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雪夜中一辆极不起眼的青幄马车踏雪疾驰,车外海叔挥舞着马鞭策马前行,车内,太妃及平南伯各坐一边,裹着保暖防寒的披风烤着车中间的铁炉炭火。
冷气从四周灌入车内,两人说话间喷出袅袅雾气。
“此番我们直奔云州码头,再乘船南下,先到沛城再陆路乘马车到石城,不知太妃意下如何?”
这是平南伯经过周密考虑后才决定的路线,冬日里出行本就不易,各地还匪患四起,为了安全着想,与其乘马车在北方雪地中四处绕行,不若直接乘船南下,到了温暖的地方再改道陆路。
太妃思量了片刻便赞同地点了点头,“一切全凭伯爷安排。”
太妃此番也存有私心,她想顺道去沛城看望自己的孙子司马澈,平南伯也是相同的想法,虽说韩松是个祸害,又有常言道:祸害遗千年,没什么可担心,但到底是他亲生的,多多少少也应该关心一下。
此时的沛城外,夜风习习,平南伯眼中的祸害韩松正同敬王几个一起围坐在沙滩上的篝火旁烤着火吃着夜宵,实际上提出吃夜宵的是司马嫣儿,她兴致勃勃地抓着一把树枝,枝丫上串着熟悉水性的士兵们抓上来的海鱼海虾,香味扑鼻。
“可以吃了吗?”
司马嫣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烤鱼烤虾咽了咽口水,有些迫不及待,这没出息的模样瞧在她哥眼中,简直不忍直视,可一旁的韩松却是觉着她甚是可爱。
“你都问过八百遍了,你是饿死鬼投胎啊?”
韩松嘴上埋汰着,手上却将自己烤熟了的鱼递给了她,“给,你可以先吃我烤好的。”
敬王和司马澈在一旁瞧着眼前二人的举动皆露出了奇怪的神色,敬王是惊讶于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韩松竟然会这么大方,司马澈则是皱起了眉头,心想韩松这厮该不会在打他家傻妹妹的主意?
傻妹妹司马嫣儿也不跟韩松客气,接过来就美滋滋吃了起来,边吃还边对韩松傻笑,这让司马澈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她和韩松的关系那么亲近了?俩人不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互相看不顺眼的么?
正当司马澈狐疑地打量着司马嫣儿及韩松俩人时,敬王又和他说起了正事。
“蒋家军不日便该到了,依你之见他们前锋会有多少兵马?”
几十万大军南下必然不会同时到达,而是分批而至,若非如此司马澈也不敢用当下的策略。
司马澈随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根枯枝,在脚下的沙滩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大褚堪舆图。
“我父王已在南境佣兵自立,消息应当很快就会传回京都,蒋怀定然会将蒋家军分为三路大军,重兵进军南境,其次来攻沛城,最后还会留一部分兵力镇守北境,按目前蒋家军现有的兵力,在南境想要同我父王抗衡且形成压倒性优势,兵力定不会低于三十万,北境匪患未除,还需防范北蛮,必会留守十余万,其余的便是攻打沛城,按目前现有的战船数量,前锋定不会少于三万。”
敬王早已明白自己同蒋家军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眼见战事将起,他心中也愈发骇然,可他除了勇往直前之外别无选择。
见敬王脸上愁容凝重,司马澈安慰他道,“敬王且放宽心,若是我们能首战大捷,蒋家这是为我们送来了兵力。”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若是此次攻打沛城的前锋将领战死,群龙无首,剩余的兵卒便是一盘散沙,若能以蒋家窃国之罪恫吓招降,就能化干戈为玉帛,且转化为自己的兵力。
敬王长叹一声,不是他不信任司马澈,而是他深知自己手里的新兵同蒋家那些身经百战的精锐不能相提并论,想要首战大捷谈何容易。
司马澈似是看穿他心中所虑,淡然一笑,“敬王不必如此惧怕,此番对阵的将领中,除蒋戟之外,其余人皆不足为惧。”
并非司马澈目中无人说大话,而是事实如此,蒋怀膝下有七子,除嫡出的蒋戟、蒋延同他在外征战以外,其余几个皆是纨绔子弟不成气候,加之自定北军大战北蛮之后北境基本无战事,有也只是小冲突摩擦,蒋家军大多时都在剿匪,而且还是不用心那种,蒋家军的多数将领都在军营中养得膘肥体胖并无思战之心,何足为惧?自然不可长他人志气灭了自己的威风。
经过司马澈这么一说,敬王这才又安下心来,他也不是胆小,只是觉着自己实力不够,有些不安而已。
“给!”
司马嫣儿突然递过来的烤鱼烤虾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快尝尝我烤的味道怎么样。”
见司马嫣儿露出一脸无忧无虑的明媚笑容,司马澈及敬王的心情霎时也变得轻松起来,俩人接过烤鱼烤虾吃了几口,连连夸赞,夸得司马嫣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一旁的韩松却不乐意了。
“你怎么也不给我留一份?”
司马嫣儿哪里听得出韩松话中的酸意,指了指他手中的烧烤疑惑道,“你不是正在烤着呢吗?”
韩松,“……”
当太后太妃薨逝的消息传到北境的地下城时,凌无双大惊失色,明明梁进托常广送来的信中说他已经找到了解除太后太妃蛊毒的方法,为何还会听到这样的噩耗?
“不对——”
凌无双略一思量就觉着事有蹊跷,如果梁进说的话没有错,那么太后太妃的死一定不简单,太妃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镇南王在京中就没有了束缚,难道……镇南王要起兵了?
此事关系重大,凌无双因顺帝的前车之鉴担心太后太妃薨逝的消息有诈,便让探子去打探蒋家军的消息,有任何异动都要及时来报。
地下城外,大当家同谨言、凌绪各自训练着自己手下的兵,自匪寇招安而来的兵的确难以管束,但他们三人各有各自的办法去对付。
大当家对于那些不服从军令的兵卒按军杖处置,一顿板子下去打掉半条命,日子久了大家也就怕了,但大都口服心不服,时常闹脾气。
凌绪采取的是比武的策略,谁不服他,原地设个擂台打一顿,简单粗暴的压着败下阵的兵卒让他叫爹。
谨言则是采取劳逸结合的激励策略,但凡兵卒能圆满完成他布置的任务,便能得到一日的休假,对于累得半死的兵,尤其是哪些身上有伤的兵卒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奖励,当然,他布置的任务,到目前为止能圆满完成的人,屈指可数。
一天操练下来,三人回到地下城俱是一头一脸的灰尘,嘴唇也有些皲裂。
谨言和凌绪抖落身上的灰尘,接过凌无双递来的水大口饮下,凌绪原本要比谨言壮实一些,经过大病一场后,如今俩人的身材相当,皮肤也都晒成了小麦色,远远瞧着还以为两人是双生子。
待两人缓过气来,凌无双神色凝重地通知他们道,“我刚收到京都传来的消息,太后太妃薨了。”
听闻此话,谨言及凌绪的动作皆顿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她。
“怎会这样?”
凌绪身为臣子,对太后太妃的离世深感哀痛,谨言亦是如此,他沉默不语,回想起他夜闯灵泉行宫那一次,太妃对他说过的话仿佛犹然回**在耳边。
“现在我们该担心的不是这个。”凌无双长叹一声提醒道,“我已派人前去蒋家军营打探,若是蒋家军有异动,我们主动出击的机会便来了。”
太妃薨逝,镇南王起兵,蒋家军必定派兵南下,且是大军压境,既然镇南王用自身安危给了他们这次机会,他们怎能不及时把握。
“好!太好了!”
此时的凌绪心中激动不已,他身子颤抖地紧握双拳,他终于等到了时机成熟可以复仇的这一刻!
谨言垂眸思忖了片刻后提议道,“不如先召集众位将领一起商讨策略,看这仗该怎么打。”
他们几人当中,真正上过战场经历过两军交战的只有大当家胡连一人,虽然时机已到,却不能操之过急,需好好谋划一番稳扎稳打徐徐图之。
大当家凌绪几个作为主将,各帮派帮主作为副将,众人在大当家房内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地讨论起了战术,凌无双在其中听得着急,却又无可奈何,她虽熟读兵法,但也未曾上过战场,仅仅只能纸上谈兵提出一些建议而已。
讨论一直持续了多日,直到凌无双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返回地下城,明确了蒋家军的确有异动,数十万兵马出营南向,就连蒋戟也在南下大军中,而留下来的只剩蒋怀的嫡次子蒋延。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凌无双当即询问众位同蒋家军交过手的帮主。
“不知那蒋延用兵如何?”
石斧帮帮主陈三摸了摸浓密的胡须讥笑道,“同他老子相比差得远了,蒋怀用兵之妙在于快准狠,颇有摧枯拉朽之势,叫人防备不及且无还手之力,蒋戟用兵在于诡谲,善于声东击西,我们多个帮派吃了他不少亏,而蒋延嘛,过于优柔寡断,用兵畏首畏尾,我们稍许用计让他起疑,便可让他不敢进犯。”
听陈三这么一说,凌无双也明白了为何蒋怀会留蒋延驻守军营,他这般谨慎的性子,的确只适合驻守不适合进攻。
不必凌无双多言,大当家凌绪谨言几个已经心中有了盘算,且异口同声道,“那就诱兵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