的黑驴都受不了葛丛,也跟着冲葛丛哼哼了两声,葛丛这才闭了嘴,心里却很是气闷不顺。
“真是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多叮嘱你这老贼几句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我还不在意呢!”
药王全当听不见,转身背对着他就上了驴车,公孙离将车凳抬起来放到了车厢后面时,凌绪同张鸿谦说了两句话,便来到了她面前。
“公孙贤弟,路上多加小心。”
听到凌绪对自己说的道别致辞,公孙离冲他翻了个白眼,“不用凌兄你说,我自会照顾好自己。”
见公孙离这般冷冰冰的态度,凌绪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别扭,“上次是我不对,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自那次凌绪惹得公孙离生气之后,她便不再肯帮他换药,都是莫军医代劳,他平日忙于操练军务繁忙,公孙离又同顺帝一道住在原丁泰安的府邸里,所以当下才得以见面并当面道歉。
大概是见凌绪诚心悔过,公孙离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却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回应了他一句,“凌兄多虑了,万望保重。”
说完就走到车前跳上了车钻进了车里,一点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不远处的凌无双察觉到凌绪和公孙离之间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便拉过凌绪到一边问了事情的原委。
“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凌无双对她这个亲哥哥颇有些无奈,他可真是个榆木脑袋。
“我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更何况,这也不算什么事。”
凌绪就是觉着哪里有些别扭而已。
“哥,不是我说你,你真误会人家了。”
说着,凌无双凑近凌绪,在他耳边悄声道,“公孙离是一位姑娘。”
若是她再不告诉她这个笨哥哥真相,还不知道将来他又要怎样得罪人家呢。
“啊?这怎么可能?!”
凌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支支吾吾半晌,指了指驴车的方向,又回想了一下他和公孙离相处的那些过往。
当初在地下城他见到公孙离第一面时,她就已经把他全身都看光了,包括他身为男子最要紧的地方,之后每每她帮他疗伤,他都是主动地将衣服脱了个干净,几乎一丝不挂的任由她针灸,若是她真是个女子,那可真是……
凌无双自然知道凌绪此刻脑子里在想什么,光看他捂着脑袋欲哭无泪的表情就已经够逗人乐的,恐怕他现在悔不当初,恨不得找个地缝往里面钻了吧?
猝不及防的凌绪给自己的脸来了两巴掌,突然又想起一件事,他的匕首,他竟然还把自己的匕首送给了人家,若是按月亮说的那是定情信物,这……他当真是蠢笨如猪啊……
坐进驴车后,公孙离脸上的神色因为凌绪稍微有一点点的波动,她蹙着眉从腰间取下了一柄陈旧的匕首,拔出刀刃,盯着刀面上刻着的那个“绪”字发愣,直到药王抓了一把西瓜子问她吃不吃,她才回过神来。
回京这一路药王和公孙离乘坐一辆驴车,凌无双则是和顺帝一起乘坐一辆马车,凌无双一如既往的向从前那般妥帖的侍奉顺帝,尽她的孝,而她的一举一动,顺帝都记在心里。
“难为你身为女子还要在外东奔西跑。”
凌无双明白顺帝这是心疼她,觉着她辛苦,可她却不这么认为,“其实能在外头见见世面也不错,像药王他们师徒俩不就是走南闯北什么都见过嘛。”
关于这一点,顺帝也深有感悟,“也对,药王的医术可谓出神入化,朕从未见过像他医术这般高超之人,他不仅治好了朕的病,还治好了西夜的鼠疫,说他是药神下凡也不为过。”
说到这里,顺帝突然话锋一转,笑问凌无双道,“朕瞧着除了药王之外,梁太医的医术也不凡,为人又老实忠厚。”
听到顺帝这么夸梁进,凌无双也替梁进感到高兴,这是不是意味着梁进就要升官发财了?
于是她又为他加了一把火,对他赞不绝口道,“是啊,梁进不仅医术了得,而且有勇有谋,在京中的许多事都是靠他从中周旋才办到的,父皇您回宫后可得好好奖励他。”
这顺帝自然知道,若不是梁进,当初他和常广也出不了城,遂大笑起来,“好好好,朕听你的,一定好好奖励他,那你说朕要奖励他什么才好?”
“这您得问他,我可做不了主。”
凌无双又不知道梁进想要什么,万一人家不在意金银财宝想要点别的什么,那她不是好心办了坏事,还是让他自己向顺帝讨赏更妥当些。
听闻这话,顺帝意味深长地笑看着凌无双道,“嗯,也对,你现在的确还不能为他做主,那朕还是亲自问他好了。”
马车外负责驾车的常广及谨言二人听着车厢里顺帝及凌无双的对话,互相对视了一眼,以常广对顺帝的了解,他觉着陛下突然在凌无双面前提起梁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可他又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而谨言则是有种预感,他不断回想着梁进和凌无双过去相处的那些画面,他们竟然莫名的般配……
到了夜间,行军人马皆在野外安营扎寨歇息,顺帝同常广住一个帐篷,张亘父子一个帐篷,药王师徒二人一个帐篷,凌无双单独一个帐篷,为了她的安全着想,谨言守在她帐外,因他内官的身份,没有人多想。
趁夜深人静的时候,凌无双将谨言唤进了帐篷里,不为别的,只是为了给他换药。
监守叶城时谨言也受了伤,可他不愿公孙离为他疗伤,而是等到了莫军医来才上了药,如今伤口还未好,仍需每日一换。
凌无双虽不懂药理也不会治病,但在地下城中也是帮凌绪换过伤药的,所以做起来动作干净利落,谨言伤在肩头,他脱去半边衣裳,露出了白皙光滑的后背,在昏暗的灯光下,气氛陡然变得有些旖旎。
凌无双小心翼翼地在谨言的伤口处撒上药粉,包上纱布后,又绕着他的胸膛缠了几圈,每次靠近他的时候,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莫名让她也跟着燥热起来。
“好了,你快把衣服穿上吧,小心着凉。”
不等凌无双起身,谨言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入了自己的怀中,紧紧的抱着她,这让她有些讶异,但稍顷后,她便安然地靠着他滚烫的胸膛,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了解他,平日里他们之间相处皆是发乎于情止乎于礼,他做不到像正常男子那样同她更进一步,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有拥抱,甚至连亲吻都没有过。
虽然谨言一直在劝自己要知足,要珍惜眼前不要去想未来,可是当他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起她和梁进在一起的画面,他就心里难受,他开始变得压抑,变得痛恨自己,他多么渴望自己是个正常的男人,只要正常就好,可是就连这一点点渴望都是奢求。
“没事——你睡吧。”
他抱着她躺在了地面的毛毡上,脸颊温柔地贴着她的额头,虽然在对自己生闷气,可他不想因此迁怒于任何人。
大概是在谨言的怀里睡觉会更香一些,不一会儿凌无双就沉沉睡去,谨言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舒展的睡容,有些不敢想象,若是她躺在别的男人怀中,他会不会为此而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