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救我——”

白茹云捂着肚子蜷缩在**,痛苦地叫喊,“救命……救救我和孩子……”

凌无双跪在床边紧紧握住白茹云的手,想给她一些力量和慰藉。

“别怕!没事的!有我在,我会想办法!”

可她话音刚落,就察觉到白茹云身下一滩血水自大红的床褥蔓延开来,这是落胎的迹象!

“太医还没到吗?!”

在这紧急的时刻,凌无双也开始慌了,出云殿里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才会让皇后找到机会下手!

就在这时,门口闯进来一队带刀卫,彭吉急得直跺脚,“凌姑娘你赶快走吧!这些侍卫下手没个轻重,伤到你可就不好了。”

凌无双忍住怒意质问彭吉道,“你不想办法拦住他们,却一个劲儿的赶我走,是何居心!”

她一早就感到奇怪了,彭吉不去忙着看顾白茹云,或者同钱嬷嬷一样想办法找能帮忙的人过来,而是一直守着她,就好像怕她会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那带刀卫头领向彭吉抱拳作揖道,“多谢彭公公传话。”

说完就一挥手,两个带刀卫一左一右地将凌无双从地上架了起来,拖离了出云殿,任凭她怎么脚踢挣扎都无法摆脱束缚,直到将她推出了宫门,摔倒在了地上。

凌无双只恨自己在宫中单枪匹马,又是个没有武功的弱女子,若是她使出袖箭伤了带刀卫,恐怕这会子情况会更糟,她当下就该被拖入大牢了。

可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虽然一切情势都对她不利,但办法总还是有的,这么想着,她从地上爬起来拎起裙摆快步向贤王府跑去。

一路上她都在反思自己,出云殿里的内奸极有可能就是彭吉,就因为彭吉是顺帝身边的人,上一世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才会对他放松了警惕,将他视作了自己人,可今日从他的种种表现来看,都很可疑。

让她不解的是,彭吉为什么要害白茹云?皇后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难道——

结合当下顺帝的情形,她如梦初醒,是了,顺帝若遇不测那太子便顺理成章地继承大统,太子称帝,册立皇后,身边正缺一个像彭吉这样的掌印大太监,他这是向皇后表忠心,把自己未来的出路都想好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凌无双和杜元珊本就有过节,若不是情况危急,她也不会来找她,凌无双向王府门口的侍卫报了姓名让他们通传,很快就收到了消息请她到花厅等候。

过了许久,杜元珊才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珊珊而来,见着了凌无双也不行礼,嘴角带着嘲讽地盯着她。

“无事不登三宝殿,就本妃同凌姑娘的交情来看,你此次前来,必有所求吧?”

听到杜元珊对自己的称呼,那便是已经知道了朝堂上的动静,看来她的消息还算灵通,不过凌无双可不是来低三下四求她的。

“贤王妃大可收起你那爱拈酸吃醋的恶俗妇人愚见,别整日里就只知道男女之间的情情爱爱,凡事能不能看远一些,眼界被贤王府这么大点地方困住,还自以为了不起了?”

凌无双不留情面的暗讽,让杜元珊气不打一处来,“你若是有什么事要求人,最好注意自己的言辞。”

“我不是来求你,我是来跟你谈合作。”凌无双云淡风轻地回道。

“跟我谈合作?”杜元珊一阵冷笑,“上回同你和鹰亲王合作就把我害惨了,你以为我傻么,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凌无双嗤笑一声,淡淡瞥了她一眼,“贤王妃莫不是以为自己还有得选?”

“你什么意思?”

面对杜元珊眉头紧锁的质疑,凌无双也不介意同她说道说道,提醒她两句。

“若是和从前一样,贤王还未选边站,说不定皇后和太子还能饶你们俩一命,如今你们夫妻二人都得罪了皇后及太子,难道还以为今后能继续过着安生日子?”

杜元珊当然不信贤王会选边站,他素来都是逍遥自在不过问朝政,可她也知道凌无双不会无的放矢。

“贤王何时选边站了?你给我说清楚!“

“啧啧——”

凌无双不禁有些可怜起杜元珊来,她和贤王平日里不交流也就罢了,她眼里除了捉贤王的奸,阻碍他跟韩素英见面以外,看来其他事是一点儿也不关心的。

再说了,敬王作为韩素英的表弟,贤王又那么钟情于韩素英,这不明摆着么,难道他还能战队太子同自己的挚爱为敌么?

不过和杜元珊她也不想说太多,只道,“要是贤王还留在京中,或许还不会那么快选边站,可他当下身在江淮,他和敬王,恐怕都回不来了,太子也不可能让他们回来。”

凌无双所说的回不来并不是说两人会有性命之忧,而是太子监国,顺帝又情况不明,所以她昨日已经去信让他们二人做好最坏的打算,敬王等江淮赈灾事情办妥后,就先回自己岭南的封地避风头,而贤王也是一样的,会直接前往自己的封地。

“贤王妃——”凌无双凑近杜元珊眯眼一笑,“你若是不肯放弃贤王,那你就还是得继续跟我合作,谁让我们都是敬王这一边的。”

从前想着慢慢谋划,通过顺帝去废太子,如今却是行不通了,且敬王和她也早就同皇后、太子势同水火,再继续隐瞒也就没有了必要。

杜元珊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那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利益当前,没有永远的敌人或者永远的朋友。

很快杜元珊就按照凌无双的要求,寻来一名可靠的女医及两名装扮成嬷嬷的稳婆以为康妃看病的理由带入了后宫,接着再由康妃以探望白茹云的名义带去了出云殿。

当康妃从杜元珊口中得知顺帝在行宫遇险她就已经很震惊了,又听闻贤王参与了夺嫡之争,她差点晕了过去,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傻儿子会站在敬王那一边,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啊,即便她不想管后宫和朝堂上的事,可她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就这么死在这场实力悬殊的斗争之中。

一到出云殿杜元珊就按凌无双所说的,悄悄将一张纸条塞进了钱嬷嬷手中,钱嬷嬷本来还觉着奇怪,可是当她打开纸条一看,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忙根据纸条上的指示,不着痕迹地将屋里的彭吉给支开。

白茹云已经痛得晕过去,床单也已经被换了一块又一块,因为失血过多,白茹云的脸惨白发青,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女医再晚来片刻,恐怕人就没了。

就连康妃见到白茹云这种情况都忍不住动了气,“太医可来瞧过了?人都这样了为何不找太医前来医治?”

钱嬷嬷大呼委屈,她不仅派人去叫,她还亲自去了,可太医院里没有人啊,说是都被调派去了行宫,她还派人去宫外找大夫,可守门侍卫不让人出宫,她真是急坏了,好在康妃带了人过来瞧,不然她都打算撞柱子以死谢罪。

经女医施针后,白茹云身下的血总算止住了,可肚子里的胎儿却是已经死了的,两个装扮作嬷嬷的稳婆也是惊骇得很,她们经验丰富,在宫外这种情况也不是没见过,可失血过多成了这样半死不活的,她们真没有把握能顺顺利利地把死胎推出来。

可若是死胎不推出来,白茹云就只能等死,推出来了,兴许还能有活命的希望。

康妃转过身,不忍再看,闭上眼睛下令道,“还不快动手,一定不能让她死了!”

兴许是按压肚子让白茹云再次感觉到疼痛,她痛得醒了过来,她惨白着一张脸,微微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唇,半睁着眼睛眼神迷离地盯着头顶的窗幔,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皇上——”

随即又晕了过去,吓得女医上前把脉,又给她施针,并命人去熬加了盐的糖水,硬给白茹云喂了下去,若不是条件受限,本该熬的是补药,可当下来不及了。

就在白茹云命悬一线之际,她肚子里的死胎总算是被推了出来,浑身乌青发黑,女医见状立刻检查了尸体,向康妃及钱嬷嬷透露,这胎儿是遭人下了猛药才落的。

钱嬷嬷向后倒退了两步,差一点就栽倒,原本她还不太相信那纸条上所写的,现在她完全确定了。

后宫里的腌臜事康妃见得多,并不稀奇,既然自己受人所托的事情办妥,她也不便久留,以免惹人怀疑,吩咐了钱嬷嬷两句,让她照看好白嫔,就在杜元珊的搀扶下离开了出云殿,伪装成杜元珊仆妇的女医及两位稳婆也跟着一起走了,在走之前,女医留下了一张给白茹云调理身体的方子。

太医院里虽然找不到太医,但药童是有的,按方子抓了药后,钱嬷嬷让心腹熬药,自己则是形影不离地在白茹云床前守着,彭吉同她说话她也一如往常,可心里却寒冷极了,妄他们一起伺候了白茹云那么久,何时被亏待过,好吃好喝地供着,竟然还养出这么个背主的东西,他对得起圣上,对得起他的师父常广么!

杜元珊一回到贤王府就给侯府的凌无双去了消息,听闻白茹云暂时保住了性命,凌无双这才松了一口气,却还在惆怅着,那孩子无辜,上一世他好歹能活到两岁,这一世却没能降生到这世上。

若是她再小心些再细心些,是不是就能察觉到彭吉的异样,就能提早防范他,想来白茹云之前做噩梦,情绪不安时,彭吉就已经对她下手了吧。

一早宫里就有人来侯府没收了她的公主册印,今后她只是个庶人再没那么容易进到宫里去,她只希望她留给钱嬷嬷的纸条,能防备彭吉再对白茹云下手,也不知道行宫的情况怎么样了,顺帝是否安然无恙。

凌无双站在廊庑下,眺望着天边的晚霞,她双手合十虔诚的祈祷,但愿她所牵挂着的人,都能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