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花厅里跑出来的韩松此刻正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表情猥锁的蹲在荷塘边上的灌木丛里,偷窥着荷塘对面的动静。

见长姐和贤王在角亭里面耳鬓厮磨、拉拉扯扯、卿卿我我,他不由瘪了瘪嘴露出了一脸的嫌弃。

“啧啧——这天都还没黑呢他们俩就敢这般动手动脚的,真是有伤风化!”

原本韩松只是自言自语的嘟哝,哪曾想到旁边竟然有人“嗯”了一声给他回应,他吓得扭头一看,江儿和淮儿这两个小鬼正一左一右地蹲在他身边,惊得他将嘴里的狗尾巴一吐,忙伸出胳膊将俩小鬼的头夹住,并捂住了他们的嘴巴,压低声音质问。

“你们什么时候蹲在这里的?该不会跟了我一路吧?”

被夹住脑袋有些透不过气的俩小鬼大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由于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呜”地点了点头,韩松无语地换成了捂住他们的眼睛,并警告了一句。

“非礼勿视!”

说完就一左一右地用胳膊抱起他们往花园外走,年纪稍大一些的江儿被他抱得难受,大喊大叫着,“韩松哥哥你快放我们下来,我们要去看漂亮姐姐!”

别院里缺女人,韩素英一来,两个孩子早就悄悄躲着看她了,虽然她的长相在京城的贵女中不算漂亮,可在江淮这种地方,特别是对于从村子里出来的两个孩子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看的了。

韩松一听,心中颇感愉悦,任谁都喜欢听到有人夸自家姐妹长得好看,更何况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有人说他长姐漂亮。

他倒也不是虚荣,京中贵女他见过不少,但他一直都觉着自家姐姐才是最耐看的,而且自有一种出众的气质,否则贤王也看不上她不是。

就是她平日里疏于打扮,再加上之前消瘦太多,乃至于瘦到脱相,好在现在肉又长回来了,反正他怎么看怎么觉着舒服顺眼,若是将来有人说他长姐配不上贤王,那他一定会骂回去——呸!没长眼睛!

韩松腰间正夹着两个娃娃回房,路上却遇到平南伯的长随海叔来报,有客到访,平南伯叫他前去花厅。

“真是奇了怪了,难道今日是什么登门拜访的好日子?”

他爹和长姐这前脚刚到,怎么后脚又有人来了,就跟提前约好的一样。

海叔也不应韩松的问话,笑着说自己还要去知会贤王一声,韩松也不为难他,将腰间的两个小鬼放下后告诫他们不要去骚扰他长姐,不然打他们屁股,以后再也不给他们买炒货吃,经过他的一通威逼利诱,两个孩子被他吓得不轻,皆是乖巧地点头如捣蒜,韩松这才满意地放他们走。

他背着手到了花厅,只见他爹正在招待一位风华正茂俊美无俦的年轻公子,那公子年龄约莫十六七岁,同自己差不多大,可瞧着他爹在那公子面前谨慎而恭敬的模样,想来必定是个身份不凡的。

韩松只觉头疼,要不是他脸皮够厚也没有所谓的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天天跟这些身份家世样貌都样样都比他优秀的人打交道,怎么也得抑郁吧?

走进花厅后韩松咳嗽了一声,平南伯发现他当即向他身边的年轻公子做介绍。

“世子殿下,这是犬子韩松,小字子维,方才下官同您讲过的,他跟着他外祖父学了些医术,不过年纪轻技艺不精,只怕要让殿下见笑了。”

见自家爹同人家如此熟络,他却连人都不认识,韩松微微张了张嘴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平南伯很快向他介绍道,“老四,还不快见过镇南王世子。”

平南伯话音刚落,韩松就抱拳向眼前的年轻公子作揖行礼道,“韩松见过世子。”

那镇南王世子只面不改色淡淡回应了两个字,“免礼。”

说完又接着看向平南伯,喝着茶一声不吭,像是在等着他讲话,可平南伯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话题来,只得尴尬地看向了韩松,平时就他话多,整个一话痨,现在到了该他表现的时候。

方才平南伯已经同世子说了好些话,毕竟往常他都是言语谨慎的人,因为他这开过光的乌鸦嘴,所以不轻易开口,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却没想到遇见个比他还惜字如金的。

韩松接收到他爹求助的目光,尬笑了两声,问镇南王世子道,“不知世子为何会到淮城来?”

虽然不认识什么镇南王世子,但是韩松又不傻,按常理镇南王是镇守在南境的,无召不得四处走动,即便世子不受律例约束,可这大老远的从边关跑来淮城必定是有什么事吧?

“找敬王。”

世子依旧神色冷冷淡淡的回答,这回答同方才对平南伯说的话一模一样,韩松想继续追问下去,又怕惹世子反感,真是让人无奈。

平南伯觉着再这么尬聊下去,他也快坐不住了,好在贤王及时出现在了花厅里,他一见到镇南王世子,就露出了一脸意外又惊喜的表情。

“阿澈?!”

贤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地上前抓住了世子的臂膀,“真的是你吗阿澈?你怎么会来淮城?”

原以为世子面对和他熟悉的贤王会多透露一点什么,结果他还是回了那句,“找敬王。”

这时,他身旁跟着的随从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众人向那随从看去,他忙红着脸紧抿着唇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世子回头瞟了他一眼,淡淡道,“狗蛋,你这般不知礼数,罚你今日不准吃晚饭。”

“啊?!”那随从猛然抬起头,咬牙露出一副想打人的样子,“你,你叫我什么?!”

看到世子瞪过来的冷厉目光,那名叫“狗蛋”的随从又委屈巴巴地向世子低头求饶道,“主子,奴才知道错了,可不可以罚奴才别的,若是罚奴才不准吃晚饭,奴才晚上会睡不着的,睡不着明日就没法好好伺候主子了。”

这话听上去好像挺有道理的样子,众人皆是点了点头看向世子,世子却冷着脸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吐出了三个字,“不可以。”

听到了世子最后的判决,狗蛋无精打采地低下了头,众人俱是同情起他来,瞧他瘦瘦小小的模样,定是经常被罚不准吃饭吧,还真是可怜。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事,哪里会有外人管主子怎么教训奴才的,贤王率先岔开话题道,“不知王爷王妃近来可好?”

世子和贤王在聊什么韩松一句也没听下去,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世子的那名随从的身上,韩松的目力极好又心思细腻,他仔细打量着那名随从,怎么看都觉得他古怪,且不说他身上的穿着打扮不像是寻常的随从,即便是王府里出来的下人,哪里会有随从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瞧着身上干干净净一点脏污也没有,最关键的是,这人的耳朵上,竟然还有耳洞。

韩松莫名就想到了一个人——凌无双,当然,眼前的人并不是她,但和她却有相似之处,这明摆着也是女扮男装的女子好吗,就跟当初凌无双扮做无双公子一样,可为何镇南王要将一名女子带在身边,还让她女扮男装扮做自己的随从?

也不知何故,韩松就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莫非……镇南王世子是偷偷带着这名女子私奔来的淮城?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韩松越看越觉着是这么回事,他是真没想到啊,堂堂镇南王世子,竟然也会为情所困,他怎么就想到了即将成为大姐夫的贤王呢?这司马家的难不成盛产情种吗?当然,太子司马晔那个讨人厌的家伙除外,果然,什么情情爱爱的,最是无趣!

许是察觉到了韩松充满怨念的目光,那女扮男装的随从抬起头悄悄瞄了韩松一眼,又连忙低下了头,心里惴惴不安。

“哎呀怎么办啊,晚饭没得吃了,本来想着等到晚上去厨房偷点东西吃呢,怎么那个人那般看着我啊?该不会猜到我的心思了吧?”

被世子唤作“狗蛋”的女子攥紧了袖子,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怎么想到吃的就饿了呢,明明晌午才吃过了一笼蒸糕、一只烤鸡,早知道就不出远门了,还是在石城好,最起码可以吃的东西很多,路上还不用饿肚子。

正喝着茶听着贤王说笑的镇南王世子,视线不经意扫过韩松及身旁站着的随从,清冷地垂下眼眸,站起身道,“既然敬王不在,那我晚些时候再来,叨扰了。”

说完就带着随从走出了花厅,贤王套了半天话也没能让世子开口,顿时产生了某种和平南伯相似的挫败感,俩人齐刷刷地看向了一反常态闷声不吭的韩松,他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随从已经远去的背影,惹得贤王和平南伯都感到诧异,尤其是平南伯。

是该给老四找个合适的女子成家了,就算他不答应,按着头也要把他送进洞房里去,否则他要是好男风,说不定哪天就会捅出个天大的篓子,一个大女儿刚嫁出去,家里又多了一个笑柄,还能不能好好过安生日子了,平南伯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