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中国人同时过两种生活,得准备两套话,一套是台上讲的,一套是台下讲的;得准备两套账,一套是给税务局看的,一套是给自己看的;得准备两块地,不撒农药的自己吃,撒农药的卖给别人;得准备两种死法,必要时,仕为知己者装死!
9南下考察,结交上市办主任
权磊深圳之行前一天,总算抽出时间,与自己的法律顾问舒晗见面。
那天,他从商业银行要债回来,让秘书小温安排他们见面,后来姚明远找他研究公司上市的事,又把约会推了。权磊有些过意不去,本来是例行公事的会面,在办公室就可以,但他执意请舒晗去香格里拉酒店喝茶。
“舒律师,商业银行拖欠我们一笔工程款,我想起诉他们。这是合同,你看看。”权磊开门见山,说明来意。
舒晗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开口道:“根据合同,不存在败诉的可能。不过以商业银行的势力,很可能会走通法院,采取惯用的方式——拖。拖着不开庭,不判决,最后把你拖烦了,只好答应对方条件,草草收场了事。所以,除非不得已,最好不走这条路。”
“嗯,这我也想过,所以想借用媒体的力量。法院一立案,就让媒体报道,给银行方面施加压力。陆文鼎刚上台,不可能不重视自身形象,十有八九会找我和谈,这样我就主动了。”
“这倒是个好办法,而且,有媒体方面的压力,法院也不敢做的太过,总得遮人视线。不过问题是,媒体为什么要报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案子,没什么特别之处。”
“这个,可以找找熟人。”
“那得找相当有实权的人,一般记者肯定不行,就算稿子送上去也会枪毙。媒体是最势力的,老百姓喜欢看批评报道,他们就投其所好,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批的,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们肯得罪商业银行这个大户吗?”
权磊一时无语,虽然他在媒体有熟人,但陆文鼎也不是等闲之辈,真打起官司,还不知媒体站在哪边?
见他不语,舒晗又道:“最好能找到新闻点,现在北京和南方的新闻环境比较好,只要有好的新闻点,能吸引读者眼球,他们可不管谁是主人,抓住就不放。到时候,就算蓝城的媒体不报,还可以在外面做文章。如果这事被北京的媒体捅出去,我看不光是陆文鼎,恐怕市政府也不让,林碧天是最好面子的,怎么能让商业银行把蓝城市的脸丢到首都去!”
权磊眼睛一亮,不无兴奋地道:“你说的对!如果我让香港的分公司起诉,是不是就有新闻效应了?”
“当然,但合同是以先锋科技的名义签的,香港分公司历属于先锋集团,没有资格做诉讼主体。”
权磊哦了一声,陷入沉思。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看看表,已经三点了。等会儿丛林要来公司,找他谈赴深圳考查的事。于是便对舒晗道:“我明天去深圳,得回公司处理事,等回来我们再找时间谈。这期间你也帮我想想,看有什么更好的新闻由头。”
权磊和舒晗分手,赶回公司,丛林已经到了,正在办公室等他。也不知道姚明远是怎么交待的,丛林显得十分拘谨,一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笔直地站着,两手放在裤线上。他这个样子,反让权磊不自在。他对部下一向开明,不拘泥于形式。连开会的时候,都有人跷着二郎腿,甚至把脚放在桌上。权磊并不介意,在他看来,只要财务报表上的利润上涨,我管你脚放在哪儿。就算放在别人脖子上,只要被放的人愿意,关我何事!
“请坐吧。”权磊客气地道。
丛林小心翼翼地坐下,但只是搭了个边,半个臀部露在外面。
“小丛,你的京剧唱的不错,像是科班出身呀。”为了缓解一下气氛,权磊一改往日直来直去、有话直说的风格,先唠起了家常。
“我小时候在京班里学过,后来嗓子出了问题,就放弃了。”
“唔,放弃也好,搞艺术太苦了,出路也窄。那么多人学艺,最后有几个成角的?”
“是,权总说的对。”
见丛林比来时放松了些,权磊转入正题。他说,我们这次去深圳,有三个目的。一是参观学习,二是给市领导留下好印象,三是和同去的企业领导建立关系。权磊讲话言简意赅,是他一贯的风格。接着,便开始布置工作。
“我们分一下工,你少说多做,要眼勤手快,多掌握信息,特别是关于易小凡的,及时向我汇报。”
丛林郑重地点点头:“是。我明白。”
“还有,多带些现金,以妨不时之需。”
“我从财务支了一万现金。”
“一万不够,再加两万。”.
“是,我这就去办。”
“还有,尽量少带东西,你要帮我拎包。”
丛林点头答应,权磊觉的没什么要吩咐的了,一摆手:“行了,就这样吧,有什么事我们随时沟通。你把你家地址告诉小温,明天早晨七点,车去接你,你准时在楼下等着。”
整个会面不过十分钟,丛林已经有点儿喜欢上权磊了。他并不像大家说的那样霸道,独断专行,一生气就拍桌子骂人,见到漂亮女人照单全收。或许是接触时间不长,没看到那一面吧。谁知道呢,还是小心为妙。只是想不通有什么必要带那么多钱,会务费已经交了,但是既然权磊发话,经验告诉他,领导的话就是真理,部下只需执行就是了。
第二天,丛林背着自己的包,里面装着三万元现金和一套内衣,他已把行李压缩到最少,一见面就接过权磊的包,两人来到机场大厅。参加会议的人陆续到了,除了企业代表,还有上市办关处长和外经委周处长,大家在贵宾厅等候,等着易小凡出场。官场虽不同于娱乐场,但有一点相同,越是大腕,越是最后出场。
终于,易小凡在秘书的陪同下,步入贵宾厅。大家纷纷迎上前,蓝城钢厂、蓝城制药和四海服装都是一把手亲自带队,他们和易小凡很熟,抢先上前握手。其余的人由关处长和周处长逐一介绍,轮到权磊,易小凡象征性的握了下手,虽然嘴上说“知道,知道”,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对先锋公司并无印象。
权磊深感自己不够强大,一种深深的自卑感弥漫上来,他觉得先锋就像非洲,而蓝钢等几个国企业好比美国,走到哪都那么显眼,吸引众人眼球。自卑感混合着强烈的自尊,更激发出他要上市成功的决心。
人到齐了,开始办理登机手续。权磊注意到,易小凡的秘书拎了一个黑色皮包,他猜,秘书是来送行的,否则不会只拿一个包。果然,在安检口,秘书和易小凡道别,正要把手里的包递给领导,权磊三脚两步奔过去,接过包,“易市长,我来。”
易小凡颇有几分意外,侧过脸来看看权磊,“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权磊已经把包握在自己手中:“让我来吧。易市长,反正我也空手。”
易小凡这才发现,权磊两手空空,诧疑道:“你怎么没带行李?”
“带了,在我的财务总监那。”权磊一指旁边丛林,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财务总监,我们是和香港合资、以生产、销售电脑为主的技术型企业,有机会我向您好好汇报一下。”
“有机会,一个星期的会议呢,等找个时间吧。”易小凡道,态度比刚才亲切了些。
权磊目的已经达到,说多了怕引起反感,就道了声别,退到后面,等着安检。
丛林佩服的看着权磊,此时才明白为什么让自己替他拎包,虽然部下为领导拎包是应当的,但权磊并不是为自己,而是利用这短暂的旅程不失时机地为企业公关,内心不由升起一股敬意,同时也有一种满足感。
原来,不只是小人物为人拎包,大人物也要拎,只不过是为更大的人物拎罢了。
10送礼是一门技术
飞机降落在深圳机场。
三个小时的旅程,还算顺利,只是在深圳机场出了点意外。会务组派来接他们的车坏在半路上,又临时调了辆车,正往机场赶,代表团只好在大厅里等。南方气温本来就高,易小凡又胖,不一会儿就热了一身汗,掏出手帕来回扇着。权磊见状,忙吩咐丛林去买啤酒,要冰镇的,再买两罐可乐。
不大会儿,丛林捧了两箱听装啤酒和可乐回来。权磊招呼大家:“来,天热,喝点儿啤酒解解暑,咱北方人不适应南方气候,别一来就中暑,还有好几天的会呢。”
权磊拿了听啤酒给易小凡,又把可乐给团里惟一的女士关处长。她一路上不苟言笑,权磊跟她搭话,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现在人家特意买了可乐给自己,有几分过意不去,连忙说了声谢谢。
这当儿,丛林把啤酒分给代表团成员。虽然不致于雪中送炭,但是闷热中能喝到清凉的啤酒,感觉十分清爽。联想到刚才权磊替自己拎包,易小凡不禁对他产生几分好感,当着众人的面称赞道:“你们看,人家民营企业就是有公关意识,既让大家解了暑,又推广了自己。”
旁边一家企业的代表打趣道:“应该说,还是人家民营企业机制灵活,要是我们回去报不了账。”
大家哄的一声笑了。权磊也笑了,走过去拍拍那位老兄的肩膀:“你真说错了,我们民营企业家从来不报几百元的账。”
又是一阵哄笑。气氛一下变的友好、轻松起来。说笑间,会务组的车到了。已是中午,代表团到酒店安顿好,便去餐厅用餐。今天的任务就是报道,会议从明天开始。权磊本想利用这个机会单独会一会易小凡,谁知找遍餐厅不见人影,一问关处长,才知他被深圳的朋友接走了,只好作罢。
吃过饭,权磊决定和丛林去市区转转,两人去了深圳证券交易所。宽敞的交易大厅人头攒动,股民们有的盯着电子屏幕,有的忙着打探信息,有的在电脑旁买卖股票。权磊环视着大厅,想象先锋公司挂牌上市的情景,不禁热血沸腾,仿佛电子屏幕已显示“先锋股份”,股民们正蜂拥而至,抢着买自己公司的股票呢。
权磊正**膨湃,沉醉于幻想,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吓了他一跳。
“hello!”是左岸。
“你也hello!”权磊笑道,在千里之外听到她的声音,心中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什么时候到的?也不给我打电话。”
权磊心想,我们不是说好晚上通电话吗,嘴上却说:“我正想打,你就打来了。”
“说谎,你现在满脑子都在想上市,哪有时间想我。”
“我不光想上市,还想—”权磊压低声音,轻声道:“上床。”
左岸笑了,用英语骂了一句:“Sex!”
权磊讨好的说:“我等会去书店,你要不要买什么书?”
左岸随口道:“好啊,就买**用的吧。”
“遵命。”权磊刹有其事地说。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都是些可说可无的情话。按权磊以前说别人的话:90%的情话都是废话,可以省略不谈。当时说的**澎湃,过后一句也想不起来。但现在轮到自己,一样缠缠绵绵。打起电话就收不住。
左岸主动收了线。权磊见时间不早了,便和丛林离开交易所,去新华书店买了两本证券方面的书,给左岸买了一本摄影集。回去的路上,又买了些当地水果,进口美国葡萄。回到酒店,权磊让丛林把水果洗干净,分成三份,一份留着给易小凡,另两份让他给关处长和周处长送去。
权磊在房间看电视,9点一过,便往易小凡房间打电话,没人接。直到十点才打通。
“易市长,您好。我是先锋集团的权磊,我有点儿事想向您汇报一下。”
“嗯,太晚了,明天吧。”易小凡声音有几分醉意。
“就五分钟,不打扰您休息。”
“那好,你上来吧。”
易小凡的房间在楼上,门虚掩着,权磊敲了下门,听到回声才进去。这是一个套间,里面是卧室,外面是会客厅。他把水果放在客厅茶机上。
“易市长,给您送点儿水果,都是当地的,尝尝鲜。”
“你看,总这么麻烦你。”
“不麻烦,您休息吧,我打搅了。”
“别走别走,我一般也睡的晚。来,坐吧,一块吃。”易小凡一指茶机上的水果。
权磊在沙发上坐下,一边陪易小凡吃水果,一边闲聊。约莫十分钟时间,起身告辞,易小凡送他到门口。
到深圳的第一天,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第二天,会议正式开始。容纳一百多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权磊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听了一会儿觉的没意思,和丛林打了声招呼,悄悄溜走了。直到晚饭时间才回来,问丛林有什么事情没有?丛林向他汇报讲课内容,权磊打断他,我是问易小凡的消息。丛林忙说,午间休息时,他看见易小凡进了酒店大厅的文物店,拿起一个玉做的佛像,看了半天最后爱不释手地放下了。
权磊一听,拉着丛林下楼,来到大厅文物店,找到那尊玉佛。一看标价,一万八。权磊心中有数了。白天他特意去市内文物店逛了逛,觉的有印象,忙吩咐丛林,拿一万元钱给他。权磊饭也顾不上吃,出门叫了辆出租车,直奔文物店。果然,有一尊一模一样的玉佛,标价才一半,他当即买下。回到酒店,权磊把装佛的购物袋扔掉,从前台要了个有酒店标志的方便袋,拎着去了二楼餐厅。易小凡刚好往外走,两人在门口碰个正着。
“你怎么才来?还没吃饭吧?”易小凡看看他问。
“我吃完了。去大厅转了转,有几个东西不错。”权磊边说边随易小凡往外走,一同进了电梯。
“易市长,这次来,收获很大。最大的收获是认识了您,以后有机会请您去我们企业参观指导。”
“好,有机会吧。”
“那我先以个人名义谢谢您。”说罢,权磊把方便袋塞到易小凡手里。
易小凡急忙推让:“别这样,别这样。”
恰在这时,电梯停住了,权磊一步跨出去,外面的人往里进,易小凡不好再说什么,权磊冲他摆摆手,电梯门“当”的一声关上了。
自从送了玉佛给易小凡,权磊一改从前,不是想方设法往身边靠,而是尽其可能往外躲。见面只是打声招呼,好象关系极为普通。倒是易小凡那边开始热。那天他一进餐厅,眼睛就在人群中搜寻,嘴里招呼道:“权磊!先锋集团的权磊呢,来,过来坐。”
众人视线齐唰唰落在权磊身上,他忙摆手:“不用,我就在这儿。”
“过来,快点!”易小凡执意道。坐在他旁边的关处长赶紧起身,把位置让出来。
权磊只好硬着头皮过去,挨着易小凡坐下。众人看着这一幕,有的惊奇,有的不解。就听底下有人悄声问:“这人谁呀?”
旁边的人半是羡慕、半是嘲讽地说:“就是在机场买啤酒的那小子。”
至此,权磊的深圳之行已取得初步成功,虽然会议才进行到一半,但对他来说,已接近尾声了。
的确,还有点儿尾要扫。
一是上市半的关处长,将来报材料、通知开会什么的,免不了要麻烦她。权磊决定让丛林出马。丛林年轻,长得又帅,等于拿了一张天然名片,和女人办事,总是好说话些。
丛林按权磊的吩咐,事先准备好三千元钱,放在信封里。会议结束前一天,代表团成员去一家上市公司参观。路上,丛林上前和关处长搭话,故意放慢脚步,两人落在众人后面。丛林瞅瞅四周没人,急忙从衣兜里抽出信封,态度诚恳地道:“关大姐,权总说,这次来开会收获很大,非常感谢上市办组织这次活动,为了表示感谢,他让我给你买几样化妆品。我一个男的,不会买,这样好不好,等会儿参观完了,你自己去买吧,也算帮我一个忙。”
不等关处长答话,丛林动作麻利地掀开她的背包,把信封放了进去。
还有,就是外经委的周处长。他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场,但这种铺路的事,宁滥勿缺,否则,不知哪儿冒出个小石子硌了脚,就算不影响整个行程,也耽误进展不是?所以还是小心为妙。权磊注意到,这位周处长烟瘾很重,他让丛林买了两条中华烟,用报纸包好,放在手提袋里,上面压了两本证券书。离开深圳前一天晚上,会务组组织大家联欢。权磊知道丛林京剧唱的好,把他派了上去。丛林用他那经过训练的专业嗓音,为众人献上一曲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选段《打虎上山》。这当儿,权磊悄悄走到正兴致勃勃欣赏京剧的周处长身边,把下层是中华烟、上层是证券书的手提袋放在他座位旁,附身轻声道:“周处长,一位朋友送给我两条烟,但我不吸烟,给你吧。”
不等周处长开口,权磊已然离去。至此,他的深圳之行圆满结束。
如果说来的路上,丛林对权磊还有几分惧怕,等到回程时,对他已是心悦诚服。他在心中暗暗把权磊和姚明远两人互相比较,前一阵,公司有传闻说权磊要出任总经理,当时他还不希望是真的,但是现在,竟发自内心地希望传闻变现实了。
在深圳机场候机时,丛林忍了几忍,最后还是没忍住,悄声对权磊说:“权总,我觉的你要是集团老总就好了,我们上市肯定能成功。”
权磊回身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记住,以后这句话不要对任何人说。
11起诉商业银行
权磊的深圳之行可谓一帆风顺,不想在回程中,又有意外收获。
一上飞机,权磊从座位前放物袋里拿出本杂志,随手翻了翻,发现里面夹着一份蓝城商业银行的宣传册,这种东西他一向不看,因为是商业银行的,就留心看了几眼。这一看不要紧,他不禁心花怒放。宣传册封二是一张蓝城中央广场的空中鸟瞰图,咦,这张照片象是左岸拍的!
权磊怕自己搞错,又仔细看了一遍。中央广场的照片很多摄影师都拍过,但这张确实很像左岸的,就是他们第一次在直升机上遇见时拍的,权磊当时特意向她要了一张,所以对片中取景角度和细节印像很深。
照片没有署名,权磊断定,没有经过作者授权,也就是说,侵犯了作者的著作权,不妨借机做做文章。舒晗不是说要找新闻由头吗?如果让左岸起诉商业银行,以她旅美华人的身份,媒体肯定感兴趣,官司上了报,陆文鼎就得吃不了兜着走。权磊不禁心花怒放,一下飞机就给左岸打电话,告诉她自己刚回来,先去公司和姚明远碰个面,完事去接她,一起吃晚饭。
权磊去深圳这星期,姚明远也没闲着,分头与董事会面,力谏公司重组、上市理由。七位董事中,除了一位年纪较大的董事坚决反对,一位态度暧昧,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其余五位都表示赞同。姚明远暗暗松了口气。就算那两位董事反对,他和权磊加上五位已明确表态的董事,已超过半数。
权磊赶到先锋大厦,正是下班时分,员工们陆陆续续往外走,他急急忙忙往里进,两下碰个正着,不时有人和他打招呼,权磊匆匆点下头,顾不上回自己办公室,径直去见姚明远。
姚明远正在等他。一见权磊进来,急忙迎上前,握住他的手道:“辛苦了!”
“没什么。不过这次企业都是一把手带队,我怕易小凡觉的咱们不重视,说你去香港了,还说丛林是财务总监。你记着这事,以后见面万一说起来别穿邦。”
“好。”姚明远点点头,倒了杯茶给权磊,“你觉的丛林这人怎么样?”
“行,挺懂事,是块料。他业务怎么样?”
“业务没说的。我担心他书读的多沾上学究气,脑子不活络,让他跟你出去锻炼锻炼。”
“我看他这趟没白走,送易小凡的那块玉佛,就是他看到告诉我的。”
权磊就把此次深圳之行,尤其是送易小凡玉佛那段,讲给姚明远听。等他讲完,姚明远又把家里发生的事告诉权磊。董事们已分头谈过话,下周就可以召开董事会,正式讨论公司重组、上市一事,还有关于权磊出任股份公司总经理的任命。末了,姚明远问权磊,组建股份公司,除了总经理、副总经理,财务总监一职也很重要,既要业务过硬,又要人可靠,你看谁合适?
权磊第一个想到丛林,但又觉的不妥,集团公司总会计师老刘跟随姚明远多年,资历最老,如果让丛林做财务总监,他没法安排。故而没开口。姚明远仿佛猜到他心思似的,提议道:你看丛林怎么样?权磊当即点头,心中暗自叹服,自己的想法总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两人不知不觉谈到很晚。起初,权磊惦记着和左岸一起吃饭,想三言两语快点结束,可是谈着谈着,就把这事忘到一边去了。左岸饿着肚子等到两个小时,最后气不过,电话打了过去,这才结束两人的长谈。
权磊知道自己不对,一见面先奉上礼物,一本摄影集和一块宝绿色玉手镯。左岸不喜欢首饰,但对玉独有情钟,怨气便消了几分,又见权磊比走时消瘦了些,脸上皮肤也晒黑了,有几分心疼,心一软,也就不再怄气,两人挽着手进了酒店。
权磊中午忙着喝告别酒,几乎没吃东西。下了飞机直奔公司,和姚明远一席长谈,此时已是肌肠咕咕。他去自助餐台拣了两块牛排,一盘蛋炒饭,匆匆消灭掉。左岸也很饿,但还是按老习惯,先是汤,而后热菜、冷菜,水果。
“188元的自助餐,你就吃这个,太亏了吧。”见权磊像要赶飞机似的,闷头匆匆吃蛋炒饭,左岸忍不住嘲笑他。
“那你多吃点儿好东西,把我这份补回来。”
“NO,那样我还得去减肥,岂不更贵。”
“不用,一会儿我帮你减。”权磊笑嘻嘻地道。
“去你的!”左岸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说归说,左岸还是加快速度,连餐后咖啡也省了。两人离开酒店,一上车,便亲吻起来,等到了左岸家,那张红色椭圆型床仿佛在召唤他们,不一会儿,就挥汗如雨,畅快淋漓,双双达到迷醉的颠峰,又沉入微醺的谷底。
极度兴奋后,疲倦悠地袭来,权磊迷迷糊糊睡着了,恍忽觉的有人推自己。
“喂,醒醒,都12点了。”左岸一边推他,一边轻声道。
权磊翻了个身,把她抱在怀里:“睡吧,我今天不走了。”
左岸怔了一怔,以前两人约会,不管呆到多晚,权磊都会回去,很少在这过夜。
“不回去行吗?”左岸不放心地问,他是有家室的人,如果彻夜不归,家里那边怎么交待?
“没事,我怪累的,让我好好睡。”权磊闭着眼睛喃喃道。那副样子,活像个年幼贪睡的小孩,与平日果敢坚定、雷厉风行的他竭然不同,左岸不忍心再叫他。心想:也许他出差回来,瞒着家里。那样的话,倒也不碍事。
左岸闭着眼睛,躺了半天没睡着。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一个人睡了,身边多了一个人,一时有些不适应。权磊可能是累的,发出一阵轻微的酣声。左岸推了他一下,声音没了。过一会儿,又重新响起来。左岸叹口气,起身下床,披上睡衣,踮着脚尖走出卧室,到楼上榻榻米上睡去了。
清晨,一楼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权磊翻了个身,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一瞬间想不起身在何处。他坐起身,看到对面墙上左岸的像,猛然想起昨晚的事。可身边空空如也,不见左岸的影子。
权磊披衣下床,去找左岸。一楼没有,又去二楼,看到还在榻榻米上熟睡的左岸。只见她两手弯曲举过头顶,做投降状。一头短发紧贴额前,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睑,脸上的皮肤细腻红润。权磊俯下身,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动作很轻,但还是把左岸吻醒了。
“嗯,几点了?”她懒洋洋地问。
“快七点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哼,还说呢,你打鼾吵的我睡不着。来,抱我起来。”左岸张开双臂,撤娇地道。
权磊把她抱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放回榻榻米上,自己挨着她躺下。
“这次去深圳顺利吗?”左岸问。
“还行——”权磊道,猛然想起照片的事,一个鲤鱼打滚,爬起来就往外跑。左岸不知何故,瞅着他的背影发愣。
权磊咚咚咚下楼,从包里找出从飞机上带回来的宣传册,又呼哧哧跑上楼,指着封二的照片问:“你看,这是不是你的?”
左岸定睛一看,眉毛往上一扬:“是,你在哪找到的?”
权磊舒了口气,兴奋地道:“在飞机上,是不是没经过你授权?”
左岸一耸肩:“我都没见过,授什么权?哼,简直是一帮强盗!”
权磊一把抓住左岸的手:“哎,你听我说,你起诉他们,律师我来安排,所有费用我包。”
“为什么?你不是反对我起诉吗?”左岸不解地问。她的作品经常被报刊转载,不付稿酬不说,有时连名字也不署,找上门去还爱搭不理,左岸想过用法律手段维权,让权磊劝住了。说打官司太麻烦,浪费时间和精力,还不如多拍些好作品。现在怎么忽然来了个180度大转弯,鼓动自己打官司了?
“是这样,商业银行欠我们一笔工程款,如果我们起诉,他们会打通法院,拖着不判,所以想借用媒体的力量。但我们只是普通的经济案,媒体未必感兴趣。而你不同,你身份特殊,你起诉他们,媒体会报道的。”
“就算这样,和你有什么关系?这是两件不相关的事。”
“我可以让它们相关啊!我想好了,这么办:你以商业银行侵权为理由起诉他们,索赔25万。依据是你的一幅作品价值5万,要求按5倍数额索赔,也就是25万。证据我来提供,我们公司和你签定一份购买作品版权合同,数额就定5万,以此证明你的作品确实价值5万。”
“可是我们之间的合约,与商业银行侵权没有直接关系,最多只能参考,不能做为证据,法院不会采纳的。”
“你怎么不明白呢?我没指望法院采纳,只是让陆文鼎明白,这件事是我在背后操盘,他那么聪明的人,一看起诉书就明白了。”
左岸瞟了一眼权磊,语气中透着不快,“你这不是让我做假证吗?”
权磊一摇头,“不,不是假证。我让下面广告公司和你签一份合同,并从公司付给你5万元,我们来个假戏真做,你只需在合同上签个字,再给律师一份委托书,剩下的事由我来办。”
左岸觉的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什么,就没言语。
权磊看着她,不无得意地道:“怎么样,还是我聪明吧。想出这个办法,等于一箭双雕。等着瞧吧,只要新闻见报,陆文鼎那小子非来求我不可。”
左岸终于明白哪儿不对劲了,瞪了一眼权磊,不无嘲讽地道:“你这是拿我当炮弹使啊!”
权磊脸微微一红,“可你并没有受伤啊。”
左岸想想也是,可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就道:“世界上有不受伤的炮弹吗?”
“有啊。”权磊不怀好意地一笑,“我这就有,现在就让你试试。”说罢,一翻身,把左岸压在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