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非夜不疾不徐,直起身子一拂袖,那些剑便齐刷刷的改变了方向,朝着无双城忠义堂飞去。

“哗啦啦”数千声的剑气划过,数千把剑将忠义堂的大门所刺穿,大殿之上,正中写着“天下为公”的牌匾也为之裂成了几块,稀稀落落地挂在墙上,看上去既讽刺,又萧索。

白非夜再一用力,地砖便向波浪一般翻飞起来,将四周围观人群颠得四仰八叉仰躺在地。

此举之后,广场之上只剩下一部分武功还算不错的人还站着。他们踉跄了两下,便又站了起来。如果有人注意到江琉莹的话,会发现,她始终像一尊雕像,怡然自得,巍然不动。

朱公子在两名侍婢的保护下,没有受到伤害,余少磊心中多少有些准备便也没倒下去。

这时,所有能够帮助沈书寒的人都停下了步子。他们知道,面对白非夜,他们的武功,实在不够塞牙缝。

白非夜重新看向沈书寒,他一只手揪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伸出五指,眼看就要落下。

“现在,我就用你的血,去祭奠我的亡妻和孩儿。”

白非夜说完,沈书寒便认命的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他早已预料到了今日,在知道白非夜没有死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白非夜刚要动手,却觉得突然一股大力袭来。

这股力量让他无法招架,他整个人就像蝴蝶一样翻飞出去。

这时,大家便见一旁的蒙面女子悄声一笑,抬手一指,谁也没看见她是怎么出手的,白非夜便被她一掌打飞。就在白非夜快要落地之时,她又猛然向前去,接住了翻飞的他,将他抱在怀里,平稳落在了地上。

随后她捏起白非夜的手腕,将他拎到了台上。

女子的身手,尤在白非夜之上。甚至远远超过。

白非夜在她手里,毫无还手之力。

这对一个男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但是白非夜所有的羞耻心,都已经在三年前,跟着江琉莹一起消失,现在的他,存在的意义只有报仇。

“你为什么要救他!”白非夜怒吼。

江琉莹不疾不徐,缓缓道:“死,绝不是终点,要让一个人痛苦,比死更可怕的方法,有很多。”

她带着微笑,眉目娇艳,倾城的眸子里,藏着魅惑的毒。

一个挑眉的眼神,就能让人魂魄飞散。

遇见她,白非夜才知道,自己哪里能算魔教?

她这样的才是魔教好吧!

江琉莹攀附在白非夜的耳边,笑道:“夫君,你歇着,你的仇,我来报。”

沈书寒被突如其来的生机所惊,他在沈灵珊的搀扶下站起身,看着江琉莹,虚弱道:“姑娘盖世无双,不知来自何门何派?”

沈书寒不过是在问废话。

他早已经猜到江琉莹的身份。

他这样说,只不过是在寻求一线生机,或许……或许镜双宫的宫主并不憎恨自己呢?

如果白非夜爱的是陆静语,那她作为新任夫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该是要感谢自己的!

沈书寒面带期冀,紧紧盯着江琉莹。

江琉莹不置一语,走到沈书寒的面前,笑道:“我不会杀你。”

江琉莹眼中无波无澜,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摊白骨。

沈书寒蹙眉看向她,带着疑惑和不解。

“但是,三年前,你废了非夜的武功,今日,我便废了你的武功。”江琉莹手起落下,拎起他的身子,将他扔在了白非夜的身前跪下,随即徒手在他两侧的琵琶骨上穿过,留下两个血窟窿。

“啊!”沈书寒闷头惨哼,他极力的想要忍住肩膀传来的痛楚,可是却仍是疼得止不住地颤抖。

“痛吗?当年,非夜比你要痛苦百倍。”江琉莹语气平静,诉说着当年那一桩不堪回首的血腥往事。

“为什么……”沈书寒强忍痛苦,问道:“你到底是谁……”

江琉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出了三个字。

一个让他惊讶万分的名字。

“不、不可能,你绝不可能是她!”

“为什么不可能?因为过去的我太软弱,太好欺负?”江琉莹笑道:“那只是我习武修行的一部分,是过去的我,才能铸造现在,武功盖世,无人可及的我。”

江琉莹笃定的眼神,让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狂妄骄傲的女人,就是三年前,如小白兔一般,战战兢兢的陆静语。

沈书寒知道自己一败涂地,不仅仅是失去武功,接下来还有一系列的问题,会接踵而至。朱公子的一千七百万两白银,将是他永生都还不上的债。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沈书寒颓然道。

“你觉得,是一掌要了你的命痛苦,还是留你在世间,让你从一个人人称颂的大侠,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这两条路,哪一条会让你更痛苦?”

沈书寒蓦然张大了眸子,发现她说的没有错。

苟延残喘的活着,比死更令人绝望。

绝望得多。

江琉莹不再看沈书寒,而是转过身,看着白非夜,道:“夫君,这样的结果,你能接受么?”

白非夜看着跪在地上被废去武功的沈书寒,突然觉得释然了。沈书寒拥有的一切光环,曾经为了这些光环不择手段的他,最终失去一切,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情了。

这时,白非夜突然注意到人群中有一抹清亮的身影。那人身穿水蓝色的衣裙,寒蝉若惊一般的眼神,她瑟缩着,躲在朱公子的身后。

“静语?”白非夜眼神一愣,随即不顾江琉莹在身后的呼喊,径直飞身上前,来到陆静语身边。一把抱在怀中,激动道:“静语!我就知道你没有死!你还活着!对不对?”白非夜的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流在她的脖颈里,滚烫灼人。

被称作陆静语的人一愣,全身都僵住了。

白非夜浑身是血,但是他的眼泪是真的。

他的悲恸透过他身体的颤抖传来,让陆静语明显能感觉到他的感情。

“子涵!快!杀了他!”沈书寒突然转身大吼。

‘陆静语’这才回过神,快速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直直地刺入了白非夜的腹部。

“你找死!”

江琉莹瞬间暴怒,一掌过去,白非夜眼前的人,便陡然化作了一片血雾,粉碎性的炸裂开来。

他眼前的陆静语就像是突然沙化了似的,从他的怀中流淌而去。

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也不愿意相信这个陆静语是旁人假扮的。

他捂着腹部,缓缓地倒下,却在落地之前,落在了江琉莹的怀里。

“非夜!”江琉莹将他打横抱起,立即封住了他的筋脉,避免他的血液继续流淌。

“你放开我!我要跟江琉莹一起走!”白非夜挣扎着,想要脱离她的束缚。他在她的怀里,仍然不停地伸出手,去捞着空气里的血雾,似乎想从那些血雾里,捞到一些陆静语的影子……

“不要动!”江琉莹一声怒吼,将他给吓住了。

“我认输了。”江琉莹沉下脸,接道:“你想要江琉莹,我就给你一个江琉莹。我以镜双宫宫主的名义起誓。等你伤好了,我一定让你见到她。只不过,你现在需要治疗,一切都交给我,好不好?”

白非夜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她的眉目似有些似曾相识。

江琉莹打横抱起白非夜,刚要离开,却听沈灵珊在她身后大喊,朗声道:“江琉莹!你的男人之前为了一个女人三番五次的送死,你知不知道?”

江琉莹身形一颤,沈灵珊似得到某种鼓励一般,又道:“白非夜这样痴情的男人,你觉得他真的会喜欢你么?你是堂堂镜双宫宫主,死皮赖脸的嫁给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我都替你悲哀!”

江琉莹停下步子,转过身来,淡淡地看着她,缓缓道:“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有多悲哀,只怕这其中的心酸你比我更明白,不是吗?”

沈灵珊看着她,不解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懂,你比谁都懂,”江琉莹笑道:“你的夫君爱着别的女人,而这个女人还是你的亲姐姐,他们合伙谋杀了你的父亲,你隐忍三年才得报大仇,这样的痛苦,只怕会比我难受得多罢?”

江琉莹的声音透过内力说出,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简直比刚刚发生的事情更让人惊讶。

“你、你胡说!”沈灵珊拔剑相向,却还没来得及跃起,她的剑便被江琉莹弹指所折断。

沈灵珊重重跌在地上,就像一滩烂泥。

“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废话,是也不是真相很快就会大白,至于非夜爱的人是不是我,这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终于确定,我爱他,同样胜过爱自己。”

江琉莹说完,抱着白非夜,一跃而上。她穿过重重包围,直接飞跃上了高耸入云的城墙,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个号称没有人能逾越的高墙,在江琉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朱公子摇着折扇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面上的笑意,带着几分欣赏和认同。

他几乎就要爱上江琉莹了。

假如,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的话,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把她娶回家。

“榴月,绮罗,去置办贺礼,我要正式拜见妹夫。”

“是……”