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瑛从寿康宫回来,一直闷闷不乐。堇素便拉着如妗出殿询问,今儿是如妗陪着去的。可如妗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堇素只好捧着点心独自入殿,摆在苏婉瑛面前,“娘娘,这点心刚从小厨房里做出来的,您用点吧?”

苏婉瑛一见,胃里难受,微微摇头,“不用。”

堇素赶紧拿开,才问:“娘娘,您闷闷不乐的样子,是慈裕太后说了什么吗?”

苏婉瑛见四处无人,她放心堇素,且这事来日也会后宫皆知,便没瞒着,将慈裕太后的话全说了出来。自从知道暖情酒一事,她虽不信,但对慈裕太后没了以前的恭敬,私下无人时只称太后非母后,有时随众请安也称太后。说:“慈裕太后今儿叫我去,是为了礼聘后妃一事,她说后宫传孕事是喜事,但这样没人伺候皇上,皇上喜欢的妃嫔又不多,索性礼聘几位才貌出众的女子,充实后宫。”顿一顿,又说:“我之前认为迎春宴过后会礼聘妃嫔,但慈裕太后一直没说,我也懒得提,时间一长,后宫事情发生的又多,便忘了这事。可谁知道今儿却提出这事了,还责怪我不会做皇后,这么重要的事居然要她这个做母后的提出来。”脸色一暗,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恨又有一丝悲伤,“明里暗里表示我这个皇后不贤,真是受够了。”

堇素见她的脸色越来越差,也只能劝道:“娘娘,按理这事确实该您提出来的,以前庄敬太后为皇后时无论是礼聘还是选秀都是她提出来,这代表着皇后贤惠大度。但是奴婢觉着此次慈裕太后有些过分了,您才查出有孕,她就迫不及待的提出礼聘一事,这不明摆着想其他人夺您的宠吗?等您生了皇子,皇上恐怕早就另有新欢了。”

“本宫老早是旧爱了,没听蒋采女称皇上为五郎吗?”苏婉瑛微微叹气,她对‘五郎’称呼说不介意那是假的,又想起慈裕太后的话,“我就想不明白了这慈裕太后怎么永远都看不惯我的,好像我犯了大错似的。哎,我这个皇后若是不贤,早就下中宫笺表质问蒋采女了。”

中宫笺表,乃皇后特有权利,为统摄六宫之用,但不可随意使用。一旦发出,圣旨亦不可轻易驳回。

堇素见她没之前那样闷闷不乐了,便开玩笑道:“那娘娘发中宫笺表好了呀?难得用一次,好实行您皇后特有的权利啊。”

苏婉瑛心态尚好,也不是敏感多思的主,所以所有的情绪都会很快就好。听堇素开玩笑,忍不住会心一笑。

“娘娘,您不难受了吧?”

“难受有什么用啊,生气也没用,看不开更没用。”苏婉瑛撇撇嘴,继续说:“不管如何,慈裕太后都是皇上的母后,我这个皇后怎么可能大过人家母后呢?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喽,照办呗。”

堇素提醒她,“娘娘,现在宫权在三位娘娘手上,您定名单是不是得和她们说下?”

苏婉瑛思索一番,是这个道理,“那就去请罢。”

堇素称是,立刻出殿让小太监去请。

小太监到了思华宫,邱贵姬领着和怡公主正在陈昭仪这儿串门,陈昭仪正逗着和怡公主,乍一听,忙请了小太监进来,询问。

小太假打了个千儿,一一行礼,然后才回陈昭仪的话,“回娘娘,奴才不知发生何事,堇素姑姑只让奴才来请,没说别的。”

“晓得了,本宫换身衣裳便过去,你退下罢。”陈昭仪应下,又嘱咐人备轿子。

小太监哎一声退下,邱贵姬才说:“这皇后不好好安胎,请表姐过去做什么?难道她不放心宫务?不是交了宫权吗?”

陈昭仪思索再三,将和怡公主送到邱贵姬怀里,才缓缓道来,“也许不是不放心,可能是寿康宫那位给她找了事做?前几天我带和怡去请安,慈裕太后说宫里妃嫔不多,我想着许是要礼聘妃嫔。”

邱贵姬脸上露出几分哀愁,礼聘妃嫔一来,个个貌美如花,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现如今这么些妃嫔自己也不过每月三四次侍寝,往后惨状可想而知。“真的啊?”

陈昭仪不自觉握住她的手,“没事的,晴容,你有和怡又是一宫主位,哪是那些新来的妃嫔能比的。”

邱贵姬尴尬一笑,又问:“那你说那个苏婉韵,会不会被礼聘?”

想起苏婉韵,陈昭仪又是一阵烦躁,因着这个人,她现在很少伺候在慈裕太后跟前,慈裕太后也很少招她,之前她打探过慈裕太后的口气,仿佛慈裕太后对这个人挺满意,若无差错,想来入后宫的机会很大,而那个苏婉韵自己也有几分意思吧。就是不知道皇后的意思,若皇后不愿苏婉韵入宫想必没多大的几率。回过神,“这得看皇后的意思。”

邱贵姬应声,抱着和怡起身告辞。陈昭仪才叫宫人来,选了件紫红绣花齐胸襦裙,上了轿子往朝凤宫赶。

午后容易犯困,陈昭仪坐在轿子里睡着了,直到堇晚叫她,她才睁开眼睛,已到了朝凤宫,殿门口站着几个宫女,是方妃和尤修媛的贴身宫女,便知道自己来迟了。站在廊下让宫人通传。

如妗福身道:“昭仪娘娘请进,皇后娘娘吩咐了,您来了直接进去就是。”

“好,有劳姑姑了。”陈昭仪径直进殿,她身后的堇晚立刻取出一锭金子送上,如妗笑着收下。

三人原本在说笑,陈昭仪进去,目光全汇聚在她身上,弄得陈昭仪以为自己的妆容出错了。抚脸娇俏一笑,“这是怎么了?都看着我做什么?莫非我脸上有什么?”

尤修媛轻笑一声,鬓边舞蝶珍珠步摇的流苏轻拍她白皙的脸,道:“没有啦,就是看你穿了这一身紫红,觉得好笑啦。昭仪姐姐,虽说是入秋但天也挺热的,怎么想起穿紫红的来?你不热吗,我看着都嫌热啊。”

苏婉瑛一边指个位子让她坐,一边接尤修媛的话玩笑道:“是啊,像加了炭盆烤似的。”

陈昭仪福身一礼,然后入座,大家关系都不错,私下没那么多礼数。方笙漾伸手触碰她的手,“我倒是觉着呀,她该这样穿。这手如此冰冷,若不穿这颜色吸热,她还不得冻着啊?”

众人皆笑。笑过后陈昭仪作势要去打,嘟着嘴说:“说什么呢,还方妃,一点样子都没有,在这样我可要生气了。我身子就这样啊,一入秋就手脚冰冷。”然后对自己穿紫红解释道:“自从皇后娘娘有孕,我等都没不必来朝凤宫晨昏定省了。今儿想着若来的话,必然穿颜色喜庆的衣裳,一来是讨好皇后娘娘,二来沾沾喜气。”

在座的四人中唯她一人膝下无子女,这话倒好理解。苏婉瑛不想陈昭仪常想这事,便笑道:“那你可要多待会儿,多沾点喜气。”

“对啊,指不定明儿就传出好消息了呢。”

“就是,就是。”

陈昭仪一脸无奈的看着这几人,等几人说笑完,才问苏婉瑛,“皇后娘娘召见,所谓何事?是不是有宫务未处理妥当?”

其余两人看着苏婉瑛,苏婉瑛轻笑出声,鬓间几朵珠花微微颤抖,“后宫之事有你们三人,我很放心,你们也处理的挺好。”顿一顿道:“今儿让你们来,是慈裕太后说后宫妃嫔不多,想着礼聘几位才貌双全的姑娘纳入宫中,所以我才请你们过来,那天迎春宴你们觉得哪几位姑娘不错?你们可有印象?”

陈昭仪猜得果然没错,可她对那些女姑娘都没有印象了,印象最深的当属苏婉韵。微微摇头,“皇后娘娘,迎春宴是春末的事,如今已入秋,哪里还会记得呢?”

“我倒是记得迎春宴上有位长孙氏,才貌双全,挺不错的。还有那位倪氏也不错。”方笙漾曾听她母亲说起过她这两人,在迎春宴那日特地留心了几分,觉得确实不错。

尤修媛想起了一事,尤家曾和她说起过枢密使府大小姐柳氏有意入宫,提起一句也许将来能笼络,“那位柳氏也不错啊?听闻她德才兼备。”

苏婉瑛对此人也有点印象,便问:“柳氏,你是说枢密使府的大小姐?”

“对啊。”

陈昭仪没听过这人,但卖个面子给尤修媛也不错,便语气里存了几分同意,“这人我在迎春宴那天看到了,感觉还不错,看起来让人舒服。”

苏婉瑛暗自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的入宫,但到底如何得看太后的意思。随后又和众人谈起来礼聘妃嫔一事。

陈昭仪有意试探苏婉瑛,便说:“其实,娘娘说实在话,三小姐在那天表现最好了,你看?”

总算说到这事上了,苏婉瑛便晓得她们三人总有一人会问出口的,恐怕这是后宫所有人都关注的事。

苏婉瑛淡淡问道:“听说陈昭仪有个庶妹,但感情甚好,若有一天陈昭仪的庶妹在礼聘的名单中,陈昭仪会怎么做?”

陈昭仪眼眶一红,哽咽道:“臣妾希望妹妹能幸福,宫里的生活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熬得起的,可能熬尽红颜也熬不到底。”

三人微微惊讶,陈昭仪头一次说话里含着几分悲哀与苦闷。可想而知,她也只是表面风光而已,内心凄苦只是不与人诉罢了。

苏婉瑛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有一天陈昭仪的庶妹真的在礼聘名单里,陈昭仪会将她剔除的。苦笑道:“我的选择和陈昭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