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及惠妃看到来人,俱是一愣,太妃平日里都是不管事的,怎么这时候会到这偏僻的屋舍来,竟然还管起了这档子事。

“太妃怎么过来了?”

再怎么说太妃也是长辈,皇后及惠妃也只得先同她问安,太妃淡笑着虚扶一把,和颜悦色地向皇后表明道,“哀家是来传太后懿旨的。”

听到太后两个字,皇后也只能和惠妃一道屈膝听旨,谨言、梁进及常广也跟着众人一起跪地行礼。

太妃扫了谨言及梁进一眼,危言正色道,“太后有旨,着梁太医为皇帝诊治不得有误,墨公公虽擅闯行宫,但念其心系皇帝安危,罚二十杖刑,以示惩戒。”

皇后平视着前方,眼睛微眯了一下,惠妃更是颔首皱起了眉头,太后这道懿旨来得可真是时候,就好像她提前就知道梁进和谨言会出现在这里一样,这其中,该不会有诈,难道是太妃假传太后懿旨?

可皇后又不敢置喙,就算是太妃假传懿旨,她又不好拉着太妃去同太后对峙,况且以太后及太妃那般亲密无间的情谊,太后只会包庇太妃,不会责难于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皇后也只能应声,“遵旨。”

当即皇后身侧的盛勤领着四个内监将谨言抓了起来,押往行刑的庭院,梁进则是跟着太妃一道离去,常广终于松了口气,趴回到了**,房门再次紧闭,等嘈杂声及火光渐渐消失,常广这才感觉到了腰臀上难以忍受的痛,将要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

皇后及惠妃紧跟在太妃及梁进后面,她们的心境各不相同,皇后是怕太妃瞧出什么端倪,惠妃则是担心梁进会不会真有些能耐,冷不丁的把顺帝治好了,当然,她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太妃一进主殿,就发觉顺帝床边连一个值守的太医都不见,眼神霎时就冷肃下来,笑着委婉地问皇后,“看来皇帝伤势无碍,太医们都放心的回房歇息去了,这就好——”

方才惠妃为了同皇后秘谈将人打发走,自然是没想到这么晚了太妃还会过来,不等皇后回话,惠妃就脸不红心不跳的诡辩了一句。

“太医们一直守在这也拿不出个稳妥的法子,这会子退下去商讨去了,免得扰了皇上休息。”

瞧着躺在**昏迷不醒的顺帝,太妃心疼得紧,前日顺帝刚出事那会儿她就陪太后来瞧过了,也是现在这个样子,不过三两日的功夫,顺帝的面颊已经凹陷了下去,竟是病况越来越差。

“梁太医。”太妃回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前来诊治。”

梁进忙跪到床前,放下肩上的药箱,取出诊垫为顺帝诊脉,眼神中渐渐露出了恐慌之色,情况不妙啊——

西跨院里,谨言被打了二十大板后,就被拖到了常广所在的那排屋舍里休养,同常广的房间相邻,房门口依旧被皇后派了两名带刀卫守着。

谨言从小挨过的板子不少,这一顿板子打下来,虽然也不轻,但不至于皮开肉绽,他趴在**,从怀里拿出了锦囊,取出一粒止痛药咀嚼了吞下后,就紧紧握住锦囊。

也不知主子那边情况怎么样,太子是否有所动作,他本该守在她身边的,可他同时也放不下师傅。

师傅待他恩重如山,他年幼待在东宫时,师傅常派人偷偷照顾他,每当他受罚快饿死的时候,总会有人偷偷给他送吃的,快冻死的时候,会有人悄悄给他送衣物,被打了板子或者遭了毒打,也有人悄悄给他送药,他知道那些人都是师傅安排的,若是没有师傅的庇护,他早就死了。

收起锦囊,谨言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发出一声鸟叫,不一会儿,隔壁也传来了鸟叫声,他终于安心了,师傅也可以安心了,就看今后该怎么破解困局。

在止痛药的作用下谨言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他揉了揉眉心,一个内监推门而进,从食盒里拿出了一碗米饭一碟菜放在了床边,很快又退了下去。

谨言从腰间蹀躞上挂着的一个小竹筒里掏出了一根银针,试了试毒,见针尖并无异样,才端起饭来吃,才吃了两口,门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他抬头一看,竟然是太妃!

谨言连忙撑起身子要起来,太妃却挥手道,“免礼吧。”

说完便在卢嬷嬷地搀扶下走到了床边,门口站着的宫女将房门合上,谨言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也不是,趴着也不是。

太妃却看了一眼床头被他吃了几口的饭,笑道,“谨言公公的心可真大,就这处境还有胃口吃得下饭。”

谨言羞赧地低头垂眸,处境再坏也总比等死强,他答应过主子会平安回去,就一定不会食言。

见谨言没吭声,太妃又接着问他,“你是奉凌无双的命令带梁太医前来的?”

其实不用谨言回答,太妃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单凭一个太医一个奴才,太妃不相信他们有什么理由非要冒死闯行宫救皇帝,那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受人所托,谨言是凌无双的奴才,不是她派人来的,还能是谁?

谨言点头,“回禀太妃,我家主子牵挂圣上,她惟愿圣上能平安无事。”

想到梁进昨夜的诊断,太妃长叹了一口气道,“平安无事是不可能了,不过哀家也不会坐视不理。”

若不是梁进昨夜来行宫,太妃恐怕要等到太子继位才会知道顺帝永远都起不来了,就算他醒过来,也会成为半身不遂的废人,若是皇后及惠妃心里没有鬼,又怎会将这件事瞒着她瞒着世人。

太妃心里很清楚,她们之所以刻意隐瞒,并不是为了给顺帝留体面,而是怕朝堂突然陷入混乱,在太子没有能力稳定朝局之下,怕有人趁机篡位,而首当其冲她们要防的,便是她的皇儿镇南王。

仿佛先帝驾崩之际的九子夺嫡又再次在太妃眼前重演了一遍,那样的血雨腥风她都过来了,当下的乱局难道她还不能应付么?

这么想着太妃神情凝重地叮嘱谨言道,“你养好伤就回去复命,你告诉凌无双,她的话哀家如今是信了,太子不仁,不配为君,若是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哀家就是拼上身家性命,也不会放任罪魁祸首坐上那个位置!”

远在皇城内的凌无双并不知道行宫里所发生的事情,她估摸着派去追谨言的崔新和齐勇也该同他汇合了,若是没能汇合,那白茹云这边就会有大麻烦。

“不好了!”

凌无双正忧心着,彭吉从门外冲了进来,神色瞧着很是不安。

白茹云难得睡了个好觉,这会子还躺在**没起来,凌无双只得压低声音问彭吉。

“何事让公公如此慌张?”

彭吉有些欲言又止,踟蹰了片刻才道,“公主您还是赶快出宫去吧!朝堂有消息传来,太子殿下褫夺了您的公主封号,将您贬为了庶人,还明令禁止您再入宫。”

凌无双心底一凉,太子下手太快,她完全没有防备,让她很不解的是,明明太子的偏瘫已复发,梁进也是慢慢地给他治疗,怎么着也得两三天后才能上朝,他怎么可能那么快就好了?

太子的偏瘫当然没有好,只不过,他以脸上不慎受伤有碍观瞻为由,在宝座台下树了一道屏风,同大臣们议事时,大臣们只能听到他的声音,根本就看不到屏风后面手臂向后爪着的太子的真实模样。

今日朝堂上商议完大事之后,就有朝臣提出顺帝封凌无双为公主于理不合,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岂可被他人戏说,凌无双曾是太子妃如今又是公主,若是太子将来继位,定会成为大褚国君的污点,当立即废黜凌无双公主封号,视为庶人。

满朝文武百官除了平南伯及御史中丞曹健外,皆附议。

皇后及太子的手段来得这样凶猛,让凌无双措手不及,她千防万防千算万算,才发现自己依旧是那么的无力,没有了顺帝,她根本就不是皇后及太子的对手。

白茹云也不知道是何时醒过来的,听到了彭吉的话后,情绪激动起来。

“不行!妹妹你可千万不能走!”

她一边喊着一边艰难地从**爬起来,披头散发,神色憔悴,分外让人怜悯。

对于白茹云而言,如今她在宫里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凌无双,顺帝不在宫中,现在凌无双又被贬为了庶人,要赶出宫去,她真怕皇后会暗中对她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越想白茹云就越是害怕越是惊恐,特别是一想到噩梦里她浑身是血的样子,只觉肚子一阵剧痛,她浑身颤抖着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恐惧达到了极点,她的孩子!该不会皇后已经对她下了手?!

出云殿里当即忙乱起来,好在有钱嬷嬷和彭吉镇着,凌无双却是想到了当初玉蝉交代出来的那几名被安插在出云殿里的宫人。

“嬷嬷确定已经将那几人看住了?”凌无双神色不安,白茹云这突发的腹痛,瞧着可不太正常。

玉蝉那件事之后,没有立即赶走那些宫人不过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毕竟赶走一个还会再混进来另一个,只要看住他们不让他们到内殿去干活就行了。

钱嬷嬷很肯定那些个宫人没有任何动手的机会,可瞧着躺在**疼得冷汗涔涔不断哀嚎的白茹云,她又胆战心惊,该不会是哪里出了纰漏?

凌无双也是这么想的,千防万防却是防不胜防!

“凌姑娘您还是先出宫去吧……”

彭吉在凌无双耳边焦急的提醒道,“待会儿若是御林军来了,您的麻烦可就大了,白嫔娘娘这边奴才会好生看顾着等太医来诊断。”

可凌无双她不能走啊,她若是走了,十有八九白茹云就跟孩子一起没了,要是顺帝这次能够化险为夷,她该怎么跟他交代?

凌无双强迫自己冷静,她不能慌,若是她慌了,就真没办法救人了,她敛下心神垂眸深思,她现在该怎么办?顺帝昏迷不醒,太妃和梁进在行宫,韩松和陆肖贤在江淮,如今宫中能帮白茹云的人一个也没有,若非要找一个人出来帮忙,就只剩下了向来不管事的康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