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情、喜欢和报复的三合一婚姻
从姚明远家出来,已是星辰满天了。
两人整整谈了一天,从权磊办公室转到姚明远家,从上市的总体构想到具体规划,此时,权磊脑子满满的,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回到那种紧张、疲惫而又兴奋、快意的状态,如同置身大战来临前夜。这个时候,他根本不想回家。
倒不是家里那位难缠,恰恰相反,妻子贤惠,温顺,对他服服贴贴,从不过问他在外面的事情。按理权磊应该知足了,但他心里的苦衷外人不知。
结婚之前,权磊有过几个女人。特别是刚下海那段时间,他像报复似的,几个月就换一个。他一向出手阔绰,讲究排场,有五星酒店就不去四星,在这方面从不怠慢自己。既然在权力上已经亏了,在金钱上就不能再亏待自己,当然,也包括女人。
他过手的女人中,有翻译,记者,模特,主持人,还有一个有点名气的演员。可以说,既保质,也有量。而且在这些女人身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谁让上帝给他一张即使不算赏心、也足以悦目的脸,和一副运动员的好身板呢。而且又很富有,还是单身,这样的男人简直像世界银行,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有一段时间,权磊做得有些过了,风声传到姚明远耳朵,他跑来劝他,男人应该留着精力干事业,别太儿女情长了。权磊说,我以前天天干事业,到头来怎么样,让事业把我给干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把秘芸给睡了,省得像睛雯似的,担个虚名。我要趁着年轻把被事业耽误的青春夺回来!
权磊尽管比较“色”,这一点他自己并不隐瞒。男人哪有不好色的,只是有条件、没条件罢了!既然他有条件,就不能浪费资源。但有两点,一是绝不和公司的女人搞,办公室恋情要不得,搞不好就成了泰坦尼克号,成本太大,划不来。二是不去夜总会那种地方买,他觉的犯不着,已经进化成人了,何必再把自己降为动物。
相比之下,张棋在这方面,就比较谨慎。倒不是没有机会,身为团市委领导,经常下基层检查工作,几乎每次都能遇到青春靓丽又主动热情的女孩儿,他也不是没动过心,但是,商场如战场,官场又何尝不是?搞不好就成了莱温斯基的裙子。两个人在被窝儿说的话,一转眼上了报纸,这样的事还少吗?所以始终是心动而不行动。对权磊,也只有羡慕、忌妒的份,私下里却对姚明远说:“他以为那些女人是喜欢他?天下或许有免费的午餐,但绝没有免费的女人!他自己最清楚,这些年在女人身上花了多少!你告诉他,母鸡求生存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停的下蛋,否则就会被杀了吃肉,用金钱喂养出来的爱情也一样,不信让他把银行卡放我这,看哪个女人还跟他混?”
话传到权磊耳朵里,虽然不服,但仔细想想,还真是无话可说。渐渐的,也就不那么起劲了。
男女之间的事,都是抗不住分析的。
与此同时,姚明远和罗爱萍夫妇,开始张罗着为权磊介绍对象,周末把他请到家里,恰巧有一位陌生女子来访,大家一起共进晚餐。权磊开始还蒙在鼓里,等到从姚明远家里出来,才知道是相亲。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反让人把自己里里外外看个明白。权磊气的以后再不去了,他宁可一辈子不娶,也不愿意这样明码标价,象谈生意似的把婚事搞定。
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就在“相亲事件”不久,权磊胃病住院,在医院走廊,他意外的遇到了秘芸。自停电风波之后,她被调去分厂,两人再未见面,权磊差点没认出她来,她的变化太大了!都说岁月是一把刀,但这把刀对她未免刻薄了些。不过几年时间,她从一个水灵灵的充满活力的妙龄女子,变成瘦巴巴的满是倦容的枯槁女人!权磊怔怔的看着她,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想当初,秘芸大学毕业分到钢厂,权磊象带徒弟一样,手把手教她,看着她一步一步成长。秘芸对他既感激,又感动,用女人特有的细腻体贴回报他,她几乎包揽了他的午饭,总是提前去食堂买好带回办公室,还时常从家中带些好吃的给他,虽然也会分给张棋,但张棋知道,自己不过是搭顺风车,心中不免有些嫉妒,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是偶尔开开他俩的玩笑。
权磊感觉到秘芸和自己越来越近,起初并不在意,自己是她领导,部下围着领导转是应该的。但时间一久,他也觉察出什么,就有意疏远她。倒不是说她不好,他是不想把工作和感情搅在一起,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最终还是惹祸上身!
权磊一直怀疑,“停电事件”是张棋与秘芸合谋而为,所以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有理她,没想到现在竟然在医院撞上!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秘芸是来给住院的妹妹送饭的,权磊见她手里拎着保温饭盒,想起以前在钢厂时,她也时常这样给自己带饭,不禁心一软,把当年的恩怨放到一边,请她去医院附近的饭店吃了顿午餐。
权磊点了一桌子菜,但秘芸几乎没吃什么,她不仅相貌变了,连性格也变了,坐在那闷声不语。权磊问一句,她答一句,她工作一直没动,还在分厂资料室做管理员。权磊在工厂呆过,知道一个女人顶着“作风不好”的名声,境遇是如何艰难,厂里的几个小混混肯定不会放过她,会想着法子去骚扰她。
秘芸不愿多谈自己,权磊也问不出什么,还是后来从她妹妹秘佳那,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秘佳刚大学毕业,准备攻读研究生,她性格开朗,伶牙俐齿,很快就和权磊混熟了。这两个病友倒挺聊的来,权磊打听到不少关于秘芸的事,让他意外的是,张棋曾去分厂找过秘芸,说是要帮她调工作,但被她拒绝了。秘芸也在复习功课,准备和妹妹一起考研究生,她要凭借自己的力量,理直气壮的离开钢厂。
权磊不禁对秘芸另眼相看,她一个弱女子,倒挺有骨气的,看来是自己误会她了,以她的性情,绝不会与张棋同谋害人,她其实和自己一样,也是受害者。
第二天,秘芸又来医院送饭,这次一式两份,秘佳和权磊各一份。权磊交友甚广,来探望的朋友也不少,有送水果、罐头的,有送点心、营养品的,只有秘芸,捧着满满一盒热乎乎的小米粥,里面放了两个煮鸡蛋,她说这东西养胃,也是滋补身体的首选,要不产妇怎么都吃呢。
她把他当产妇了,权磊真是哭笑不得,不过小米粥和煮鸡蛋,确实养好了他的胃,也终结了他的单身生活。
这就是命,他后来想,他这辈子注定要吃她做的饭。
权磊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出于同情,还是出于喜欢,不过真正让他下决心娶秘芸,是因为姚明远的一句话。
姚明远得知他和秘芸交往,好言相劝,他说,你可能不知道,张棋一直暗恋秘芸,苦苦等了两年她始终不吐口,这才罢手,你何苦又搅进来,凭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恰恰是这句话,让权磊最终下决心,他带着一丝抱负的快意,恨恨的想,张棋你抢我的位置,我就抢你的女人。咱们也算打个平手。
就这样,蓝城著名的钻石王老五终于告别单身,步入围城。这一年,权磊32岁,秘芸29岁。
权磊早就不是童男了,但秘芸还是处女。但凡处女,都把自己的第一次看的非常重要,何况一个奔三的老姑娘,又背负着“作风不好”的恶名,所以她一定要把自己的**留在新婚燕尔。权磊几次想偷欢,秘芸始终不肯,也就罢了,不如依了她,免得日后留话柄。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严重错误。买东西尚且要验货,不撕开包装怎知货真价实?洞房之夜,权磊可谓小心又小心,秘芸还是喊疼。权磊知道她是第一次,疼是正常的,并没当回事。但是后来的情形也一样,他一用力,她就喊疼。他不明白怎么回事,跑去问一位做医生的朋友,朋友用同情的目光看着他,道,可能是她那个地方比较浅。
权磊就觉脑子嗡嗡作响,自己千挑万选,别人都以为他娶了个天仙,现在看来还真是,以后只能供着了!
权磊想了半天,终于想清楚,他有两条路,一是离婚,二是出轨。
他这边还没拿定主意,秘芸那边已经有喜了。
离婚是不行了,出轨亦无可能,秘芸正怀着他的孩子,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做那种事。再说这些年没少与女人交往,他已经有些倦了,现在公司生意越做越大,利大风险也大,每天都在风头浪尖上,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注意女人。
直到遇到左岸。
5,与女权主义者谈恋爱
左岸驾车离开欧洲小镇。
她开一辆白色切诺基,倒不是做秀,现在很多城市女孩儿喜欢开外型粗大的越野车,反而是男人驾驶有着流体线型的漂亮轿车。左岸是专业摄影家,毕业于中央美术学院,现在蓝城大学文化传播系任职,课余时间常去野外拍摄。切诺基的四轮驱动富有质感,跑起山路来既稳又能保证速度。
她今晚有个饭局。她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这个局是她组织的,她的得意门生石小样今年毕业,想去蓝城日报社工作,她约了摄影部主任欧阳和市委宣传部干事小赵,请他们二位帮忙。
因为是多年好友,所以饭局很轻松,用不着互相客套,敬来敬去的,但她还是多喝了几杯酒。饭是左岸请的,欧阳过意不去,非要请大家去酒吧,喝二遍酒,于是又去了第五元素,这是他们常聚会的地方。
左岸正在兴头下,接到权磊的电话,她抬手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明天要去省城参加影展,今晚想早点睡。两人一见面,少不了又要缠绵。她不想顶着一对黑眼圈去机场。但权磊非要见她,她带着几分醉意道,那你来吧,给我们当司机。
权磊一向很霸道,从来没有女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唯有左岸例外,偏偏他又拿她没办法。两人刚认识时,权磊并没把她当回事,倒不是她不漂亮,这些年,他交往的女人,不论年龄、职业、性格,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漂亮。但左岸与那些前女友不同,不但漂亮,而且有才,还不是一般的才华。她的摄影作品在全国获过大奖,绘画方面也相当出色,此外,还持有绿卡,这是她那短暂的跨国婚姻留给她的礼物。
说起来,两人的相遇有点儿罗曼蒂克。权磊在一次影展中看到左岸的作品,其精巧的构思、丰富的细节以及独特的光影效果,让他这个业余爱好者自叹不如,蒙生出想要见一下作者的念头。他通过摄影协会的人联系左岸,约了几次都没约到,权磊就有些烦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他最烦那种摆架子、爱拿捏的,这事就放下了。
但是不久,两人却意外相见。摄影协会的几个人租了一架直升飞机,想要航拍,找到权磊,主要是想让他分摊费用。权磊正好刚从美国考察回来,在家倒时差,闲着没事,就带上相机去了。没想到在机上,见到左岸。
一个朋友为他们做介绍,左岸冲他点了点头,随意的打了声招呼,转身去舱口找拍摄位置,把他晾在一边。权磊当下决定,以后决不再和她来往。可是,不等航拍结束,就又改变主意了。
飞机在中央广场上空盘旋,左岸对着镜头选景,选了几个角度都不满意,起身朝驾驶舱走去。她俯身在飞行员耳边说了句什么,不一会儿,飞机开始下降。左岸走到舱门口,系上安全带,下到舷梯上,上半身几乎都探出去。飞行高度越来越低,权磊紧张的看着她,不禁为她捏了把汗。左岸气定神闲,神情专注,不时揿动快门。她拍照的姿势实在是太性感了!权磊当时就发誓一定把她追到手。
追求过程并不像想像的那么难,走近以后才发现,其实左岸十分随和,很容易相处,只不过有几个禁区不能踩。因为开始不明白,权磊碰了几次钉子。有一次左岸接了个活,给企业拍广告片,赚了一万元稿费,请权磊去水上人间玩。权磊和女人交往,永远是自己买单,他像以前一样,悄悄把账结了。没想到左岸十分不悦,跑到收银台要账单,把钱退给权磊,那是他凭生第一次花女人的钱——除了自己亲妈以外。
权磊这才明白,自己是和一位女权主义者谈恋爱。也难怪,左岸一毕业就去美国,一呆就是六年,染上不少美国病。东西方文化交错,让权磊有些不知所措,有段时间都想放手,太累了,花钱还得看她脸色,一不小心就花出毛病来。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天底下还有花错的钱吗?以前可从没见过。在女人身上,一向是花钱越多,离床越近。
不过最终和左岸成就好事,倒比他预想的简单。那是在相识两个月后,左岸的摄影作品结集出版,为了庆祝,权磊请她吃饭。结束时,左岸说:我喝酒,不能开车,你送我回家。
那是他们的**,比新婚之夜还让他难忘。至今已经三个月了,权磊依然热情不减,只要不出差,每个周末都约会。他以前一直以为“女权主义”挺可怕,现在才知道其实没什么,只要彼此钱财分明,不介入对方家庭和朋友圈,其它都比较简单。譬如说性,也许是文化和习俗的缘故,东方女性总觉得和男人睡觉好象吃了多少亏似的,明明是良家妇女,也要想方设法睡出点儿利润来,即使是经济独立的现代女性,潜意识中也希望延伸性的附加值。而左岸不同,性就是性,既简单又纯粹。每次约会**,既轻松自如,又淋漓尽致。着实让权磊很过瘾,重又激发起内心深处随着年龄增长、事业成功而日渐消失的野性。
权磊驾车来到第五元素,打电话告诉左岸自己到了,不大会儿,就听一阵声响,那扇十分别致的小木门开了,左岸和几个人一起走了出来,一身白色休闲装看上去清清爽爽,一头短发让那张原本就很年轻的面孔更显的生机勃勃。倒是她旁边的一位男士,长发抵肩,走起路来透着搞艺术的人特有的慵懒。
权磊摁了两声嗽叭。左岸与欧阳和小赵道别,带着石小样来到车旁,打开后门坐了进去。
“这是我的学生石小样,先送她回学校。”左岸吩咐道,好象真把他当司机了。
权磊爽快地一点头,发动汽车。他憋了一肚子话,可是当着外人的面,不便说什么。倒是左岸和石小样坐在后面低语,好象在密谋什么。石小样从包里拿出个包装素雅的盒子,递给左岸,“老师,谢谢你帮我介绍工作,我也没什么贵重东西,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送给你做礼物吧。”
左岸打开礼盒,是一块砚台,但不是普通的砚台,虽然算不上稀世珍品,但也相当贵重。小样的曾祖父是清朝末年的秀才,家底殷实,到祖父那辈开始败落了,但还是留下几样值钱的东西。传到小样父亲手里,就只这一样。
左岸把礼盒还给她:“不,我不能收。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你怎么能把它送人呢?”
小样眼圈一红:“我父亲直到死,都是一个穷人,这是他惟一拥有的贵重东西。当年我考上大学没钱交学费,母亲想把它卖了,我说什么也不让。在别人眼里,它只是一块值点儿钱的砚台,可是在我看来,它是有生命的。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感受和表达。这么多年,它一直陪伴着我。现在我就要毕业,走向社会了,老师,我真的很感谢你,除了父母,你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人,所以我一定要把它送给你,谢谢你对我的教育和栽培!请你收下吧,我是诚心诚意的!”
左岸十分感动,她接过礼盒,沉思着道:“这样吧,我替你把它送给欧阳,他喜欢收集文房四宝,一定会喜欢。他对你印象很好,他是报社资历最深的摄影家,说话很有份量,报社社长又是他校友,只要他认可,这事基本定了。你文字和摄影都很好,报社需要你这样的多面手,所以不用担心,你一定会胜任工作的。”
石小样原本想过送欧阳礼物,可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当然应该先送给老师,没想到老师这么大气,处处为她着想,让她感激涕零,暗暗发誓:将来混好了,一定好好回报老师!
说话间,蓝城大学到了,左岸下车送石小样,然后打开车门,坐在前面副驾驶位,权磊趁势握住她的手,她一甩手,催促道:“快走吧,别让学校老师看见。”
“你学生都不怕,还怕老师?”权磊边说边发动汽车,心里美滋滋的,左岸说过不介入彼此的社交圈,没想到今天竟然把学生介绍给他,这可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谁知道你今天要来,搞什么鬼嘛!说吧,到底什么事啊?”左岸声音懒洋洋的,故意拉着长音,透着情人间特有的亲密。
权磊听着十分舒坦,恨不得立刻把她搂在怀里,可是开车不方便,于是打趣道:“领导抽查,看看我不在你是不是干坏事。”
“什么坏事啊?”左岸故意问,顿了一下,像番然醒悟似的道:“唔,你说那个呀,那就是你我的理解不同了。我觉的这是好事,世界上最好的事。”
权磊笑着骂了一句:“女色鬼。”
左岸耸耸肩,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很西式的动作:“彼此彼此,本人只够讲师水平,你倒是可以评个教授。”
“好啊,谁来考核?”
“让我们系主任吧。”
“不行,她都成老太婆了,到时候我怕没反应。”
左岸一本正经的说:“没关系,我可以在旁边监考。”
权磊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个女流氓!”
“那要看跟谁比了。如果拿你做参照,我还算比较纯洁的。”
“好,等会我就让你纯洁一把。”
两个人逗着嘴,来到欧洲小镇。
6,男人都是野生动物
欧洲小镇风景很美,背靠青山,面向大海。左岸在这儿有套小跃层,顶楼是坡屋顶,楼上只算一半面积,一共120平方,但看上去比实际大。室内装修是她设计的,一进门是客厅,摆了一套三组合沙发,墙上挂着左岸拍摄的照片。左首是卧室,一张超大红色椭圆形床占去大半空间,外面连着衣帽间。右首是一个西式厨房,吧台上摆着咖啡、红酒。整个设计简洁、美观、实用。
客厅旁的旋转楼梯通往二楼,装修风格是日式的,卧室是榻榻米,书房和画室相连,衣帽间被改成暗室。此外,还有一个露天阳台,十分宽敞,摆了一张雕花石桌,一个精致的双人藤吊椅。
两人换上家居服,坐在阳台吊椅上,左岸靠在权磊肩上,微闭着眼睛,喃喃的道:“我以为你今天心情不好,要知道你没事,就不让你来了。我明天还要起早赶飞机呢。”
“唔,为什么?”权磊现在心情好的很,不明白左岸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张棋呗。早晨我看到报纸,往你办公室打电话,你不在。”权磊和张棋的过结,左岸知道一些,故而这样道。
“早晨我没去公司,去商业银行了,回来看到报纸,当时心情是不怎么好。”
“其实也没什么,他这么多年才捞个副局。你没听人说,现在是处长一操场,局长一走廊。不用管他,你现在的生活质量比他高。”
权磊把左岸搂到怀里,在她耳旁一边亲吻,一边道:“我发现,你越来越体贴了。”
左岸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却说:“我发现,你越来越脸皮厚了。”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权磊终于按捺不住,把左岸推开,两手板住她的肩:“我要跟你说正事。你是不是困了,给你冲杯咖啡?”
左岸摇摇头:“不用,我抽支烟。”她拿起石桌上的More烟,点了一支。她并不常吸,只是偶尔为之。
“今天姚明远来找我,他想借张棋去上市办这个有利条件,对公司资产重组,包装上市。”
“怎么,你们要上市?”左岸吃了一惊。
“是。前几年经济过热,我们搞多元化,到处投资,现在大部分项目都亏损。集团下属11个公司,除了我和北京分公司,其它都不上交利润。也不知是真不赚钱,还是假不赚钱。现在集团公司账上,还不到200万流动资金。这点钱能干什么?”
“没钱可以向银行申请贷款,你们不是有固定资产抵押吗?”
“申请了,都被拒绝了。这些年,我们一直是用自己的钱滚动发展,银行从来没贷给我们一分钱。”
“为什么?银行为什么不贷?”
“因为我们是民营企业,说我们信用不好。其实到底谁信用不好?十个国企中,只要有一个还了,就是他们信用好。而我们民营企业呢,十个当中九个还了,只有一个没还,就说我们信用不好。”
“怎么还有这样的事?市场经济是公平竞争,银行应该根据实际考核、评估来决定是否放贷,跟国企、民营没关系。”
“理论上是这样,可实际上……”权磊摇摇头,苦笑了笑:“你这些年在国外,对国情不太了解。其实不怪银行,贷给国企,就算还不上成了呆账,顶多是工作失误,写个检查、换个部门或单位就没事了。可要是贷给民营和私企,一旦还不了贷,就得立案侦查,看有没有行贿受贿,搞不好就得进去。反正贷谁都是贷,谁愿意冒这个险。”
“那国企就不行贿吗?”
权磊瞟了一眼左岸:“你说呢?只要账面上没事,里面的事谁知道。”
左岸默然不语。权磊又继续道:“按国际通行的融资方式,一是银行贷款,其次是风险投资,还有就是上市,用股民的钱。按目前状况,前两条路走不通。只能走最后一条。”
“可上市需要前期投入,得委托专业会计事、律师和券商做材料,报上去审批。”
“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花钱就能做,关键是打通上层关系,申请到上市各额,再把材料上报证监委,等待审核批准。我侧面了解了一下,‘跑部上市’,少则一年,多则三、五年,费用少则几百万,多则上千万。”
“哦!”左岸惊叹道,“这么长时间,费用这么大,万一上不成怎么办?不就成沉没成本了。”
“对,所以一旦决定,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左岸抬起头,两眼定定地看着权磊:“姚明远找你,是想先征得你的同意,好在董事会上表态通过?”
“不只是这个,为了上市,要新注册一个股份公司,把现有公司纳入名下做子公司。他想让我出任股份公司总经理,主抓上市。”
左岸看着权磊,半响方道:“为什么选中你?集团公司有七八个副董事长,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呢?”
“因为,”来的路上,权磊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比较擅长与人交往,能准确判断他人的想法、意图,而上市,主要就是打通人脉。此外,上市过程中有一些见不了阳光的秘密,我和姚明远二十年的交情,彼此信任。”
“就这些?”
权磊迟疑了一下:“我觉得,姚明远是看中我手下三个公司的利润。如果我出任股份公司总经理,就会首当其冲,把这三个公司纳入进来,提供上市前期费用。”
左岸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是最重要的,对吧?”
权磊和左岸对视了一眼,点点头,“你觉的这事怎么样?我这么晚急着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如果—”左岸把烟捻灭,加重语气:“我反对,你会放弃吗?”
“我会考虑。”
“考虑,但不采纳,是吗?”
权磊低下头,掩饰地笑笑。女人太聪明了,有时会让男人不自在。
“说说,你为什么反对。”
“我只是打比方,并不是一概反对。因为同一件事,因人而异。如果是我,我就放弃。”
“为什么?”
“主要是不想遭那份罪,我不喜欢和官员打交道,整天围着他们转,看人家脸色行事,说些言不由衷的话,何苦?又不是没钱花。你现在别说在中国,就是在美国,也算是富人了。何必去遭那份罪!”
权磊轻叹口气,“你不知道,现在不像以前那么好赚钱了。我今天一大早去商业银行,他们欠我们一百多万工程款,都一年了,要是从前哪用我出马?可现在我亲自去也没要到!还让那倒霉行长数落一顿,说我们公司骗他们。唉!现在流通领域的钱不好赚了,以前做电脑卖一台赚一台,现在卖一台才赚几百元。以后利润还会更低。有人预言,五年内中国将进入微利时代,到时候,我们既无技术优势,又无品牌优势,你说怎么活?所以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上市融资,有资金才能启动项目。很多公司都是圈钱回来再找项目,我们手里有现成的,就因为没钱,动不了。”
“那得好好策划一下,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权磊看着左岸,眼睛一亮:“这么说,你是赞成了?”
“我不是说了吗,如果是我,就不做,但对你就不一样了。你这家伙,”左岸一指权磊前胸,“野心大着呢,我早就知道,这三个小公司根本满足不了你。你早晚是要冒一次险。既然如此,晚冒还不如早冒,还有时间纠错。”
权磊握住左岸的手,用力揉搓着:“还是你最了解我,男人都是野生动物,活着就是为了争战,等将来成功了,我就是上市公司老总。你呢——”说到这,权磊突然停住了。
左岸略带嘲讽的看着他:“我怎么了?我还是我,和我有什么关系。”说罢,一甩手站起身,走到阳台一端,手肘靠在墙上,望着笼罩在夜色中的海面。
做为婚姻共同体,妻子有权分享丈夫的一半财产,而情人就另当别论了。这一点,左岸心里很清楚,但她并不介意。毕竟,做情人,是自己的选择,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主意不和权磊有金钱或财产方面的联系,以免把关系搞复杂。但刚才权磊那么一说,她心里还是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权磊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走过去,从后面把左岸抱住。“起风了,进去吧。”他轻声说。
左岸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情人见面,哪能少了最后的主题曲?但她不想把这种微妙的不快气氛带进卧室,所以站在那儿没动。
过了一会,左岸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来问权磊:“如果上市,你得先和张棋和好。你能做到吗?”
“做不到也得做。这不是几十万,几百万的事,而是几个亿。别说当年只是夺了个处长,就是夺妻之仇,也得忍了!”
左岸一撇嘴,不无嘲讽地说:“你们这些大男人,都是为社会生的,谁给你们做老婆谁倒霉。”
“所以还是你聪明,不屑于做,否则,我还不得抬着大轿在外面排队等候!”
明知是恭维话,听着还是十分舒坦。左岸脸上阴转睛,权磊就势靠过去,两人亲吻起来。
“哎,进去吧,我都有反应了。”权磊一边亲吻着,一边含混不清地说。
左岸吃吃地笑:“有反应就做呗,反正我只负责兼考。”
权磊弯身抱起她,压低声音说:“我今天就先奸了你!”
7,为上市放弃个人恩怨,结成利益同盟
姚明远家在湖畔小区,这是权磊一星期内第二次来。
为了安排他与张棋见面,姚明远以儿子出国留学为由,把二人请到家,并特意嘱咐带家属一起来,以便看上去更像一次纯属私人性质的家庭聚会。可是当权磊站在姚家门前摁门铃时,却有一种赴鸿门宴的感觉。
来开门的是姚明远的女儿光阴,一见权磊,兴奋地上前,挽起他的胳膊,嗔怪道:“怎么才来?来晚了,罚酒。”
权磊拍拍光阴的手,用长辈特有的语气说:“你怎么回来了?放假了?”
“还没呢,今天是周末,上午只有两节课,下了课就直奔机场,回来送我哥。”
“唔,你哥呢?在家吧。”
“没有,出去了,说是有个同学聚会,等会儿才能回来。”
“什么聚会这么重要?你大老远的从北京回来送他,他不在家陪你。”权磊开玩笑道。
光阴撇了下嘴,跷起脚靠近权磊耳边,低声道:“我才不是回来送他呢,只是以他的名义,回来看爸妈,还有你。”
两人边说边往客厅走。光阴在北京外语学院读书,今年二十岁。权磊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小时候,常把她扛着肩膀上逗着玩,有一次被灌了一脖子尿。后来大家常拿这个开玩笑,直到光阴大了,知道害羞了,才不怎么说了。从小到大,光阴和权磊特别投缘,两人一见面就嘀嘀咕咕说个没完。有段时间,罗爱萍身体不好,姚明远带她去国外治病,把当时正读高中的光阴送到权磊家,让他们夫妻帮忙照料,后来姚明远夫妇回国,光阴搬回家去,还有些不大情愿。只要一有时间,就往权磊家跑。
走廊一端,罗爱萍迎上来,笑眯眯的道:“这孩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别老缠着你权叔。对了,秘芸呢,不是让你和她一起来吗?”
“我从公司来的,她送男男去姥姥家,等会儿就来。”
“你看你,把男男一起带来呗,我也好长时间没见到他,都有点儿想他了。小家伙又长高了吧?”
“嗯,就是太淘了,他一来咱们什么事也不用干了。”
说话间,来到客厅,权磊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张棋,正和姚明远说着什么。十年了,权磊只和他见过三次,都是在姚明远家碰到的。两次是大年初一,一次是正月十五。起初以为是巧合,后来才知是姚明远有意安排的,给两人创造和好的机会。权磊索性连姚明远家也不去了。每逢春节,打个电话拜年,避开与张棋见面。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权磊还是觉的几分不自在。他和姚明远打了声招呼,然后冲张棋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如果不注意,都看不出来。
当然,张棋不可能不注意。他站起身,伸手和权磊握了握,开玩笑道:“老二,你怎么有点儿发福了。你家天天吃什么好吃的?”语气平和,随意,就像两人昨天还一起喝过酒似的。权磊笑笑,没说什么,心想:张棋在官场上磨练的真是越发老练了。就这一手,他还真是做不到。
坐在张棋旁边的向小前也站起身,冲权磊一笑,刹有其事地道:“是啊,等会儿秘芸来了,好好向她请教一下。你看我们家张棋,怎么吃都不长肉,好像好东西都让我一个人吃了似的。”
向小前原来在司法局,后来辞职下海,与人合伙开了个律师事务所,现在是蓝城很有名气的律师。她原本就不擅长家务,有了律师所后,整天忙于应酬,很少回家吃饭,更别说做饭了。为了工作她一直没要孩子,现在年龄大了想要又怀不上了。为此张棋曾想和她离婚,但碍于自己的身份,还是放弃了。两个人过着貌合神离的生活,在别人面前却摆出一副恩爱的样子,权磊真是不知说什么好,心里更加看他们不起。
权磊正想如何开口,总不能这么僵着,得找个话头才是。可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时显的笨嘴笨舌的,不知说什么好。恰好这时门铃响了,是秘芸。
权磊舒了口气,冲刚刚进来的秘芸劈头就是一句:“你可真行,官最小,来的最晚。”
秘芸忙给大家赔礼:“对不起,路上塞车,来晚了。”
其实她早就出来了,看看时间还早,就没叫出租车,乘公共汽车来的。正赶下班时间,路上有些堵,所以多花了些时间。
张棋见权磊时神态自如,但秘芸一来就不同了,按理他应该叫嫂子,但怎么也开不了口,只是含糊其辞的问了声好,表情有些不自在。按说向小前无论相貌、才华,都在秘芸之上,但他就是放不下,虽然已过去这么多年了,心里总别着一股劲。
姚明远洞若观火,他担心张棋失态,搅了今天的局,于是冲妻子使了个眼色,罗爱萍会意的一笑,站起身,一手拉着向小前,一手挽着秘芸,“走,去我房间。我刚买了两套衣服,你们帮我看看。”又回身招呼光阴。光阴冲权磊夹了下眼睛,有些不情愿地走了。
女人们一走,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姚明远拿起茶机上的中华烟,权磊平时不吸烟,今天破例要了一支,张棋随身带着中南海,但还是接过姚明远递过来的烟。
“咱们兄弟好多年没像这样在一起了。”姚明远吐了口烟雾,有些感慨地说。
“是啊,一晃二十年了。光阴还是咱们上大学那年出生的,现在都这么大了。”张棋附和道。
“岁月不饶人啊。得抓紧时间干点事。”
“是啊,毕业那会儿就说将来一起联手做事,这么多年,一直没机会。”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你去上市办,也许是天意。”
“最重要的还是人和。”
姚明远和张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唱一和,权磊在一旁听着,默默不语,他知道,不能总这么沉默下去,于是清了下嗓子,开口道:“咱们闲话少说,老三——”多年没这么称呼了,他有些不自在,急忙吸了口烟,接着道:“你先说说,这上市都有什么步骤,具体怎么操作,从何入手。”
“好。”张棋答应道,开始了他的讲述。
张棋说,目前我国股票上市主要是审批制,配套手段是“额度控制”。也就是说,地方政府和部委拥有推荐上市公司的权力,但份额有限。而监管部门——中国证监会负责审核,批准发行。所以企业要想上市,得分两步走,一是在地方政府或部委争取到上市名额,然后上报证监会,证监会初审合格,企业按规定准备上市材料,报到证监会,审核批准后,准许上市。
张棋还说,今年,市里有三个上市名额,最终花落谁家虽还没定,但实际上已基本锁定在蓝城钢厂、蓝城制药和四海服装。这三家都是国有大企业,上市融资额度在八九个亿以上,而先锋集团的规模,最多也就三个亿。根本无法与人抗争。
听到这,权磊皱了下眉头,他问张棋,能不能再从省里争取一个名额?张棋摇摇头,省里一共五个名额,蓝城占了三个。如果再增加一个,省城就只剩一个名额了,这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省里也不可能批。
权磊想:看来,只能从这三个名额下手了。他问张棋,这三家企业,哪家较弱,能找到缺口?
张棋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他说,这三家企业,关系都够硬的。蓝城钢厂是全市第一大厂,这么多年,一直是市里的财税大户,从市委到市政府,都非常重视。因此,很难动。四海服装是主管轻工业的副市长江南一手抓起来的,现在已经成为服装业的一块品牌,江市长付出了许多心血,如果动它,他就是拼了老命也要一争高下。相比之下,这三家企业,就属蓝城制药相对弱些,但人家早有自知之明,捷足先登,走了上层路线,据说北京一位老领导为他们说话,林市长是点了头的,所以更动不了。
权磊皱紧眉头,瞟了张棋一眼,“照你这么说,岂不成了死路?”
“那也未必,事在人为嘛。只有走不通路的人,没有走不通的路。”张棋不紧不慢的道。
权磊急脾气上来了:“你快说,到底有什么办法?”
“别急,在中国办事,就不能急。一急就出事。这几天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要想找缺口,只有一个,就是我们当年的娘家——蓝城钢厂。”
“唔,为什么?你不是说市里重视蓝钢,难动吗?”
“难动不等于不能动。有时候,一个人的优势,也恰恰可以成为劣势。正因为蓝钢名气大,资历老,有时就难免不听话,倚老卖老。你知道吧,老书记退了,现任书记战枫是从部队下来的,脾气倔,脑筋不活络,前一阵把林市长给得罪了。”
“是为绿化的事吗?我好象听人说过。”
“是,去年林市长去新加坡考察,回来后决定在蓝城推广绿化。文件传达下去,各部门、企业又是买草籽,又是买设备,忙的不亦乐乎。只有蓝钢迟迟不动。市里派工作组下去检查,批评他们,战书记竟然说:中国有些地方的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我们才吃了几天饱饭,哪有闲钱买粉往脸上擦!为这事,林市长非常不满,把工作组给批一了顿。我觉的这事没完,早晚有个回应。”
权磊点点头,像是对自己又像对是张棋,“那好,就从蓝钢下手。”
张棋看了他一眼,会意的一笑:“要是战书记知道我们惦记他手里的上市名额,准会气的心脏病发作,指着我们鼻子破口大骂。”
“骂就骂吧,这些年还少挨骂了,我们不都是在骂声中长大的。”
张棋和权磊说话的当儿,姚明远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听到这,他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接过话道:“说的对,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成功了,谁管你是怎么来的。今天我们谈的很好,良好的开端就是成功的一半。我现在更有信心了。”
“下一步,就可以考虑操作了。”张棋继续说道,抬眼看看姚明远,又把目光转向权磊:“你们要有思想准备,这事相当有难度。就三个名额,千百双眼睛盯着呢。不过有一点,你们一定要把握好:不管从哪儿入手,百川归海,最后还得要林市长点头。我想先这么办,下周上市办和外经委组织拟上市企业赴深圳考察,易小凡亲自带队。你们派个人去,一方面实地考察一下,一方面在易小凡那儿留个印像。这样我向他提起你们时也不显得唐突。”
姚明远点点头:“好啊。我看可以。”
“我明天让办公室发个传真函,你们先把名单报上来。”
姚明远转身看看权磊,用商量的口气道:“你看派谁去?要不你就辛苦一趟吧。”
权磊爽快地一点头:“好。你再从集团找个人,要懂财务的。”
“你看,总会计师老刘行吗?”
权磊一摆手:“他都快六十了,再过几年就退休了,还是派个年轻人去吧。”
姚明远略一思索:“那就让丛林去,小伙子三十出头,研究生毕业,长的一表人才,又多才多艺,京剧唱的好,去年新年晚会还上台表演过。”
权磊恍忽记起有这么个人,点点头道:“好,就派他吧。”
这边刚刚谈完,罗爱萍好象算好了时间似的,打发光阴上来,招呼他们吃
饭。餐厅里,酒菜已摆好,姚明远请客人入席,这才注意到,少了一个人。
“大为怎么还没回来?不像话,都几点了?”
罗爱萍忙为儿子掩饰:“他刚来过电话,说晚点回来,同学为他饯行,说什么也不让走。”
8,毕业之后就分手
姚大为的聚会早已结束,此时,他正站在“知心恋人”影楼前,等石小样。
相爱三年,他记不清多少次像这样,独自一人站在马路上,等自己的心上人。每次看着她从打工的地方出来,拖着疲惫的身体,累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心里就特别难受,特别想帮她。可是怎么帮呢?自己也是一个靠父母吃饭的学生,况且他和小样的恋情,一直瞒着家里。他知道,父亲肯定不同意。
对于他的未来,父亲早就安排好了。高中毕业,他按父亲的意愿,考取蓝城理工大学计算机系,现在刚刚毕业,又为他办好赴美留学手续,明天,他就要飞过太平洋,去另一个陌生的国度。他不知道,什么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但他知道,三年后,他完成学业归国,进入父亲领导的先锋集团,先到分公司锻炼几年,再调回集团总部,进入管理层、董事会,最终接替父亲的位置。
大为现在总算想明白了,他这样的人,一出生命运就被设定了,包括他的婚姻,都要为家族利益服务,个人几乎没有选择空间。很多人都羡慕他这个富二代,说他含着金钥匙出生,用不着自己拼搏,但他内心的苦衷又有谁知道?
大为从小喜欢画画,对色彩和线条构筑的虚拟世界情有独钟,他和小样就是在少年宫美术班认识的,两人的作品都被送去参展,同时获奖。美术老师很看重他俩,建议他们报考以美术著称的蓝城九中,这也是姚大为和石小样的梦想,可惜,最终都梦想成空。
大为这边,当即就被父亲回绝。在他看来,艺术,只能做为业余爱好,不能成为职业,坚决不让儿子走这条路。小样的父母倒很开明,只要女儿喜欢,他们就是省吃俭用也愿意。不幸的是,就在报考前几天,小样的父亲过马路时,被一位酒后驾车的司机轧死在车轮下。埋葬了父亲,小样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她知道,靠母亲的微薄收入,根本无力承担学美术的昂贵费用,只能忍痛放弃自己的画家梦!
以后,他们各奔东西,失去联系,直到多年后,在市图书馆借书时偶然相遇,两人已是大二学生了。许是惺惺相惜吧,被称为“系花”的石小样在众多的追求者中选中了姚大为。石小样又要读书学习,又要打工赚钱,实际上并没有多少时间谈恋爱,好在大为不是那种占有欲很强的人,他们这温火似的爱情才得以维持下来。
“知心恋人”那扇漂亮的旋转门开了,石小样从里面走出来,一眼就见站在马路对过的大为,急忙跑过去。
“对不起,又让你等了!”小样满是倦意的脸上带着歉意。
“没事,我刚来一会儿。”大为安慰她。
两个人拉着手,顺着马路向前走去。每次都是这样,小样打完工,大为来接她,然后散步送她回学校。如果时间早,就找个地方吃宵夜。今天,小样特意请假提前下班,想亲自下厨做几个菜为他饯行。可是大为一点胃口也没有,刚才同学聚会喝了不少酒,现在是一肚子酒外加满腹心思,什么也吃不下。
和小样的事到底怎么办?大为又一次问自己。继续下去,明显的属于没有结局的那种。理智的想,还是分手好。可是,两人虽算不上青梅竹马,从相识到现在,也有十几年光景了。虽然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是点点滴滴累积起来,也不是心一狠、说声分手就能了断的。
小样倒是颇为淡定,她已经想好了,大学恋人只要毕业不在一地,百分百分手,何况他们之间隔着太平洋呢!而且两家条件相差甚远,一个寒门女子要想嫁入豪门,无疑相当于中彩票,对这种小概率事件不能空抱幻想,还是理智一些,现在就了断吧,把时间和精力用在工作上。爱情可以虚幻一些,但生活是很现实的,去年城市改造,她家的房子动迁,母亲无力购买新房,就从动迁办拿了安置费,带着弟弟回山东老家了。她要尽快赚钱买房子,把母亲和弟弟接回来。比起虚幻的爱情,填饱肚子有处栖身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默默走着,各怀心事。
大为想,唉,算了,伤感情的话还是不要当面说的好,等到了美国给她写信吧,好在自己也没和她怎么样,倒不是不想,好几次两人亲热时他下面鼓胀的要命,想放进去,她总是忸怩着不肯,弄的自己难受的要命。现在想想,没做成倒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担什么责任。等会儿把她送到宿舍就回去,不要缠绵亲热,已经忍了这么久,就忍到底吧!
小样想的却是,明天大为就走了,以后见面还不知是何年?若是各自都有了新欢,旧爱就只能进历史博物馆了!所以要好好珍惜这个最后的夜晚,把自己的**给他吧,免得以后留遗憾。虽然他不是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但毕竟是自己的初恋,真心实意的爱过。以后离开校园进入社会,还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男人。这几年在外打工,她很清楚社会上的男人是什么样子,一个个色迷迷的,又想占她便宜,又不想担责任。刚才在影楼和老板请假时,老板就拿话敲打她,摆明了是想让她投怀送抱,这样以后就可以多开方便之门。她只能装傻,假装听不懂。这种老板她见多了,以至于对即将开始的职场生涯产生质疑:如果老板的道德底线都这么低,那么进职场不就等于入狼群?
石小样没回宿舍,她带大为去了外教公寓,她有这的一个房间钥匙,是左岸给她的。左岸刚回国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在欧洲小镇买了房子搬走了,本应把公寓交给学校,因为小样在外打工经常晚归,有一次被关在宿舍大楼外无处可去,跑到左岸家借宿,左岸一个人生活惯了,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就把公寓借给她用。反正她快毕业了,等找到工作租好房子,再把公寓交给学校也不迟。
大为是第一次来这,房间不大,但十分整洁,装饰也很别致,透着搞艺术的人特有的浪漫情调。
“坐吧,”小样拉过椅子让大为坐下,冲他意味深长的一笑,“在这等着,我有礼物给你。”
小样转身走进卧室,在梳妆台前坐下,望着镜中的自己,在心中默默说:石小样,今天晚上,你要从女孩儿变成女人了,你愿意把自己给这个男人吗?
寂静中,她仿佛听见一个声音说:我愿意。与其日后让那些凶狠的大灰狼给吃了,不如献给这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虽然他有些怯懦,但是很真诚,很温暖。
她起身换上睡衣,往**喷了点香水,打开门,怔住了。
客厅空无一人,大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