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返回庵堂前院时,凌无双远远瞧见大槐树下,谨言同她母亲林氏不知说了什么,林氏正笑得高兴,这样的场面,让她心中一暖,不管将来的路有多难,只要自己能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就算再难她也能甘之如饴。
谨言察觉到她的目光,扭头看了过来,眼神中含着柔和的笑意,林氏站起来冲她问道,“芮晗你和不悔师太说了什么?”
那些朝堂上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凌无双并不想让林氏知道,怕她因为担忧而寝食难安,遂换了个话题反问,“娘您刚才和谨言在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一边说着一边就上前挽着林氏的胳膊往庵堂外走,林氏又笑了起来,“谨言跟我说他小时候的事情,真没想到,他这么稳重的一个人,幼时也是个混小子,把他爹娘可气得不轻。”
凌无双不知道林氏是怎么和谨言聊起这个的,她有些关切的看向谨言,见他露齿笑了笑,示意她不打紧,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也不是一提起小时候他就只剩下伤心难过,她这才放下心来,同时也有些好奇,小时候的谨言是什么样子的。
北上这一路,凌无双一行几人辛苦奔波,白天马不停蹄的赶路,只在中午的时候在路边找个树荫的地方歇息一会儿,吃点儿干粮充饥,又继续接着赶路,到了晚上,要是附近有城池村落就入城入村去找个歇脚的地方,若是在官道上,就只能将马车停靠在路边将就一晚。
凌无双、林氏及兰草三个自然是歇在马车里,谨言几个则是轮流守夜,然后在火堆旁靠着树打个盹。
南下江淮的平南伯一行也好不到哪儿去,等马车到了知府别院门口时,父女俩俱是有些灰头土脸,好在江淮的雨已经停了,否则还要更狼狈些。
敬王携一众朝廷派来的官员正准备出门去办公事,刚好撞见了从马车里下来的平南伯。
“姨父?您怎么来了?”
即便敬王的姨母肖氏已经同平南伯和离,但敬王照旧还是称呼韩耀一声“姨父”,等他见到平南伯身后探出头来的韩素英时,惊讶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怎么回事?大表姐怎么也跟着来了。
父女俩一起站在敬王跟前,皆是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一礼,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表面上的功夫还是得做的,免得惹来是非。
“殿下,许久未见,近来一切可安好?”
见平南伯这般端着没有对自己说教,敬王瞄了一眼他左右的朝臣,右手握拳捂着嘴咳嗽了一声道,“多谢平南伯关心,本王一切安好。”
说完又悄悄冲韩素英挤了挤眼睛,他可是从贤王那里得知了二人即将成婚的消息,想着贤王既是自己的二哥又是自己的大表姐夫,他就觉得有趣的很,这不就是俗话说的,肥水不流外人田么?
韩素英无语地瞪了敬王一眼,示意他正经一点,就听得平南伯道,“下官此次前来是受陛下旨意接替殿下主持赈灾一事,难道殿下没有收到陛下的密旨?”
“密旨?什么密旨?”敬王皱起了眉头,难道说这中间被什么人给拦截了?该不会是太子?
平南伯也是忧虑起来,没有那道密旨,敬王虽然也可以如常返回自己的封地,但也仅仅只能在封地之内屯兵自守而已,要他帅兵一路北上救驾,恐怕没有了密旨作为凭据,那便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意图谋反,若是失败,就算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可当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看一步想一步走一步,平南伯暗叹了一口气道,“大概是下官记错了,不过圣上让下官给敬王带了几句话,等敬王外出办完公事回来再说也不迟。”
敬王的确有公事在身,也不好叫其他几位大人久等,同平南伯寒暄了两句,就让管事迎平南伯父女俩进屋,安排好他们的住处,自己则是骑上马就同几位大人一道去了淮城外的村落,最近匪寇在各地村落猖獗,还未找到解决之策。
花厅里,闻讯赶来的贤王及韩松两个神色各异,一个是喜出望外满面春风,一个则是大祸临头无所遁形。
贤王同平南伯恭恭敬敬地抱手作揖寒暄道,“平南伯这一路辛苦。”
说着目光就不时地瞄向韩素英,平南伯自然清楚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想做那等不解风情之人,向贤王回了一礼就对身后的韩素英道,“你且去吧,不用管我。”
韩素英羞红了脸,垂下头去,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贤王耳朵也红着,可其他的一切都不及他此时的喜悦,他不管不顾地上前拉住韩素英的手就往前院的花园里走,找个偏僻的角落说悄悄话去了。
那边贤王及韩素英刚走,这边平南伯就坐回到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水冲门口站着的韩松喊了一声,“过来!”
韩松最了解他家老头子不过,脾气怪得很,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温不火的,让人很难瞧出来,若是瞧不出来还要继续招惹他,那后果可想而知,跪祠堂都是轻的。
如韩松这般脸皮厚的人,世上实属罕见,他腆着脸狗腿地跑到他爹身后,又是揉肩又是捶背,笑嘻嘻地问他爹,“谁惹您老人家生气啦?”
平南伯用鼻音“哼”了一声道,“除了你小子还能有谁?”
这让韩松思绪飞速地盘算起来,心想着自打来了江淮,他也没做过什么捅破天的事儿啊?
心里没那么虚,也就壮着胆子调侃起了他爹,“我们隔着十万八千里,您这火冒得也太远了吧?”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平南伯回头瞪了韩松一眼道,“我问你,为何这么些日子你连一封家书也不曾写?”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啊!早说嘛——”
这会子韩松又挺直了腰杆站直了身子走到他爹跟前,理直气壮地替自己解释。
“爹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次来江淮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我每日又要出诊又要熬药,忙得晕头转向的,哪里得空写信,更何况您还不了解我嘛,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除了没空是扯谎以外,韩松倒也没说错,从小他总是不闯祸则以,一闯祸绝对次次都能把他爹气到吐血,所以他爹才会将他送去宜阳他外祖父身边养着,跟着那老头子学医,等他外祖父过世后才又将他从宜阳接了回来。
想到了从前,平南伯只得长叹一声,“罢了,你心中有数就好,也省得我回回替你善后。”
韩松“嘿嘿”贼笑了两声,促狭地凑近他爹问了一嘴,“大姐的婚事将近了吧,眼看着自己养了那么多年的好白菜就这么便宜了人家,也不知爹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什么滋味?”平南伯一愣,语气颇有些心酸,“我能有什么滋味,女大不中留,她年纪大了又没人敢娶,如今她能嫁出去我还得谢天谢地,更何况贤王我放心,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孩子,能坏得到哪去。”
韩松是真没想到他爹竟然这么敢说,露出一副贱兮兮地模样揶揄道,“原来爹您是这么想我大姐和贤王的啊,回头我一定要把您的原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他们。”
“你敢!”平南伯这才反应过来他着了自己儿子的道。
韩松哪里还管他爹是什么表情,嘻嘻哈哈笑着就一溜烟跑远了,徒留平南伯追到门口无力地大喊了一声,“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花园中的贤王及韩素英并未听到花厅那头的动静,俩人来到池塘边赏荷,贤王一直牵着韩素英的手不舍得放开,可韩素英却觉着自己一路风尘仆仆的赶来,还未来得及沐浴更衣,身上的味道着实不好闻,想要离贤王远一点,免得让他心生嫌弃,便挣脱了他的手,站到了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贤王心里慌乱起来,还以为韩素英又像从前那样躲着她,着急地将她的手牵得更紧了些,甚至忍不住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里,不让她离开自己半步。
“你是不是又反悔了?”
见贤王蹙着眉头满腹委屈的模样,韩素英心底一阵柔软,“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担心,我以后都不会再离开你了。”
贤王还是放心不下,回头看了青衣一眼,青衣心领神会地忙从怀里掏出了纸笔呈上。
“你这是作何?”韩素英不明所以。
“写欠条。”
说着贤王就拉着韩素英来到角亭,将纸扑在了桌面上,潇洒恣意地几笔落下后,提上自己的大名就咬破了大拇指在纸上按了指印。
韩素英连忙抓过他的手,看到大拇指上的破口,心疼地掏出绢帕替他包扎,口中埋怨他道,“你这是干什么,我都说了以后不会再离开你了,我生是你的人,死……总之你以后别再做这种傻事。”
她不想说不吉利的话,她既然选择了和贤王在一起,那就会跟着他把日子好好的过下去。
贤王却露齿笑了起来,有些孩子气地将那欠条递给她道,“我不管,你欠我的今生今世,赖不掉也躲不了,若是你想赖账,你跑到哪里我就追到哪里,你这辈子都别想逃。”
韩素英真是拿贤王没办法,他这样的敏感,为了让他放心,她命如月回她屋里取来了口脂,在那封欠书上按下了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